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浪的你

你拖着疲惫的身体流浪在街头,身为城市的不确定因素之一,你要扮演的角色就是陪衬正经人的绿叶。

你捡起垃圾堆里废弃的营养注射器,将里面的液体用试纸吸干净,然后装进密封袋。

你的密封袋里已经转满了这样的试纸。

把它们揉吧揉吧塞进嘴里就能饱餐一顿。

只有吃饱了,你才能成为合格的不确定因素,也就是人人喊打的“废物”。

你看着密封袋里的试纸咽了口水,决定不再拖延。

用手掏出来揉吧揉吧塞进嘴里。

真香。

你不禁感慨。

世人总说营养液没有滋味。

你却觉得,香得嘞。

你也没功夫分辨是不是可食用试纸在唇舌之间水解释放的甜味,能吃一顿就不错了,你又是一个活泼开朗的社会动荡因子。

以前听说过人们说什么“延迟满足”,你试着模仿,总是拖到密封袋里的试纸有一定厚度再一口吞掉。

每天都在为更像人类一点而雀跃。

你看到一辆精致的跑车从桥洞上方划过,一个跟头翻上去你就趴在了车玻璃上,翻着白眼张牙舞爪地吓唬车里的人,腐烂的四肢释放出粘液,紧紧粘在车玻璃上。

这时,你看到车窗里的人掏出了枪对着你。

你咯咯一笑,子弹发射的瞬间你躲闪,子弹擦着你的身边滑过,玻璃被打穿。

你粗糙的、硬化的、干巴的手一拳打进去,收回时扒掉稀碎的玻璃,硬生生掏出一个大洞。

里面的人对着你连发几枪,你都躲掉了,你看着他把牙龇了起来。

一头撞进车里,车里的人嫌弃地四散而逃,你听到他们边逃边打了收容中心的电话。

你坐上驾驶位,并不知道这个大型玩具要怎么玩,只是模仿着刚才的人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摆弄方向盘。

忽然感觉到脚下有什么东西,你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像脱了缰的野马冲出去。

你嘿嘿笑着,浑然不觉身后响震天的警报声。

车子冲出去数百米远你才觉察到一些驾驶技巧,收些力道放慢了速度,完美驶入一个隧道。

进隧道后,很快遇到了第一个弯。

作为驾驶新手,你并没有掌握入弯的时机与速度。

车子在弯心打滑,失去了控制,撞到墙壁上继续滑行,车架在隧道墙壁擦出长长的轨迹,尖锐的摩擦声让你不禁烦躁。

出弯后,车子顶着隧道壁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朝着反方向行驶了一点,打死的方形盘又带着车转了三百六十度。

天旋地转后,你又驶上了正确的方向。

你摸了摸腿,不知什么时候腿忽然僵化丧失了一部分知觉,让你不自觉地把腿蹬得重了一些。

终于看到了隧道出口照进来的亮光,你“咯咯咯”地大笑,腿上的力道又重了一些,你不敢动方向盘了,生怕车子失控撞上隧道,把你彻底留在隧道里。

顺利冲出隧道口,不知碰到了什么,车顶突然掀开了,你又戳了几个按钮,车身失控斜着滑了出去,你张牙舞爪的长发被风吹得膨起,像美杜莎头上的蛇头吐着信子。

一颗子弹打断了一截头发,你一脚刹车,转过弯就朝着身后收容所的车加速撞去,你开的七扭八歪,摇摇晃晃,频繁地试着躲避子弹,虽然子弹是躲开了,却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轨迹。

你失去了许多节头发。

碎发随风飘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心中气恼,摇摇晃晃的车身眼看就要和收容中心的车擦肩而过。

你一脚刹车,车子漂移出去撞上收容中心的车子。

里面的人挣扎着往出趴,你循着隐隐约约的味道来到车的前盖,吃了一包营养液试纸的你现在力大无比,肌肤硬化的手几拳打碎了前备箱的卡扣,用力一掰。

车子响起警报,你毫不在意,眼前一整箱的营养液让你目瞪口呆。

一瓶一瓶地拔出来,咬开盖子就忘嘴里倒。豪饮中,流的满脸都粉红色粘稠的液体,你发出“咯咯咯”的大笑,脚步踩着节拍跳起,手上又抓起一瓶营养液。

收容人员从车子里出来,准备好了捕猎你的武器。

你浑身充满了力量,身体用力绷紧,多处皮肤组织都开始硬化,这是你天然的盔甲,你扳下车门,用做你的武器加盾牌,一边撕裂收容人员发射向你的网,一遍摔转着车门向前进攻。

纠缠期间,你循着气味找到了收容人员的车里防止的营养液,一边防守,一边试图打碎车身拿到营养液。

可这次的车身太坚硬了,你的拳头发酸,甩了甩手,再一次向着车的后侧门砸去。

“她好像想开侧门?”

“太笨了那是左右拉的。”

你听懂了,没错你会听说读。

虽然不会写但对于废物来说有什么所谓呢?

你猛地拉了一把车门,把手被你拉的变形,车门大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营养液,仿佛是天堂的场景。

你一把抓过里面的一箱营养液。

开心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你得意忘形地忽略了车身另一边的两个收容人员。

“嘭”一枪又打来,你闪躲不及被击中肩膀,你一怒之下掀翻了车。

趁两个收容人员躲闪的空当,你撒腿就跑。

一路跑回你的桥洞,抽出两只营养液喝下,把剩下的营养液塞进你在桥墩子上挖出的洞,再用挖出来的建材盖好。

你开心地“咯咯”笑。

“嘭——”远处又传来枪响,你抱头蹲下,抬头一看发现刚才的两个收容人员跟了上来,不禁生气地龇牙,从桥墩子上抽出一截提前备好的钢管,你随手挥了两下,就冲了上去。

身体开始腐烂之后,有时会因为特别紧张,视野里的东西变得缓慢。

最极限的状态正如现在,你用钢管精准地拨开了他们在此射击的子弹,一颗又一颗。

事实上,每一颗子弹的位置较你而言都有很大的偏移,你判断持枪者枪法很菜,轻松躲避。

你对着前方一挥,钢管飞了出去,精准地打掉了持枪者的枪,跳起来一个肘击暴扣在即将逃跑的人的脖子上,他瞬间昏了过去。

另一个哪去了?

你心下起疑,不禁躬起了腰背,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另一个收容人员。

耳边传来破风的声音,子弹袭来,你立刻向一侧躲闪。

你刚刚躲闪过去,接连几枪如雨点般砸向你。

可惜你并不是一个容错极高的天才。

终于,躲闪出现了偏差。一只自动注射器插在了你的脖子上,你顺着方向看到远处树上的人影,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怒音。

一翻白眼,你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你发现自己被金属束缚了手脚和脖子,你试着释放腐烂脓液来溶解它们,却发现半天手脚都干燥无比,关节处如同生了锈。

你绷紧皮肤,试图挣开金属的枷锁,挣扎了半天也没用,还发现自己的硬化能力也下降了。

你心里升起了一丝恐惧,一丝希冀。

陌生的身体状态在心中拉响警报。

却对有人来治疗你抱着一些期盼。

回答你的是一剂注射药物扎进脖子,酥麻感向皮肤里蔓延。

你翻着眼睛往上看,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是一个皮肤细腻的女人,看起来很健康,没有一丝腐烂的征兆,并不是之前的两个收容人员。

她的眼神十分冷淡,像个没有情绪的人,你咧嘴“咯咯”笑,她瞥了一眼就转移视线,去操作房间另一边的仪器。

她的动作不时发出一些声响,金属仪器碰撞出风铃的质感。

你想打乱这部和弦乐。

你吱吱呀呀地说话,她完全没理你。

你引吭高歌,她完全没理你。

你呜呜地哭泣,她完全没理你。

你的四肢终于分泌出了溶解金属的粘液,她完全没理你。

你下了禁锢你的床,硬化皮肤,浑身戒备地朝她走去。

她完全没理你。

没迈出几步,你就扑到在地。

四肢一瞬间没了知觉了。

你惊恐地看着终于转过身来的女人,她依旧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俯身,双臂一伸,把你抱上一张新的病床,将两个电极片贴在了你的脑袋上。

病床十分听话,以刚一躺下,金属环就自启动,将你再次禁锢。

“帮我个忙。”女人说。

“啊啊。”你答应了,十分爽快。

人类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就俊杰。

“凌家需要一个小女儿去另一颗星球联姻,之前用‘小女儿腐烂了’为托词拒绝,对方却说腐烂的也要。”

你“呜呜”两声,示意她没听懂。

她没管你,继续说:“你要有个新名字了。”

你听懂了,于是说:“啊噗吱。”——凌俊杰。你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你识时务者为俊杰的身份。

“我看看啊。”她从旁边拿过一个光屏,上面有两个复杂符号,“凌壹,你的新名字。”

“啊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好平凡、普通、枯燥乏味、了无生趣、淡出鸟来的名字。

你试图抗议。

“喜欢就好。”她笑着摸摸你的头,脸上难得裂出笑容。

“凌家要求你身上有治疗痕迹,现在这么严重的腐烂可不行。”她说,从一旁拿出一盘针管,在你身上多处注射。

知觉突然恢复,你被一阵一阵没完没了的刺痛折磨得哀嚎不已,女人投来的眼神似乎温柔了一些。

“你现在能感觉到痛吗?这是一个很积极的信号。抱歉,给你打点麻醉。”说着又一下刺痛扎进你的脖子,你开始晕了起来。

“唔啊噗吱。”——我叫凌俊杰。

“啊库库嗞吧啦噗呲biubiubiu。”——你好美,像个天使,但是下手好痛,你会遭到腐烂之神的惩罚,阿门。

“噼啪呲呲咩咩咯咯咯。”——好晕,看见羊咩咩了,开心哈哈哈。

“你现在应该不觉得疼了吧,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困了就睡吧,等你醒来会好很多的,你不再痛苦,不再被大雾困住思维,慢慢学会说话,慢慢回忆起过往。”

“最后,找到原来的自己。”

她的声音像魔咒,你一句也没有听懂。

不知是安抚你,还是自言自语,她继续呢喃道:“未来一段时间,你会有新家,会有哥哥们,至少会有一段奢华享受的日子过,不用风吹雨打睡桥洞,更不用翻垃圾桶。

“还是幸福的,对不对,你即使恢复了意识也会认可我的选择,对不对?

“代价……只是未来一点不确定性,不过联姻而已,换个地方腐烂罢了,你理应不介意,对不对,腐烂品小姐?”

她似问非问,似答非答。

你的眼睛已经无法聚焦。

咒语般的温声细语在你心头蔓延着不安,许多问题涌到嘴边,难以控制的肌肉却让你无从表达。

头顶的灯光变成大片模糊的光晕,你觉得眼皮越来越重,你努力地想控制自己的嘴巴说话,想问问女人的名字,还想问问这是哪,可是半晌也没听到自己的嘴巴发出声音。

困意席卷,距离上次睡觉才过去24个小时,你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快就困了。

你看着拿着针管和手术刀在自己身上操作的女人,惊喜地发现没有痛觉了。

你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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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成为合格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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