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入了城，沈决顿觉心思也轻松了一些。纯阳之静虽好，可对从小生长在城中的他，面对熙攘的人群才更觉舒适。轻车熟路地摸到了西市一家装潢别致的酒楼。站在门口，常傒却迟迟不肯进去。
“师兄？这是怎了？”沈决拉了拉常傒的衣襟。
常傒面有难色：“这……阿决……我们的盘缠……”
沈决先是一惊，后忍不住破颜大笑：“……我以为是何事。师兄不必担心。我与家父经常来此食宿，掌柜那里有账本，并不需要花费银两，每年总有定日来结清赊账的。”
常傒看着沈决讥笑自己，随手拿起腰间的拂尘敲了下沈决的脑门。这一敲，还是暗夹了几分内力，疼得沈决欲哭无泪。
“师兄下手真是没轻没重……哎哟……”沈决仔细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生怕被敲出一个包来。
“嘲弄师兄，目无尊长，该罚。”
“是是……还请师兄宽恕则个。不如就让师弟点一桌子佳肴，以表歉意？”
常傒看着沈决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路上的愁容终于有些舒缓：“罢了罢了。别点太多，不可浪费。”
沈决见常傒此番，也是舒心了很多，连忙开始招呼起来：“掌柜！”
“哟！这不是沈少爷吗？上月沈大人还光临小店，说你上了纯阳宫做了弟子。怎又来我此处了？”正在算账的掌柜见到沈决，亲切地与之寒暄起来。
“我奉师父之命下山办事，途径长安，这不就来看望您了吗？快给我准备两间上房，再弄上几个小菜。”
“得叻！小二，快给两位道长看座……”
不一会儿功夫，二人桌上多了几盘精致菜肴，大多都与寻常人家的食物有所出入。
“阿决，这是什么？”
“这是太白鸭，白灼的鸭肉经过明州美酒，甘州枸杞，文州三七先浸后蒸。这是从蜀中那边传来的菜。不沾荤腥味，吃起来可爽口。”
“……那这个呢？”
“这是葵花斩肉。”
“我还不知葵花可以入菜。”
“师兄，这葵花可不是花卉，而是蟹膏。将蟹膏混入肉糜中，塑成球状，上锅蒸上半个时辰，入口即化。”
“这又是何物？”
“这是牡丹燕菜，这是将萝菔切片，再与鸡肉和海味加以烧炖，醇香味浓……”
沈决此刻甚是欣喜。平日在山上都是师兄为他答疑解惑，如今能用自己旁门左道的见识给常傒开阔眼界，又是一番景象。见常傒对每道菜都露出赞赏之色，便更是欢心。突然想起，自己也有些时日没有享用过这些美食，便也持箸而食。
饭罢，沈决领着常傒入了厢房，置好了行李又沏了茶正想退下，又被常傒叫住。
“师兄还有何吩咐？”
“阿决……”常傒也不正眼看他，只是把弄着手中的紫砂茶杯：“见你之前的生活如此，师兄真是有些佩服，你能过得惯山上的日子，也不曾有怨言。”
沈决有些羞臊：“过奖了师兄。其实山上的日子也很充实。我在家府中过得也是过于清闲。”
常傒叹了口气，说道：“往年去万花谷，都不曾停留。本以为山下皆是凄苦，今日……”说道这里，常傒抿了口茶水又道：“罢了，这些都与我无干系。你退下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常傒虽未把话说完，沈决却知晓得一清二楚，无须多言，只是答道：“……是，师兄。”
丝枕锦帐，一夜好眠。
翌日用早膳时，沈决见常傒面色以好了许多，也放心了不少。到城门口给昨日的守城官员打了个招呼，沈决寻回了马车，二人这才上路。
驱车之际，沈决手握缰绳，回首望了一眼朱漆的长安城门，心里不是滋味。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专心看路。”厢内的常傒提醒道。沈决这才扭过头来，向着万花谷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