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很好，打在人身上传来微微的暖意。
少年略有些扭捏地站在陆延舟面前，“陆同学，这是我的表白信……”
“我，我喜欢你！”
话毕，还不等对面的少年做何反应，他自己便羞涩得脸红起来。
“我拒绝。”陆延舟嗓音冷淡，一对眉眼无波无澜，似是挂上了厚厚的寒霜，甚至连视线都未曾落在过他身上，便绕过他抬步离开。
温寄言见状急得连忙伸手去拦，“陆同学，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真的，你和我试试好不好……”
校服袖子被一道很轻的力度扯住，凭借陆延舟的力气，随时都可以甩手离开。
可那带着哭腔的微颤嗓音仿佛一下撞进了他心底，倒不是没听别人向自己哭求过，不知为何，偏偏这道声音勾得他依言停住了脚步。
“你喜欢我什么？”陆延舟偏过头去看他，黑眸冷冷的，光看他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拉住他的人是什么来无理取闹的仇家。
温寄言闻言更是羞涩得不敢看他，视线胡乱飘忽着，“你很好看，很厉害，被你喜欢的话，你一定会对那个人很好……”
少年欲语还休地望着他，眼瞳像一汪温热的清茶，静静地盛着他的身影。
“行，我答应了。”
—
车流重新动了起来，车窗里校园的景象慢慢往后退去，车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默。
将季星朗丢在他家楼下，陆延舟便开着车一路停在了一家甜品店的门口。
“我们不是要去餐厅吗？”温寄言见他停车，神色疑惑。
陆延舟打开车门走下去，“一会儿再去，你等我回来。”说着，他便走进了街边那家甜品店。
温寄言探头望了眼，不是什么知名的名贵牌子，只是街边消费较高一些的甜品店……他略微失望地移开了眼。
咔哒——
车门被从外面打开又重新关上，陆延舟坐进了驾驶座，前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温寄言低头扣着胸前的安全带，没有抬头。
“阿言，给你的。”一个画工精美的纸袋闯入眼帘。
温寄言抬眼去看他的表情，对方黑色的眼不闪不避地回视他，似乎他若是不拿，陆延舟也会抬手一直举着。
“谢谢你。”犹豫了几秒，温寄言从他手中接过纸袋，扒开去看里头装了什么。
是一人份的圣多诺黑泡芙塔蛋糕，巴掌大小，矮矮圆圆的就像一枚小小的皇冠，带着琥珀般漂亮的颜色。
“你……为什么买这个？”
陆延舟开着车，视线看似看向前方，实则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的青年身上。
“之前你一直都很想吃，正好路过的这家店里有，”他说，“不知道你现在还喜不喜欢。”
“我——”温寄言刚开口，便被手机铃声打断。他给了陆延舟一个抱歉的眼神，接通的电话。
“先生。”温寄言先礼貌问好。
“小言，在家里？”陆延舟在将熄的屏幕上看见了陆怀序的名字。
温寄言心虚地瞥了眼前面开车的人，捂住听筒，压低声音和对面说话，“嗯，我在家的。”
前排的陆延舟没什么反应，似乎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
“我下午订了西餐，在维诺雅，我让司机去家里接你？”
“维，维诺雅？”温寄言忍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了，不喜欢？要换一家吗？”陆怀序仿若察觉不到他的古怪一般，只是嗓音温润地询问他的意见。
怎么会这么巧！
温寄言紧张的咬了咬唇，眸底盛满了纠结，指尖也忍不住揪着衣摆搓来搓去。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明明和陆延舟约好了，还收下了他买的小甜品……可是他又怎么敢拒绝陆怀序呢？万一他叫人在家里找他……
想到那个场景，温寄言狠狠打了个寒颤，“不用了，就这家吧，我自己过去就行。”
话毕，他挂断了电话，嘟嘟声在耳旁响起。温寄言压低了眼，浓密的鸦羽在他白皙的眼下留下细细密密的一片阴影，“陆延舟，我可能和你去不了了。我，我和怀序……你可以换个餐厅自己——”
“你和我哥去吧。”陆延舟忽地截断他的话，干脆果断的反应让温寄言都懵懵地失了言。
“你说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对方就如此轻松地同意了，略微瞪大眼看他。
陆延舟脸上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表情，那双眼却微微垂下，“你去和他吃吧，我们约下次……我没关系的。”
“只要不会让你觉得为难。”
温寄言听了这话更自责了，但为了一会儿和陆怀序愉快用餐，保险起见，他还是残忍地吐露了后半句话，“怀序约了我在维诺雅吃饭，你，你换个餐厅吧。”
对面的男生不吭声了。
温寄言也难违地察觉到自己行为有多过分，只好强忍下心底的心痛感，“我替你支付多出的费用好了，你不用担心。”
他已经让步很多了，给别人出钱什么的，这种事他已经好些年没干过了！
“不用你的钱，”陆延舟说“你给我一个吻吧，我会照你说的做。”
“当作给我的补偿。”
温寄言根本不敢抬眼去看他，生怕对上他幽深压抑的视线。说起吻，他就只能想到陆延舟要的是接吻了，想着想着，很快就变成了一块粉嫩的桃花糕。
“你快闭眼。”
他催着男生闭上眼，自己却羞涩得先闭上了眼，向着印象中嘴唇的方向贴去。
陆延舟这次没有听话地闭眼，黝黑的瞳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将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还有些清甜，那是温寄言的味道。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想摁住温寄言，将舌头伸.进他口腔之中的**，只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享受温寄言的赠吻。
“好了。”那个吻眨眼间便结束了，温寄言涨红着脸退开，视线透过车窗去望外面的景。
没曾想这车窗擦得如此干净，他本想去看街景来缓解紊乱的情绪，却措不及防从车窗的倒影里看清了陆延舟现在的样子。
原本色泽浅淡的唇被他亲出一抹绯色，他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方才那一触即离的感觉，柔软的，带着点冷，随之便闻到那股独属于陆延舟的香气。
那是他曾经闻过一年多的气味，早已熟悉到刻进心底，无论过了多久，只要那气味的主人一出现，他都能循着这股香气，立刻在泱泱人群中找到他。
车窗上的陆延舟向来投来包含情.欲的视线，温寄言被那双黑眸里的侵略性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走了。”他陡然增大嗓门喊了一句，然后又一次惊慌失措地逃走了。
—
“温先生，这边请。”侍应生在前面替他领着路，一路到了顶楼的露台。
露台和室内之间以一面推拉式的落地玻璃窗隔开，露台的地板铺着浅灰色的石材，周边设了低矮的金属护栏，护栏上零星点缀了稍许细叶绿植和小花。
陆怀序坐在角落，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温寄言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先生。”
桌上的蜡烛由玻璃防风罩遮着，散出一团柔和的暖光，将彼此的面容都氤氲得暧昧模糊起来。
晚风习习，带来微凉的气息，将那烛火吹得轻轻摇曳，一时，两人映在桌面和玻璃罩上的身影也跟着怪异地变形。
“来得好快，”陆怀序笑着说，招了招手，一旁的服务员便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温寄言，“想吃什么就点，我请客。”
温寄言闻言自然不会客气，将自己感兴趣地都点了上去，这才把菜单交到陆怀序手里。
“不想你等太久，所以让司机开得快了一点。”温寄言解释说。
两人谈话间，侍应生把温寄言点的牛排端了上来。陆怀序将人叫住，“放我这来吧。”
温寄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男人抬眼对他笑了笑，便低头拿起刀叉替他切牛排。
银刀轻轻地落在牛排表面，切割间发出细微又利落的割开肌理的声响，温寄言听得莫名有些牙酸。
陆怀序的姿态看着很温和，背脊因为使力而微微前倾。他切割肉质的动作看起来慢条斯理，骨节分明的手上握着的刀叉，偶尔在某个角度折出冷光。
刀刃一寸寸切入，暗红色的肉汁在洁白瓷盘上慢慢地晕开。男人脸上还带着斯文柔和的笑意，眼尾因为认真轻垂着，看上去体贴又周到。
“小心烫，慢慢吃。”他不紧不慢地放下刀叉，将瓷盘推到温寄言面前。
“呃，谢谢您。”
烛光晚餐总是浪漫的，可是被这道晚餐排除在外的人就不那么觉得了。
监控室里，经理恭敬地站在一旁。
青年青筋绷起的手用力地按在操作台的金属台面上，他略微前倾着上身，死死地盯着上方的屏幕。
屏幕里，相貌昳丽的美人浅笑着接过对面切好的牛排，对面斯文的男人也温和体贴地细细叮嘱着，二人言笑晏晏，看着倒是好一对登对的情侣。
忽然，那青年接起电话，幽暗的手机光亮打在他脸上。
是陆延舟。
他并没有像和温寄言说好的那样离开，反而悄无声息地到了餐厅窥视二人的谈话。
“什么事？”陆延舟的声音冷得令人发寒。
对面感受到他心情不佳，愣了一瞬，又赶忙回话，“刚刚有人想偷溜进您的办公室，我们已经把人抓住了。”
陆延舟闻言，像是顿然明悟了什么，扯起唇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屏幕上温寄言正笑着的脸。
青年的黑眸越发的沉，如同深不见底的海，看似平静冰冷却暗藏着惊人的绞杀力。
冷白的指腹停留在温寄言的嘴角，暧昧地摩挲着监控里美人略红的唇——温寄言方才吻过他。
“原来是声东击西，”陆延舟收回手，神色重新平静下来，“把人看好了，等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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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