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结束了,事情却还在发酵。
切片果然像雪花似的,铺天盖地飞向大小平台,赵栖木开设账号至今的一切物料被人翻了个底儿掉,怜爱她的不少,辱骂的也不是没有。
至于原因,赵栖木实在不想思考。
爱骂骂,不骂算。
还有冯茹兰那边——
当日她当机立断切掉电话,铃声数日未曾响起,赵大龙这种出类拔萃的刺头也能暂时偃旗息鼓,赵其明从家里套来的话原封不动,又整整齐齐搬到了赵栖木面前。
“我爸说了,现在大伙都在忙着问你家借钱呢,”她优哉游哉地磕着瓜子。
赵栖木愕然转过脸。
赵其明:“说是知道你‘出息’,没想到你这么‘出息’,一人得道,怎么光让三个人沾上光,太不地道。”
赵栖木:“……”
她生硬地“哦”了一句,别过脸。
赵其明却穷追不舍,继续问道:“伯母那头,你打算怎么办?”
赵栖木:“什么?”
赵其明嗤笑一声,成竹在胸:“‘狠心’又‘自私’,怎么‘狠心’?怎么‘自私’?”
赵栖木:“……”
她气若游丝地哀嚎一声,将脸贴上岛台冷冰冰的砖石,用手臂圈住自己,有气无力道:“就……就给她买着商业养老保险呢。”
赵其明:“我就知道。”
赵栖木“噌”地直起身,澄清:“不是这回才买的!”
赵其明睨了她一眼:“和我解释什么?又不是我的钱。”
两人对上目光,分明没人说话,空气却像轻轻荡开,水一样的波纹之外,留出了一片真空。
施源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进来的。
赵栖木像刚刚找回手脚,手忙脚乱,胡乱点开接听,电话那头发出窸窸窣窣声,偏偏施源没反应过来似的,半晌不出声。
赵栖木看看手机屏幕。
是接通了啊。
她温声率先问道:“怎么啦?”
施源的声音这才传过来,断断续续的,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我来报喜的,七七,我……我找到工作了。”
赵栖木坐直了:“哇!恭喜!签合同了吗——试用期过了吗?”
施源破涕为笑:“过了——下次你再回来,我们吃饭,让我请客吧。”
赵栖木:“好!”
施源:“你不问我是什么工作吗?”
赵栖木卡壳,变得结巴:“对,是什么?”
施源:“洗狗。”
赵栖木:“和动物打交道是很有前途的!”
施源:“是吧!我……我刚才还想说的,要是花三和你一起,我也可以洗猫!”
赵栖木:“……它不太爱洗。”
电话挂掉的时候,赵其明已经套上大衣,拎着包准备出门了。
赵栖木不解,站起来拦她:“不是说晚上一起吃饭的?”
赵其明挑眉:“你这儿不是有约了?”
赵栖木没放手,还捏着赵其明袖子:“说的老家的事儿,不是现在啊。”
“这儿也有,”赵其明意味深长地笑,另一只手伸长了,从岛台上拿来平板,替到赵栖木紧紧攥住的手里,“看看。”
赵其明扬长而去。
赵栖木不明就里,解锁屏幕,界面正留在吃瓜营销号的主页,都不用划动,上下两条,前面是陆子爱点赞“网红七七被泼脏水始末”,原帖赵栖木看过,作者义愤填膺引经据典,恨不得甩赵家人一百巴掌大骂吸血鬼,也没忘了再甩赵栖木两巴掌痛诉大包子。
至于这条,就是原作者发现自己的帖子被陆子爱点赞后的后台截图,这玩意被转天转地,早包了浆,依稀还能鉴别出这对昔日好友的一点真心。
后半句是吃瓜营销号说的。
赵栖木:“……”
真心还是良心,不好说。
后一条仍然是陆子爱的点赞,原帖同样声泪俱下旁征博引,作者掘地三尺,只为证明赵栖木的确对陆子爱“心怀不轨”,她对着空荡荡的互联网旷野嚎叫了几个月,一个人撑起一个莫名其妙的粮仓,忽有一天被正主之一“认可”,当即截图装裱,昭告天下,妈妈妈咪做饭了!
赵栖木:“……”
是黑心!
她翻出手机,将陆子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噔噔噔打出几个字,居然能发出去。
“你非得恶心我吗?”
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的字眼出现。
赵栖木屏气凝神,飞快将陆子爱重新拉黑。
她将手机塞进兜,衣帽架上扯下外套,围巾围严实,帽子戴好,倒不是为了“不入镜”的要求,倒春寒来势汹汹,她不是不知饥寒的傻子。
不过,上次时长一个多小时的直播,确实也没见赵家人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一切“惩罚”渐渐消散在无形中,赵栖木几乎要怀疑,这一季以来的藏头露尾左支右拙完全是自己的一场幻想。
系统死了?还是睡着了?
没吃饭,所以没能量了?
赵栖木暂时顾不上了。
她再不吃饭,就是真的要饿晕、饿死了。
赵栖木猫儿一样窜下楼,暮色四合,正是下班高峰,往来车辆不绝,地铁站通往商场的走廊里,女孩子三三两两走在一起,半死不活地痛骂上司畅想辞职,然后钻进形形色色的餐厅,把奶茶吸管咬得干瘪,易拉罐还在冒气,就碰到一起。
赵栖木就挤在她们中间,看上去,同任何一个有哭有笑的姑娘别无二致。
能吃能喝能睡,日子就能往下过,甚至往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