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
赶了两天路程，途中常傒咳嗽不止，沈决甚是担忧。
“师兄，不要紧吧。”沈决双手紧握缰绳，此路虽是官道，但是近来战乱不断，四处残垣断壁，他也不敢回头，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不碍事……咳咳……”后方车厢中传来常傒微弱的声音。
“定是舟车劳顿。这里离长安不远，我看不如我们去长安城歇息一夜。否则风餐露宿，拖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沈决提议道，但是也心有余悸。按照常傒的性子，定会拒绝。
“不可。我不碍事……咳咳……我们应早日到达万花谷。”
“师兄……”沈决有些着急。踌躇几许，他双手把缰绳转舵，跑马嘶鸣一声，便换了个走向。
“阿决！你这是作甚！”常傒捞起车帘，质问道。
沈决转头瞥了一眼身后的常傒，脸色苍白，额头冒着一些虚汗，更是下定决心。
“驾！”缰绳一挥，拍打在马身上，更是加快了跑速。
“临行前，师父和师叔都让我照顾好师兄。看师兄这样子，定是撑不过两天车程。所以我一定要带你去长安歇息一日。”沈决头也不回说道。
“哎……拗不过你。随你吧。”常傒阖上帘子，觉得自己的头疼又增添了几分。
长安路长，不只是因为路途遥远。离城近了些，路边能看到不少经狼牙军侵战过的人家。沈决自省需要认真赶路，可又忍不住左顾右盼。此时余下的人，不是老翁老妪，就是妇孺孩童。完整的房屋已经难得见到，路人都在残破的屋檐下苟且偷生。
不经意间，沈决和路边一位正在给女儿喂食的妇人对上双眼。马速如风，可也能看出这妇人衣冠不整，面黄肌瘦。仅是一个刹那，她眼中如雪般的忧苦在沈决脑海中挥之不去。
沈决心思杂乱，摇了摇脑袋，继续驱车。
一路无事。到了长安城门口，沈决停下马车，跃身下马，对着门前两位守城的官员行了个礼：“两位官爷好。”
“来者何人？为何入城？”其中一位官员厉声问道。
沈决回答：“我是纯阳弟子，领师兄前往万花谷求医。师兄身体欠佳，想入城歇息一日。还请两位官爷行个方便。”
那人继续问道：“此时正值战乱。尽管是两位道长所需，我也不敢轻易放行。你二人可有进城的文牒？”
“文牒没有，不知此物可否放我二人通行？”沈决不慌不乱，从怀中摸出一枚美玉。那官人从沈决手中接过玉佩，看上面雕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
“这……道长这是何意？”官员翻来覆去也看不出其中含义，则将玉佩给自己同伴过目。
另一位官人认出玉佩，连忙弓身向沈决行了个礼：“……啊！原来是沈家公子！真是失礼了……”见他如此，先前问话的人也跟着行了个礼。“数年前，沈大人还在朝中为官之时，曾受沈大人帮助提点，如今才能在这城中谋上一官半职。当年沈大人突然请辞回乡，走得匆忙，我连道别都不曾有机会。不知沈大人近年来可好？”
“官爷多礼了……家父自从回乡，便享清闲之乐。明州虽大，可百姓安居乐业，家父也并无事可操心。”
那人听了这话，满面兴喜：“真是如此，那可是太好了！两位快快请进。若在城中有什么不方便，来城门口寻我便是。”
“多谢两位官爷了。”说罢，沈决便在一旁驿站停了马车，将常傒扶下来。常傒目光有些异样地看了一眼沈决，欲言又止，沉默地走到两位官员身边，稍微行了个礼，也不等沈决，独自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