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市的海风一年四季都裹挟着淡淡的咸湿气息。周末的黄昏,海边市集人声熙熙攘攘,游客与本地的行人穿梭在街边小店之间。落日把海面染成橘红,余晖漫过整条街道。街角藏着一家不大的小众唱片店,木质橱窗里摆满各式各样老旧黑胶。
【殷悦】
怀中抱着厚厚的乐谱本子,她沿着人行道缓步走来,专程慕名来到这家唱片店。推开门,旧纸张与黑胶唱片独有的温润木质气息扑面而来。店内放着低缓轻柔的背景音乐,灯光柔和昏暗。她目光很快被展柜最中间陈列的一张绝版钢琴曲黑胶牢牢吸引,脚步径直朝着展柜走过去。那是她练习过无数次的曲子,一直想要收一张实体唱片。
她微微上前一步,指尖已经抬起来,快要触碰到那张黑胶的封套。就在这个瞬间,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轻轻响起,是家里打来的长途电话。店内环境安静,她不愿铃声打扰其他客人,稍稍停顿,转身快步走到店门外的街边接起电话。
晚风扑在脸上,她站在人行道边,耐心听着电话那头家人的叮嘱。一通家常对话并不算漫长,可等她挂掉通话,转身重新迈步回到唱片店里。抬眼再望向方才的展柜,那个最显眼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那张绝版黑胶已经不见踪影。
她下意识在店内四下扫过,周围全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方才那一瞬间冥冥之中隐约泛起的感应,消散得一干二净。那股熟悉、淡淡的空落,再一次缓缓漫上心底。她在店里又随意翻看片刻,什么也没有挑选,默默走出店铺。
【傅石染】
几乎同一时段,傅石染刚刚结束海边写生,画板背在身后,肩头还沾着海边带来的细细白沙。顺着市集闲逛,无意间也踏进这家唱片店。进门第一眼,视线便直直落向展柜中央那一张黑胶。这首钢琴曲是他写生时常常在耳机循环播放的旋律,不曾想,竟然能在这里遇见实体版本。
他缓步走到展柜跟前,指尖轻轻拂过黑胶封面凹凸的印刷纹路。刚刚余光捕捉到的那道身影,转眼之间便从视野里消失。店内客人来来去去,他只当方才是自己看花眼产生的错觉,没有再多深究。低头仔细浏览唱片背面的曲目列表,犹豫片刻,伸手把这张心心念念的黑胶取了出来,一并挑了另外两张碟片,转身走向收银台排队结账。
付完钱,他拎着装唱片的牛皮纸袋走出店门,落日已经下沉不少,他转头朝着海边步道的方向慢慢离开。身后唱片店人进人出,他没有回头。画板上还留存着方才海边落日的油彩痕迹,心口那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依旧挥之不去。
海潮在不远处起落轰鸣,落日一点点沉向大海。他们呼吸着同一片咸湿海风,被同一首钢琴曲打动。一个临时出门接一通电话,一个恰好买下那张唱片转身离去。咫尺缘分,又一次完美错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