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重回谢家（二）
天光刚亮，阿禾娘就起来忙活。灶房里飘出小米粥的香气，她把昨晚剩下的馒头热了热，又切了一碟咸菜，摆了一桌子。阿禾揉着眼睛从屋里跑出来，看到清昭就扑过去，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
“清昭姐姐，你们真要走吗？”
清昭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嗯，姐姐有事要办。等以后有空了，再来看你，好不好？”
阿禾瘪了瘪嘴，眼眶红红的，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
阿禾娘把干粮和清水塞进他们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路上小心。”
云尘笑着道了谢，一行人便出了村子。
苏绛衣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烬渊跟在后面，双手插袖，一脸不耐烦：“大早上就赶路，困死了。”
“你不是刚睡醒吗？”苏绛衣回头做了个鬼脸。
“那是因为你打呼噜吵得我根本没睡着！”
清昭走在中间，忍不住笑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前方出现了一片青瓦白墙的大宅院，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口挂着红绸和灯笼，一派喜庆。
村长说的谢家，到了。
门口站着几个家丁，看到他们走来，立刻迎了上去。为首的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躬身行礼：“几位可是逍遥宗的云尘仙人和各位仙长？我们家老爷等候多时了，快请进！”
云尘点了点头，一行人跟着进了大门。
院子里张灯结彩，宾客往来不断。正厅里摆满了酒席，谢家老爷是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眉眼间隐隐与谢珩有几分相似。他穿着锦袍，满面红光，见他们进来，立刻起身相迎。
“云尘仙人！久仰久仰！”谢老爷拱手作揖，态度恭敬又热络，“多谢仙长们赏光，小儿满月，能得仙长们赐福，真是谢家的荣幸！”
云尘回了一礼：“谢老爷客气了。”
谢老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谢珩身上，微微一愣，笑着请他们入座。
谢珩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古怪。
他环顾四周，院中的老槐树，廊下的红灯笼，正厅前的石阶，一砖一瓦，都和他记忆中的谢家老宅一模一样。只是比几十年后记忆中那座更加奢华的宅邸要朴素些，但依然是大户人家的气派。
这就是他的家。
清昭站在在他身侧，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她没有多问，只是悄悄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腕。谢珩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满月宴正式开始。
院子里摆了十几桌酒席，宾客坐得满满当当，有附近村子的乡绅，也有邻村的富户，还有几个穿着道袍的散修。席面上摆着鸡鸭鱼肉，红烧肘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四喜丸子，香气扑鼻，酒是自家酿的米酒，醇香甘甜。苏绛衣吃得两眼放光，筷子都没停过。
酒过三巡，谢夫人从内院走了出来。她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姣好，气质温婉，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红绸襁褓里的婴儿。
“各位贵客，”谢夫人笑着开口，声音轻柔，“今日小儿满月，多谢大家赏光。来，让大家看看这孩子。”
她将怀中的婴儿微微举起，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啧啧称赞。
“好俊的孩子！”
“天庭饱满，将来定有出息！”
谢夫人笑着看向云尘一行人：“几位仙长远道而来，不如也替小儿看看，赐个福？”
云尘点了点头，五人起身走上前去。
谢夫人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满眼慈爱：“这孩子取名叫谢珩。君子如珩，美玉无瑕。愿他一生端方清正，如珩佩之温润，行稳致远。”
“谢珩？”苏绛衣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边的谢珩，“哎，跟你名字一样啊！”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看向谢珩。
谢珩别过脸去，没有说话。没想到今天竟然是为刚出生的自己办满月宴。
谢夫人注意到了大家的神色，微微一愣，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云尘笑着解释道：“这位公子，也叫谢珩。”
“也叫谢珩？”谢夫人有些意外，仔细看了看谢珩的眉眼，又看了看自己怀中的婴儿，随即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巧了！看来这孩子和这位公子有缘。”
她语气轻松，只当是巧合，笑着打趣了一句：“说不定这孩子将来也能像这位公子一样，一表人才呢。”
谢珩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依然没有接话。
五人围上前，开始探查婴儿的气息。
云尘第一个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婴儿的额头上，一缕灵力探入体内。片刻之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烬渊也探了探，脸色微变，目光迅速扫过不远处正与宾客寒暄的谢父和谢母，没有开口。
云尘指尖微动，一道无形的灵纹悄然展开。
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宾客的推杯换盏，一切如常。但五人之间，一个只有灵力能传递的“心念结界”已经成型，不需要开口，声音直接在彼此脑海中响起。
【烬渊】“魔气。”
【苏绛衣】“啥？！这小娃娃体内有魔气？！”
【云尘】“很淡，但确实有。藏在经脉深处，像种子一样蛰伏着。”
【谢珩】“不管会怎样？”
谢珩没有伸手去探。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熟睡的婴儿身上——那是他自己。
【云尘】“魔气会慢慢显现。时间长了，谢家迟早会发现。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一个身负魔气的孩子，在修仙世家是容不下的。
【烬渊】“那怎么办？”
心念结界里沉默了一瞬。
【清昭】“封印它。”
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清昭】“把魔气封住，伪装成仙根。这样谢家的人就不会察觉。”
【云尘】“封印魔气很耗灵力。你确定？”
【清昭】“我愿意。”
她看着那个襁褓中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谢珩，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的把握。如果这个孩子体内的魔气不封印，他将来在谢家的日子不会好过。而谢珩能活到今天，说明当年一定有人帮他封印了魔气。
既然她现在在这里——
她愿意做那个人。
【谢珩】“我来。”
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坚决。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探入婴儿体内。然而指尖触碰到婴儿额头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阻力——他的灵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无论如何都无法注入。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谢珩】“……”
他收回手，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不行。”
【云尘】“怎么了？”
【谢珩】“没什么，灵力灌输不进去。”
他没有再解释。
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法说。
他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忽然明白了——他不属于这个时空。他是从镜外来的，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闯入者”。他可以看见，可以感知，但无法真正插手。就像一个人站在玻璃后面，看得见里面的一切，却怎么也推不开那扇门。
真正生活在这个时间段的，是清昭、烬渊、云尘、苏绛衣。他们才是能真正改变这一切的人。
而他，只能看着。
【清昭】“还是我来吧。”
她走上前，从谢夫人怀里接过婴儿。婴儿在她怀里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奶乎乎的，完全不知道自己体内藏着一股魔族的气息。
清昭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谢珩，你过来看。”她招呼了一声，“你看他，好小一只。”
谢珩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婴儿——也就是小时候的自己。
清昭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
云尘默默走到她身侧，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布下一层护法的灵障，将清昭和婴儿护在其中。谢父和谢母站在不远处看着，见是云尘亲自护法，顿时放下心来——云尘的名声在外，有他守着，自然比谁都可靠。
清昭将灵力缓缓注入婴儿体内，找到那股藏在经脉深处的魔气，一点一点地将其包裹、压缩、封印。魔气微微挣扎了一下，但清昭的灵力温和而坚定，像一张细密的网，将它牢牢困住。
渐渐地，那股魔气不再挣扎，而是被灵力包裹着，伪装成了一缕纯净的仙根气息，安安静静地蛰伏在婴儿的丹田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清昭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有些苍白。但她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丝魔气都被妥善封住。
她收回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婴儿在她怀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清昭低头看着他，又忍不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小脸蛋，小声说：“真可爱。”
谢珩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谢母紧张地问道：“仙长，小儿如何？”
清昭将婴儿递还给她，微微一笑：“恭喜夫人，令郎根骨清奇，天赋极佳。我等已为他赐福，保他一生平安顺遂。”
谢老父爷大喜过望，连连道谢：“多谢仙长！多谢仙长！”
宾客们也纷纷围上来道贺，院子里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烬渊靠在廊柱上，看着清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压低声音说：“昭昭，你倒是挺舍得。”
清昭没理他，只是轻轻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
谢珩站在她身边，一直没说话。
但他看着清昭，忽然全都想通了。原来她早就和他见过面了。在他刚满月的时候，她就在这里，替他封印了体内的魔气，想让他往正道上走。
满月宴继续。
谢珩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直追随着清昭的身影。那目光很深，很静，像是把什么珍贵的东西悄悄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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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