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急什么,我又不会跑……”
温寄言嘴上埋怨似的嘟囔着,一双琉璃般的眼却直溜溜地盯着他,活像被毛球吸引的小猫。
“是我急着想见你。”
陆延舟如是说,那阴白冰冷的面孔下却是一双含着滚烫情意的眼。
直白,热烈,毫不遮掩的偏爱。
他自然地牵起温寄言的手,五指轻松地穿插过他的指缝,最终十指相扣地握着。
“我带你上去。”他说。
指骨被捏得发疼,温寄言却意外地不想甩开他的手。
只是牵牵手,这里又没什么人看着……没关系的吧?
温寄言由着他一路拉去楼上的台球俱乐部。俱乐部里安静得出奇,地面铺着厚地毯,踏上去几乎听不见什么声音。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还有些微巧克粉的涩味。
温寄言还是更喜欢陆延舟身上的味道,像是流淌着叮咚作响的冰泉,冷却清冽。
深棕色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包间里低音量的爵士音乐短暂地蹭过门缝往外溢,又很快被隔音极佳的木门挡住,外面的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你好啊。”俯身在球桌上的人闻声直起腰来。
那是个长得很英俊的青年,染了一头黄毛,左耳带了个哥特风的黑色耳圈,笑得开朗。
是不认识的人。
温寄言有些无措地望向身旁的陆延舟。
在遇到陌生人时,有的小猫会失去安全感,然后贴近它熟悉的主人寻求帮助。
“这是季星朗,我在国外上大学时认识的朋友。”陆延舟牵着他的手,亲昵地摩挲着他的手背,“他性格很好,和他相处不用有所顾忌,别担心。”
“啊。”温寄言点了点头。
什么嘛,在国外上大学认识了不少人吧……
“你好,我是温寄言,寄托的寄,言语的言。”温寄言别扭地和对面的青年打招呼。
“哈哈哈,我该叫你哥吧?”季星朗单手撑着球桌,半个身子都倚靠过去,耳垂上黑色的耳环在无影吊灯的照射下闪着光,“陆延舟就比你小,我和他同岁的。”
“都可以。”温寄言避开他热情的视线,把目光投到一旁的球桌上。
和太热情的人相处起来也很不自在呢,而且陆延舟从来没有叫过他哥……分明自己比他大吧?
“中式八球,要试试吗?”
陆延舟取过球杆,拿起台沿的巧克粉,在杆头处缓缓擦了几圈,这才递给身旁站着迟迟不动的人。
“试试吧,随便玩玩,我教你。”
季星朗见状噤了声,默默抱着自己的球杆往角落里的沙发去了,“你们好好玩,我休息会儿好了。”
原来是小情侣的局,他说怎么打到一半突然要来人,也没听说过姓陆的国内有比他更铁的哥们,看来是把男朋友给叫来了。
可怜他要独独坐在这儿吃狗粮,看暧昧期小情侣拉拉扯扯、你侬我侬……啊,等等!
不会陆延舟一开始约他打台球就是为了这一手吧!
季星朗表情严肃地看着球桌旁越贴越近的两人,感觉自己窥见了一角真相。
—
“不用压得太低。”
陆延舟的胸膛虚虚抵着温寄言的后背,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和球桌之间。
温寄言的身体瞬地就克制不住紧绷起来,一股热气往他的脸上升。
“知,知道啦……”
不知是因为力气不够支撑姿势,还是因为暧昧的距离而羞涩,身下人的腰身微微轻颤着,似有若无的接触从胸膛传来,牵连起一片连绵难耐的痒意。
“放轻松。”
较高亮度的白灯从头顶打下来,陆延舟可以清晰看见他细腻修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更显白皙,透出诱人的粉意。
好漂亮……
青年喉结攒动,一双眼睛黑沉沉的。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拖住温寄言的前胸,揽着他与自己紧密相贴。
陆延舟高耸的鼻尖埋进他耳边的鬓发,清甜的香气便丝丝缕缕地往他鼻腔里钻。
是桃花香。
“再抬高一点。”
陆延舟觉得自己好像要醉溺在这淡淡的桃花香里,旁的思绪全都被迫停滞,那截又白又细的脖颈占据了他整个脑海。
温寄言闻言倏然一抖,而后整个人就从头红到了指尖。
他狠狠推开压着自己的青年,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陆延舟也配合着他的力道后退,假模假样地趔趄了几步。
“你在乱说些什么话!”他抬起手臂,青葱似的细长的手指向对面的陆延舟,“我不学了!你们自己玩吧!”
陆延舟面上难得地露出些微笑意,“我只是正常教学,你在想什么?”
“……”
温寄言轻哼了一声,把球杆搁在桌上,转身便微扬着下巴尖走了。
他又不傻,他才不会接这种混账话!
—
季星朗坐在角落灯光昏暗的沙发里,看着陆延舟一副色中恶鬼、衣冠禽兽的模样,忍不住摇着头发出啧啧感叹。
调/情不上酒店上台球桌,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他正看得起劲,那个昳丽的身影便向他走了过来。
“哥!”待人走到他面前,他马不停蹄地就从沙发里站起来。
“……”
好有中气的嗓音。
温寄言扯了扯嘴角,“你去和他玩,我要在这里坐着看会儿。”
他说完,却见本该有所回应的青年像丢了魂一样,直勾勾地盯着他。
季星朗的眼瞳是暖黄色的,本该是让人觉得温暖的颜色,可此刻,温寄言却感到了些许毛骨悚然。
“喂!季星朗!”
“好的,哥!”季星朗被凶得一抖,猛地回过神,然后面色严肃地从他身边走过。
嗯……他觉得哥真的很像他刚吃过的桃花糕,皮肤细腻,白里透粉,看着软乎乎的……
啊,他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温寄言很漂亮,漂亮得可以轻易勾走任何人的视线……不对!他其实只是想感叹一下陆延舟的眼光很不错——
“延舟,他和你在一起了吗?”季星朗听见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恨不得穿越回说话前,给自己狠狠地一巴掌。
陆延舟转眼看向他,眉眼压低,黑沉冰冷的的眼似乎早已看透了他的的意图,缕缕不绝的寒意从他身上溢出。
他摩挲着手里的球杆,不紧不慢地低下身。
咔——
在母球的撞击下,目标球顺着他早就预想好的轨迹滚向底袋,一杆入洞,然后稳稳地落入袋中。
“他喜欢我。”
季星朗对上他暗不透光的眼,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那挺好。”
“哈哈,挺好。”
—
从俱乐部出来,陆延舟牵着温寄言到了自己的车边。
“我约了家西餐厅,我们一起去。”
什么时候约的?
温寄言愣愣地点头应下,扶着他的手坐进车里。
季星朗见状连忙快步赶了上来,却被陆延舟毫不留情地拦在了车外。
“诶诶,我也去我也去!”
“没有你的位置。”陆延舟神色冷冷的。
季星朗的热情完全没有受到一点打击,他目光直接越过挡在面前的陆延舟,落在坐在车里、往这边看过来的温寄言身上。
“你们是去维诺雅对吧?”他咧了咧嘴,“我家正好顺路,送我一程吧!”
陆延舟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开口打算拒绝。
“那一起吧。”温寄言说。
被拦住的季星朗神色骤然从可怜落水狗变成了欢欣摇着尾巴的狗,屁颠屁颠地就想往后座爬。
“去副驾驶,”陆延舟砰地一声,及时把车门关上,“我不是你的司机。”
“……”
这就小气了。
季星朗面上带着笑,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副驾驶。
“哥和延舟怎么认识的啊?”季星朗一上车就闲不住,迫不及待地挑起话题。
温寄言偷偷瞄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青年,移开视线看向车窗外的街边风景。
“高中在同一个班,就认识了。”
“哦哦,同班啊。哥高中的时候肯定人缘特别好吧,哥长得这么好看,狗路过都得看两眼……”
季星朗见一提起高中,温寄言的神色便染上几分落寞,赶忙转了别的话头。
车窗外,有学生三两成群地走过,他们身上的校服令温寄言格外的熟悉。
他怔愣地看向窗外,上半身忍不住更向车窗贴近了几寸。
随着车慢吞吞地前进,几个大字在温寄言眼前显露出来。
文华高中。
是他当初和陆延舟一起上的高中。
过了这么多年,学校外面看起来和从前没有多大差别,温寄言望着老旧的校门,还依然能想起他们当初在校门口嬉戏打闹的样子。
“没想到正好路过这里,”因为路段堵车,三人只好停在这儿。陆延舟看起来很惊讶,似乎觉得回去的路上能路过当初的高中是一件多么奇妙又有缘分的事,“看起来还是那样。”
“嗯。”温寄言轻轻应声。
季星朗看着似乎陷入什么回忆的两人,也识趣地闭了麦。
不过……顺路真的能开到这儿来吗?
季星朗对自己记忆中的路线产生了怀疑。
—
温寄言降下车窗,校门口的嘈杂喧哗如潮水般涌进耳底。
少年们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们还未受到来自社会的污染,脸上永远洋溢着灿烂明媚的笑容。
青春,活泼,热情,又无所畏惧,像黑白画格里闯入镜头的一束五彩斑斓的鲜花。
路边似乎有少年在告白,周边围着好几个起哄得欢的同学,她满目期望地递出手中的情书,对面的男生没有犹豫地接下,接着便是一阵阵兴奋的尖叫。
温寄言想起了当初自己告白的样子,他告白的对象——
是陆延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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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应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