第42章重回谢家（三）
满月宴散后，谢家夫妇亲自拦住了他们。
“几位仙长今日为小儿赐福，恩重如山。”谢父弯腰行礼，语气诚恳，“天色已晚，若不嫌弃，便在寒舍歇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
清昭本想推辞，但谢母也过来挽留，说已经备好了客房。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就留了下来。
谢家老宅的客房收拾得很干净，熏了淡淡的檀香。苏降衣白日里被谢家劝了好几轮酒，喝得脸颊通红，一进门就直直往床上一倒，嘴里还嘟囔着“好酒……再来……”，没两声就鼾声大作，显然是醉得不行了。烬渊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没说什么。云尘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月亮，像是在想什么事。
清昭安顿好之后，没有回房，而是站在廊下等谢珩。
谢珩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前院走去。
堂屋里还亮着灯。谢父和谢母还没睡，正坐在桌边低声说着话。谢母怀里抱着那个刚满月的婴儿，轻轻拍着。
谢珩站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谢父抬头看见他，连忙起身：“仙长还有事？”
谢珩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白日里席上人多，没顾得上细看这孩子。方才见着，实在生得可爱，便想再过来瞧瞧。”
谢母闻言，脸上顿时浮起笑意，把襁褓稍稍往前送了送，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谢珩走近，低头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目光柔和。
谢父在一旁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眉眼、这轮廓，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他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亲近感，不由得对这位年轻仙长多了几分好感。
“仙长若是喜欢，不妨抱一抱？”谢父笑着提议。
谢珩摆了摆手：“不必了，孩子睡着，莫要惊扰他。”
他在桌边坐下，谢父谢母也陪着坐了下来。
谢珩看着襁褓，随口问道：“这孩子，长大后有什么打算？”
谢父想了想，说道：“先好好养在身边，等再大些，看看有没有修仙的资质。若是有，就送去好地方学艺；若是没有，就在家守着祖业，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也好。”
谢母也点头：“是啊，我们不图他成大器，只求他平安。”
谢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倘若他日后……与旁人不同呢？”
这话问得很轻，像是在替一个远房亲戚操心。
谢父和谢母对视了一眼。
谢母先笑了：“与旁人不同？小孩子嘛，各有各的性子。做父母的，不就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吗？”
谢父也笑了笑：“只要他不走歪路，其他的都好说。他是我们的孩子，我们还能不要他不成？”
谢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若是他身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呢？”
这话问得更轻了，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母愣了一下，随即温柔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说：“那又怎样？他是我的孩子，他身上有什么，我都认。”
谢父也点头：“仙长放心，我们做父母的，心里有数。”
谢珩看着他们，没有再追问。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轻声说：“那就好。”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娘——”
谢珩回头，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揉着眼睛站在门口，穿着小肚兜，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吵醒了。
谢母连忙走过去把他抱起来：“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小男孩趴在母亲肩上，迷迷糊糊地看了谢珩一眼，又看了看襁褓里的弟弟，嘟囔了一句：“弟弟……”
他伸出小手，想去摸襁褓里的婴儿，动作轻轻的，像是怕碰坏了什么。谢母笑着帮他理了理头发，他打了个哈欠，又睡着了。
谢珩看着那个趴在母亲肩上的小男孩，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软糯的，安静的。
他忽然想起了现实世界里的那个哥哥——四十多岁的模样，站在谢家祠堂里，脸色阴沉，召集族老，要用咒术压制他。
简直判若两人。
同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那样？
谢珩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
他收回视线，轻声说：“多谢二位。告辞。”
院子里，清昭正靠在廊柱上等着他。
谢珩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聊完了？”清昭问。
“嗯。”
清昭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朝着休息的院落走去。
谢珩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们此刻是真心爱这个孩子的。他看得出来，谢父眼中的亲近、谢母怀里的温柔，都不是假的。
可将来呢？
将来他们会怕他、厌他、用族规和咒术去压他。
但那是将来的事。
此时此刻，他们是真心的。
他不想去计较那些尚未发生的事。至少今晚，在这个院子里，这对父母爱着那个刚满月的孩子，这就够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