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瑶紧握鼠标,一向眉眼带笑的她此刻面色铁青。
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今天的日期,12月30日,距离期末论文提交截止,还剩不到1天。
学渣的做事节奏就是这样,不到deadline绝不会打开电脑。
好在两个月前她连续熬了几个通宵完成了实验,现在只需要把结果部分贴进论文,再润色一下成果分析,这篇期末论文就能顺利完成。
但当她点开命名为“最终数据”的文件夹,里面却是空的。
蒋瑶愣了一秒,以为电脑卡顿了。
她关闭文档,重新打开,依旧是刺眼的空白。
她又打开系统的回收站,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心跳开始加速,她强迫自己深呼吸,调出系统的文档修改记录。滚动条飞速下滑,密密麻麻的日志里,一行刺眼的记录映入眼帘:
【10月1日,11:47:01,用户“Qiao_J”永久删除文件“最终数据”】
11点,午饭时间,电脑肯定在实验室。有人动了她的电脑,删除了她所有的数据。
蒋瑶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大脑飞速运转:谁会知道她的电脑不设密码?谁又清楚她的数据价值?
谁有机会且有动机?
突然,蒋瑶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想起她做实验的那段时间,周明远路过她座位时,曾俯身看她屏幕上滚动的波形图,“结果很显著啊,蒋瑶”。
而上个月初,他有篇论文成功投到了国内一家知名期刊上,他们研究生导师还专门在群里恭喜他。
她立即上网搜寻,找到了那篇论文。
果然!
蒋瑶心中冷笑。
她立刻去找了他们的研究生导师。
“你说周明远抄袭你的实验数据,有证据吗?”吴华平的目光里掺着一丝隐晦的怀疑。
如果没记错的话,去年蒋瑶交上来的论文算得上漏洞百出,他实在不知一个学渣的学术成果有什么值得抄的。
况且学术造假不是小事,如果证实,绝对算是学院丑闻。
“导儿,你可以怀疑我的智商,但不能质疑我的人品。”蒋瑶义愤填膺。
“我申请当面对质!”
不巧,正因为去年论文被导师狠批,今年她痛定思痛,很是下了一番苦工。
再加上之前机缘巧合下得了另一位教授的指点,实验成果十分理想。
“我抄她?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她就是一个学术混子,她有什么值得我抄的?”周明远双手拍在办公桌上,语气轻蔑。
没想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蒋瑶这样的废物富二代真的能找上他。
蒋瑶:“你既然这么肯定,那你说说为什么你的论文框架跟我的这么相像。”
周明远:“可能我们思路碰巧相似,而且这个实验方向就几种可能结果,出现类似结果很正常。”
他耸了耸肩,朝着吴华平道:“老师,您知道的,做同一个领域难免会有雷同。”
蒋瑶气急:“分明是你在狡辩!”
周明远:“蒋瑶,我提醒你,说话注意点。”
“你没有证据就平白无故冤枉我抄袭,往我身上泼脏水,要不是念及同门情谊,我肯定要追究你责任。”
蒋瑶指着他:“你!”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场面一度出现僵局。
“打扰一下!”
随着一道清亮的声音,门被推开。
她穿着一套黑色职业西装,内搭米白色的打底毛衣,干净利落。
手里拿着一个办公笔记本,进来后并未开口说话,只是目光平静地望着在座的两位学生和导师。
反观坐着的三位,先后站起了身,但除了蒋瑶面色平静之外,吴华平和周明远都面露惊讶。
“林教授,你怎么来了?”
吴华平率先开口,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客气,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来人名林知意,一个曾让整个学术圈都为之失语的存在。
二十多岁,登顶江大教授的宝座,在本该是初入职场的青涩年纪,成为了江大校史上无法被忽略的年轻坐标。
当无数青年学者还在为基金申请、项目考核而殚精竭虑,在“非升即走”的压力下如履薄冰时,林知意却以一种闲庭信步的姿态,轻松跨越了所有障碍。
坊间更盛传,她乃是业界泰斗的嫡系爱徒。前途之广阔,不可估量。
阳光打在林知意的侧脸上,她不动声色地看了蒋瑶一眼,淡然出声:“蒋瑶的实验是我指导的,我这里有一些数据备份。”
怎么可能!
周明远失态,面色大变。
林知意打开电脑,将屏幕转向吴华平:“之前蒋瑶来请教我的时候,我有部分数据存档。”
虽然数据不完整,也不是最终版,但里面清楚记录着几组关键数据的峰值、拐点和拟合曲线。
周明远如遭雷击,下意识狡辩:“不可能,一定是……”
林知意眉心微蹙。
只是一个眼神,周明远就像被掐住了脖子般,骤然失声。
接下来,事情如蒋瑶的预想般顺利解决。
铁证如山,不容置喙。
“林教授,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学院,给蒋瑶,也给您一个交代!”
听到吴华平的话,周明远心如死灰。
“好的,辛苦吴教授了。”
林知意起身告辞。
真相大白,蒋瑶也懒得再浪费时间,她跟导师道了声谢,快步走出去追上林知意。
“林教授,今天多谢您,耽误您这么长时间真不好意思。“
蒋瑶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灵动:“您等会有空吗,我请您吃个晚饭吧,聊表谢意。”
林知意望着面前放大的笑脸,手指轻点她的额头:“到底是真心谢我,还是想打听陈征的事,嗯?”
蒋瑶喜欢陈征,在系里不是秘密。
而陈征,正是林知意那位忙得不见人影的师兄手下的学生。
他在校外经营着一家势头正盛的公司,偶尔托林知意帮忙看一眼学生的论文。
蒋瑶这姑娘追起人来声势浩大,送花送礼、嘘寒问暖,动静大到连林知意这个不常来学校的人都知道。
“哎呀,林教授,您可别冤枉好人!”
蒋瑶被点破了也不恼,反而拽着她的袖口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娇憨。
“我当然是真心实意想谢您啦!今天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年底那篇论文铁定要开天窗,到时候可真要挨板子了。”
她眨眨眼,又凑近了些,笑容明亮:“教授,赏个脸一起吃顿饭吧?就当给学生一个报恩的机会嘛。”
之前蒋瑶央着陈征指导她实验,但那时陈征忙着自己的博士论文,实在没空。
恰巧被路过的林知意看见,才心生恻隐,出手点拨了她几次。
林知意向来心软,眼下蒋瑶又故意撒娇,禁不住她的撒娇攻势,只能无奈点头。
“走吧。”
吃饭的地方是蒋瑶提前就定好的。
林知意原本想和蒋瑶在食堂随便解决,可蒋瑶说什么也不肯。蒋家严格的家教不允许她用简陋的学校食堂,来表达的她的心意。
蒋瑶悉心安排,林知意不好拒绝。
“林教授,这家店的菜挺好吃的,您尝尝。”
“嗯,是不错。”
两人都是极具用餐礼仪的人,整个过程不再多说别的话。
缓慢、沉静的氛围让林知意心情舒畅。
她本以为蒋瑶会千方百计跟自己打探陈征的近况,毕竟他最近一段时间都忙于学业,应该没有精力回应蒋瑶的追求。
出乎意料的,蒋瑶只是在来的路上跟她聊了一下系里后续可能对周明远的惩罚,再没有说过别的。
用餐结束,蒋瑶喊来服务生。
林知意也掏出手机,在她开口之前,服务生先说话了:“蒋小姐,刚刚陆总已经为你们这桌结过账了,这是结账单。”
“付过了?”
蒋瑶的声音不自觉地漏出一丝紧张:“我舅舅今天也在?”
“是的,陆先生听说你们已经开始就餐了,就没打扰,嘱咐我们将餐费记他账上。”
“好,谢谢!”
“您客气了!”
林知意哑然,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蒋瑶眼尖地看到了付款码:“林教授,我舅舅大概以为我跟朋友来吃呢,您千万别介意。”
“那,替我谢谢你舅舅。”
“您太客气了,这顿本来就应该我来请的。”
林知意不是爱纠结的性子:“走吧。”
她们走出电梯,正碰上会所经理在送陆烬生和他的朋友。
“舅舅!”
蒋瑶面上镇定,身体却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
实在不是她没出息,而是陆烬生的气场太过摄人,即便只是随意地站着,也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烬生闻声侧目。
目光落在蒋瑶身上时,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身边站着的陌生女子。
她看着与蒋瑶年纪相仿,气质却与蒋瑶截然不同,周身萦绕着一种自然流露的笃定与通透。
第一眼,陆烬生被那身风姿吸引,待回过神来,才惊觉她容貌之盛。
这时,她似是察觉到了周遭的目光,循声望了过来。
那目光如雨后晴空般清透,直直照进人心底。即便是极短暂的一眼,也足够让人惊艳。
陆烬生不动声色地敛起眼底翻涌的暗潮,周身那股阴郁幽邃的气势瞬间消弭于无形,温和平静地开口:“瑶瑶,这位是?”
“啊,我介绍一下,”蒋瑶一愣,反应过来连忙开口,“这位是我们学院的教授,林知意林教授。”
“林教授,这是我舅舅,陆烬生。”
空气静了一瞬,众人皆感惊讶。
“你好,林小姐。”陆烬生主动伸手,礼貌客气,“陆烬生,蒋瑶的舅舅。”
一旁站的蒋序与谢济安看着陆烬生伸出去的手,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眉梢微抬,嘴角均掠过一丝心照不宣的弧度。
林知意礼节性回握,触之即离:“你好,林知意。”
声音如流水潺潺,意料之中的合乎他心意。
蒋序笑着开口:“江大不愧是国内顶尖院校,瑶瑶,你们学校藏龙卧虎啊!”
他跟蒋瑶说着话,眼神却看向林知意,带着打量,但并未冒犯。
“那是自然,林教授可是学术界公认的领军人物,很多人想见一面都难呢!”
“哦?那今儿个是走运了。”
他对林知意道:“幸会,我是蒋序,烬生朋友。”
一旁的谢济安与江淮也纷纷主动打招呼,林知意一一颔首回应。
她目光平静地掠过几人。
眼前的几位男士,西装革履,虽然言语间客气随意,但身上都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站在中心的陆烬生更是其中佼佼。
五官锋利,眉骨略高,压着一双深潭似的眼睛,高深莫测。
说话时声音低沉,给人一种令人信服,近乎优雅的权威感。
陆烬生朝蒋序几人示意:“你们先走。”
适时,司机开来了陆烬生的宾利。
陆烬生看向林知意:“林教授,我送你们。”
未等她回答,蒋瑶赶紧上前:“不用了,舅舅。”
她指向不远处正被服务生开来的白色宝马:“林教授自己开车来的,而且……她说了顺路送我回学校!”
她怕被陆烬生押送回家,抢先一步断了这个可能。
林知意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车钥匙:“陆先生,今天多谢,我们先告辞了。”
“不客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便礼貌移开,“路上注意安全。”
宝马呼啸而去,卷起一阵轻风,吹向陆烬生的衣角。
陆烬生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处,才缓缓收回视线,眼底重新覆上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