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已过，天气渐渐冷了。
清晨七点，林知意习惯性地走向窗边，指尖触到温凉的窗帘布料，轻轻一拉，就见到窗外一片银装素裹。
雪还在零星飘着，轻巧的，细碎的，在清晨稀薄的光线里，懒洋洋地从高处洒落。
她正沉浸在这安静祥和的气氛中，床头的电话响了。
“喂，林知意，林小姐，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久没联系我了，是不是忘了我今天生日啊？”
萧漫语带抱怨，林知意歉意地解释：“怎么会，就是最近有点忙。你今年不跟男朋友一起过吗？”
林知意记得她最近谈了个男朋友，在一起有半年了。
“他算哪门子男朋友?” 萧漫暗道一声不靠谱，“别提了，我提前一个星期就被鸽了。说是家里有事，走不开。”
林知意问：“那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去接你。”
萧漫拒绝：“接我就不用了，晚上有个局，等会地址发你。”
她担心林知意不肯来，故意说得嚣张又霸道：“都是我朋友，你一定来啊！还有，别忘了我的生日礼物。”
林知意轻笑出声：“好，不会忘，今天都听你安排。”
“这还差不多，晚上见。”
“晚上见。”
林知意的笑意还在脸上，萧漫的地址就发来了，在市中心，一家叫Soul的酒吧。
晚上的局安排在酒吧，真是毫不意外。
吃完早饭，林知意去了一趟江大。
林知意在江大算是特聘教授，工作内容很简单，每年只需做几场学术报告、偶尔配合学院指导一下研究生。
自攻读博士起，她便把重心放在了生物科学研究所，如今已是能够独立带领科研团队的首席科学家。
今天来学校，主要是处理学院年底的结项事务，并同院领导开会沟通，明年她考虑减少校内工作，打算集中精力潜心科研。
忙到下午两点，所有的事情终于结束。
考虑到后面不会再来学校，而且马上就是寒假，她给蒋瑶打了个电话。
“蒋瑶，你现在忙吗？我有个东西想要给你。”
“有的，林教授，你在学校吗？我去找你。”
“嗯，我在西侧停车场。”
下雪后的校园有着与往常不同的静谧安宁，远处的高楼和路边光秃的枝丫都裹了厚厚的雪衣，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学生也都被冻得缩住了手脚。
寒冷的冬季压下了青春的躁动，展现了另一种纯粹的美。
蒋瑶到的时候，林知意靠在车子边，目光安静地看着远方，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蒋瑶招手：“林教授！”
听到声音，林知意看过来，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她：“华科的推荐信，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寒假去试试。”
蒋瑶接过，既惊讶，又兴奋：“华科？是我想的那个华科吗，真的假的？”
按理说，区区一个上市公司的实习机会，蒋瑶本不该表现得如此激动。
概因那是华科，而华科，是林知意师兄名下的那家公司。陈征家境一般，不出意外的话，寒假期间肯定会去兼职。
而蒋瑶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陈征了。
可怜她刚刚还在跟室友哀叹情路坎坷，追夫路漫漫，转头就收到了华科的推荐信。
这简直是打了瞌睡送枕头，妥妥的雪中送炭。
“林教授，你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不用谢，上次吃饭本该我请的，这算是回礼。”
林知意觉得陈征并不是对蒋瑶没有想法，这从他纵容她多次出入他的实验室就可以窥探一二。
奈何他们一个寒门贵子，一个天之骄女，身份天差地别，感情上才迟迟没有进展。
既如此，林知意就做个顺水人情。
成与不成，端看天意了。
“这次的人情算我欠的，林教授，以后您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蒋瑶把信封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偿所愿的孩子。
说者无意，林知意倒是真有个忙需要她帮。
“我有个朋友过生日，等下准备去市中心挑个礼物送给她，却没什么头绪。你有什么建议吗？”
“挑礼物？”蒋瑶眼睛一亮，“林教授，你朋友多大年纪，男的女的？要不我陪你去吧，挑礼物我最在行了，家里逢年过节的礼品都是我陪妈妈采购的。”
林知意考虑了一下，答应：“也好，那先上车吧，我们路上说。”
车子驶出学校，轮胎碾过路上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知意将暖风调高，车内很快被一股清雅的淡香包裹，隔绝了窗外的寒意。
“林教授，”蒋瑶系好安全带，转过头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您是给谁挑礼物呀？男朋友？”
“不是，是位女性朋友，这是她三十岁生日。”
在外面，每次有人对林知意尊称“教授”，总会带来不同程度的打量，她主动跟蒋瑶说：“后面我可能很少去学校了，在校外，称呼上你可以随意些。”
“啊？”
蒋瑶有点不知所措，但很快调整过来，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姐，那你预算多少，我先想想方向。”
林知意握着方向盘，难得地踌躇了片刻。
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还是工作，她身边围绕着的总是比自己年纪大很多的人。再加上她学业繁重，不常参加社交活动，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真的很少。
而萧漫，便是那很少中最重要的一个。
几年前萧漫为了摆脱家里的控制，出来创业，开了家室内设计公司。林知意现在住的大平层，当时的装修签给了她。
那时林知意刚进研究所，工作从早忙到晚，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实在抽不出精力盯装修。
萧漫便主动揽下了大半的担子，沟通方案时迁就她的时间，深夜发消息也秒回，跑工地比林知意这个房主还勤快。
一来二去，林知意也不免被她的真诚所打动，两人自然而然就成了朋友。
“30岁生日理应隆重一点，那就没有预算吧，你可以尽情发挥。”
“哇，知意姐大气！”蒋瑶竖起大拇指，“我想想啊，要隆重又有纪念意义的话，手表、珠宝或者经典款的包包都很合适！”
“对了，你朋友平时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吗？”
“那就手表吧。她喜欢根据不同的穿搭和当天的心情，搭配不同风格的手表。”
至于爱好，倒也有不少，喝酒、泡吧……
算了，这些不提也罢。
“那我们去鼎越吧，那里品牌多一点。”
鼎越她熟得很，整片商区叫得上号的商场、酒店、会所都是陆氏的产业。
“好。”
车子行驶到望海路，潮汐般的人流声浪、汽车的轰鸣、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以及巨幅的LED屏幕瞬间侵占了所有的感官。
在这里，生机暗淡的冬日仿佛又活了过来，一切都变得热烈而又美好。
蒋瑶看着鼎越大厦那个巨大的LOGO，不知怎么地，心里的话就顺着溜出了口：“姐，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怎么了？”
“那……”她眼睛转了转，“你看我舅舅怎么样，上次在会所见过的。”
蒋瑶虽然惧怕陆烬生，但这并不影响她觉得自己舅舅优秀。
“虽然他年纪大了点，可他长得帅呀，我敢说整个江城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帅的人了。”
她指着外面的建筑：“整个鼎越商区，目之所及的产业都是他的，妥妥的黄金单身汉一枚。”
“而且他本人特别洁身自好，这么多年连个绯闻都没有。怎么样，要不要认识一下？”
林知意回绝地干脆：“不用了，我暂时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蒋瑶肩膀一塌：“好吧。”
那股兴冲冲的劲儿瞬间漏了个干净，像只被戳瘪了的气球。
她垮着个小脸，可可爱爱，逗笑了林知意：“陆先生要是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推销他，会作何感想？”
蒋瑶小声抗议：“我可没有乱说。”
算了，她自己的爱情还没着落呢，就别操心别人了。
蒋瑶口中的鼎越，总部就坐落在江城的市中心。
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划下这么一大片地，当然不是因为陆烬生行事高调，目中无人。
恰恰相反，他本人从不轻易在公共场合露面，即便偶尔出席一些重要会议，也很少发言，更别说接受采访。
而江城市政肯用诺大的市中心充作鼎越的招牌，既是为了脸面，也是为了留住这位财神爷。
毫不夸张地说，去年，单单鼎越一家，就贡献了江城市近一半的财税收入。
鼎越大厦是江城的地标，也是这座城市经济命脉的象征。
江城这几十年换过不少任市长，但每一位，都对陆氏乃至陆烬生本人赞不绝口。
蒋瑶带着林知意，走马观花，逛了不下二十家知名手表品牌店。
奋战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挑到了一件满意的。
是Richard Mille的RM 07-01女表，彩色TZP陶瓷表壳搭配镶钻表圈，绚丽非常，与萧漫自信、张扬的个性十分适配。
蒋瑶是商场的VIC，还蹭了个免费的包装服务。
结束的时间有点晚，林知意没有送蒋瑶回去。但能帮上忙，蒋瑶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