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这侍妾不得不做(云、盈,炒菜)

一夜辛劳,柴玉笙寅时才堪堪睡去,辰时又被门外的喧闹声吵醒了。

天庐道上的房主皆喜静,谁敢这般吵闹?

他揉着尚在混沌的额头,摇摇晃晃地走到门口,却见隔着路的斜对门‘天字第十四号’房门口,一排丫鬟端着礼盘、一排小厮抬着箱柜进进出出。

一条长队浩浩荡荡,既如成亲纳彩、又如陪嫁随礼。

什么情况?

他拦住一个小厮来问,那小厮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回话,“回禀柴大人。马总管交代,天十四房主要求把房间全改一遍,今天傍晚之前务必完工。时间紧迫,小的们不敢耽误,还请大人莫怪。”

昨天夜里见他‘夜会佳人’,今天就整这出?

真是个奇葩!

柴玉笙困意全无,眼睁睁地看着价值不菲的家具、被褥、锦衣、器皿鱼贯送入天十四房里,又看着破木床、破木椅、掉漆的衣柜那些看似用了多年的旧物一一抬出。

他不禁嫌弃地皱眉。

这一屋子的破烂,叫花子见了都摇头,难怪要重新布置!

他的心里生出莫名的烦躁。

他回了屋子,换了一身银白色的丝缎睡袍,往古铜兽里燃了一支安神香,放下了青烟软罗床帐,枕在暖玉枕上,盖了浅碧色的贡缎丝被,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柴玉笙入睡不久,叩门声响起。

已经是午时了。

他极其艰难地起床,精神头尚未恢复,仍有些乏力。

“进来。”

翠竹拎着食盒,款步进屋,顺手带上了房门。

这是翠竹第一次给柴玉笙送膳。

自从上次被天十四打走,她便将目标转移到了柴玉笙身上。

这回,她小心谨慎了许多。

柴玉笙的食盒原由墨屏在送。

墨屏循规蹈矩,从未有过出格的举动。以至于连送了数日,柴玉笙甚至都没注意过她,或者说,没注意数日以来都是同一个丫鬟给他送饭。

墨屏气馁了。

她认为女子不该主动,尤其对于柴玉笙这种挑剔的人。

他不主动,丫鬟绝无可能。

所以她准备换人。

正巧翠竹来问,两人痛痛快快地调换了食盒。

翠竹却不这么想。

她们四个绿衣新人,在膳房里被凝露、采莲、丁香、蔷薇四个杏黄衣打压,没机会去送天十六和天甘十,以及肯给丫鬟花钱的地字。

墨屏偶尔能得几两低阶地字的碎银,绣球整日迷迷糊糊,梅香就更不用提了。

都是不争气的东西!

只待她一举成凤,好教绿衣看着,她如何挫败杏黄衣的锐气,在膳房里翻云覆雨!

柴玉笙,虽然为人狠辣,但他毕竟是天十五。

近来他得了不少封赏,而且样貌是真的俊啊。

跟了他,总归不吃亏的。

私下里,丫鬟们曾争辩过柴玉笙和陆离谁更俊。

毫无疑问的,柴玉笙虽挂有‘罗刹’之名,但一张俊面玉容,惊心动魄,一见难忘。

陆离胜于性情温和。

但陆离对丫鬟只是浮于表面的礼貌,他的内心似乎从未对某个人掀起波澜。

这样的人很难动情。

也很难拿下。

所以她在心里将陆离划了去。

翠竹放下食盒,趁机打量这个房间里主人的品位。

进门左手边从前向后依次摆了一张宽榻,一套烛台,一套衣橱。右手边依次摆了一个杂物架子,一架古筝,一张书桌,一组斗柜,一套烛台。房间中央一桌二椅,正后方是一张雕花黑檀木床。

室内陈设皆不是俗物,当知主人品位上佳,不似其他房主。

虚掩的软烟罗帐拉开,柴玉笙倦意沉沉,只穿了一件银白色睡袍,屐着便鞋走到饭桌边,坐在椅子上。

翠竹的脸红似熟透的苹果。

她在教坊阅男无数,但柴玉笙让她怦然心动,尤其是眼前的这个睡眼朦胧、只着睡袍的柴玉笙。

翠竹走上前去,柔声请示,“柴大人,奴婢侍奉您用膳吧。”

柴玉笙困倦极了,懒得动手,便点了点头。

翠竹打开食盒,端出饭菜,一一摆在柴玉笙面前。双手将饭碗送到柴玉笙面前,等他去接。

柴玉笙并不抬头,淡淡道了声,“搁下吧。”

翠竹放下碗,摆好筷子,站到柴玉笙身边,等他随时召唤。

一如去天十四房里那次,翠竹是精心打扮过的。

山茶花的香味酣浓却矜雅,不似花街柳巷那般浊腻俗香。

柴玉笙并不反感这种香味,他夹起一口青菜,沉敛地用着饭。

屋里的陈设,各有用处。

唯那古筝,一张素色青丝锦缎遮盖着,似乎摆放了很久。

柴玉笙莫非是个附庸风雅之人?

翠竹有意表现,施施然上前欠身,“奴婢学过一些曲谱,愿得柴大人允准,调弦奏曲,聊佐情宴。”

“弹首听听。”柴玉笙久未盈耳,倦意微消,来了兴致。

翠竹选了一首极易催情的曲子,起手时曲音悠扬婉转,**时曲音热情激昂,结尾时柔肠寸断,依依别情。

柴玉笙听曲进食,筷尖在盏中悬停半晌。

那高音里凝着寸寸锋芒,似携了几分伶人争胜的好胜心。不似那日所闻——即便在最高音处,音浪似春溪融冰,柔得能漫过心尖,即便攀至云巅也化作绕指柔,婉婉转转便溺在一汪春水里了。

柴玉笙心头复而阴郁。

柴玉笙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赏你的,都撤了吧。”

翠竹一见柴玉笙打赏,忽觉有戏,好胜心起,只想再进一步。

她摘去面纱,轻轻拉开浅绿色外衫滑落至臂弯,露出一截雪白的肩膀,碎步上前徐徐拜倒在柴玉笙身前,仰起美艳的面容,眸光流转,顾盼生辉。

“翠竹自幼丧母,早岁误落勾栏,虽身陷泥淖却未染风尘,幸得遇大人,见怜于草芥之身。大人品性高洁,德似松筠。奴婢不才,愿效蒲柳微忱,为大人夜暗掌灯,晨炉添香,只求...” 话音渐低,“求大人容我侍立阶前,免做飘零絮。”

柴玉笙看了一眼翠竹。

但见她娇艳如牡丹,确实生了一副倾国之容。好看虽好看,只是浮于表面的好看,气质带了些许市井气。此类美女他见的多了,甚觉乏味,毫无心动的感觉。

这些丫鬟,简直不能给一点好脸色,稍有不慎,便被误会对其有意。

柴玉笙眉骨微挑,扯出一个讥诮的冷笑。

“你怎知我品性高洁?我不过是没看上你,对你不感兴趣而已。赶紧穿上衣服走人,我还要休息。”

翠竹一听,也懒得再装,从地上站了起来,拎着食盒就出了门。

柴玉笙见翠竹原形毕露,嗤笑一声,躺回床上继续补觉。

翠竹从柴玉笙房里出来,灰心丧气,神游般地往回走,连面纱也忘了戴。

不巧迎面撞上天十六。

天十六一见翠竹惊艳的姿容,远胜采莲十倍不止。顿时色心大起,急忙跑过来,拉住翠竹,“美人儿,你要去哪?”

翠竹这才想起自己没戴面纱,方要抬手,又被天十六拉住,“这么好看的脸蛋儿,面纱遮了多可惜,外面日头毒,到我屋里去坐坐?”

天十六强拉硬拽,翠竹半推半就,两人进了天十六的院子。

日暮将近,天十六才依依不舍的放开翠竹。

他见翠竹完璧之身给了他,更是怜爱有加,从柜里翻出一支舍不得送人的点翠衔珠凤钗插入翠竹发间,含情脉脉地对翠竹说,“这支凤钗是北靖皇族之物,我早年机遇寻得,在民间可是见不着的。我打量着,就属你配得上它。以后你只来找我,我会对你好的。”

翠竹一听这钗是皇族之物,顿时喜得心花怒放,笑靥盈盈地应了天十六。

翠竹出门瞥了一眼天十五的院门,啐了一口,“柴玉笙,滚蛋吧你!”头也不回地走了。

***

盈盈独坐房中,怔怔地看着铜镜前的自己,双眼空洞无神,神情麻木滞钝。

当那画轴烧着的一刻,她失去了那残存的最后一束光。

柴玉笙摧毁了她在王府里唯一的念想。

那沉浮的汪洋的最后一缕救命稻草被生生掐断。

她即将迎来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戌时过半,独孤彦云来瓦舍接她。

“走吧。”

她任由他抱着,与黑袍一同消失在夜色里。

转眼间,她已到了天字第十四号。

照例,他踢开院门,又踢开房门。

他抱着她进门。

房间里与上次来时截然不同。

满屋的家具摆设全是崭新的。

黄檀木的桌椅,衣橱,斗柜,梳妆台,架子床。

他将她放在床上。

银钩挂着浅粉的纱幔,一对绣着百鸟朝凤的枕头,床头极简,并未雕花。里侧摆着两条被子,一条粉色百花薄被,一条绿色吉祥纹锦被。

目及之处,全无一件红色。

此乃当朝侍妾收房的布置。

“房间的布置,喜欢吗?”独孤彦云问她。

她咬碎一口银牙,强忍着泪,淡淡应了声,“嗯”。

他并未察觉到她的不快,却以为她敷衍的‘嗯’是真的满意。

他放下面具,单膝跪在她双腿前,仰起头看她。

犹如挑起新娘的红盖头,他摘去了她的绿面纱。

八年王府生涯,即便他获得第一杀手至高荣耀时,也未有此刻如此高兴过。

罕见的,他看着她的面庞,笑了笑。

床上的美人静若晚莲,等他采撷。

激动的手掌抚上她的削肩,正待进一步动作。

她却轻轻推了他的胸膛。

“你、你能不能洗个澡?”

他史无前例的尴尬,夺步出了门。

他出门的一霎那,她泪如雨下。

她掩面痛哭,尽量不去看房间里刺眼的粉色。

即使她一遍遍地暗示自己,她只是丫鬟梅香,她在玩一个角色扮演的游戏,可内心的真相仍然针戳似的刺痛她。

她不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士族嫡女,在荣王府里,她弄丢了自己。

她沦落,她低贱,她不得不给那个强要了她的男人做侍妾。

他回来时,看到她拭了泪。

是他去了太久,她等急了吗?

他坐到床上,勾起她的下颌,吻住了她的樱唇。

这样她会不会开心点儿?

她果然不哭了。

他兴意冲冲,将她推倒在床。

芙蓉帐暖度**,怀抱玉人颤声娇。

粉面含春香腮雪,纤手乱揉绿丝绦。

雨骤风狂情愈烈,云缠雾绕意如绡。

灵犀一触魂欲散,缠绵缱绻到天遥。

他尝遍她每一寸肌肤的滋味,意犹未尽地再次攻入她的领地。

“不要了,我不想要。”

她疲惫无力地推开他。

她的反抗毫无用处。

甚至激得他变本加厉。

漏催五鼓心犹恋,烛剪三更影尚重。

战事再起,他极具侵略性地向最深处俯冲。

她的叫声比方才更为尖厉,带着几分哀婉的乞求。

“疼。”

怎么会疼呢?

他茫然地抬起头,从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突然紧张极了。

他没让她满意吗?

他躺下来,双臂环着她,亲了亲抚了抚,试图让她高兴一点。

可是她却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

她又似乎不开心。

他不敢再动,怕看到她再流眼泪。

她睡着了。

他却睡不着。

他的手臂依旧环绕着她,哪怕早已酸麻多时,他不想放开。

红烛尚未燃尽,摆在架子上的杏黄色丫鬟服映得红彤彤的。

那件充满象征性意义的“她只属于他”的衣服。

她不肯穿。

他深喘了一口气,强压下替她换衣的冲动。

一件衣服罢了,不必因为一件衣服,再惹她不快。

卯时刚过,她已经醒了。

一夜里,仅从她的呼吸,他便能感知她的一切状态。

她半睡半醒,未曾安心熟睡。

他心中有愧,即便圆房,她尚未完全放松警惕接纳他。

她坐在梳妆台前,细长的青丝挽成髻。

他挑了一只珠钗想为她戴上。

“不用了。”

她拿起青玉簪,插在发间。

“膳房不去了,跟我住。”他看出她的执意离开,心中难舍地挽留。

“独孤彦云,我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却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为何?”他不理解。

既然已经答应在一起,为何不公开?

“我已经从了你,你莫要在这件事上逼我。”

紧抿的唇,愠怒的脸,不均匀的呼吸,昭示着她的情绪。

他不敢再逼她。

杀人容易,哄人难。

他不知所措,心里竟已为她退却了。

“我送你回去。”他顺着她的意思,试图拉近她与他的距离。

她没有拒绝。

他为她披上他的黑袍,戴上兜帽,抱起她,送回了瓦舍。

***

盈盈拖着酸痛的身躯来到膳房。

膳房众女围在翠竹身边,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这是翠竹第一次成为膳房的焦点。

翠竹与她同是新来的丫鬟,所以盈盈这次也有‘资格’钻进人群一探究竟。

她小心翼翼地站到绣球身边,今日无人挤兑她。

丁香说道,“翠竹,你这发钗从哪得来的?我们可从未见过!”

盈盈也看向翠竹发间的那只钗。

但见金凤展翅,口衔金珠,以点翠之法饰其羽毛,根根栩栩如生。

点翠金钗,乃郑氏皇族之物,怎么会流落到民间呢?

盈盈愈发好奇,因她也是头一回得见如此珍贵的发簪。

“你们自是没见过的。”翠竹抚了抚发钗,高傲地抬起头。

翠竹的盛气凌人顿时惹恼了膳房众女。

蔷薇率先甩脸,“一支发钗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翠竹不急不忙地悠悠开口,“发钗而已,是没什么了不起。只不过,这支钗是北靖皇族之物,民间是寻不得的。房主说,只有我配的上它!”

一语激起千层浪。

盈盈心里为翠竹捏了一把汗。

膳房众女一听是‘北靖皇族之物’,无一不心生嫉恨。

绣球推搡着翠竹,急问,“谁送你的?快告诉我们!”

娇杏和玉兰也跟着追问。

墨屏大抵猜出了是谁——她刚与翠竹换了食盒,翠竹便得了这支金钗,答案早已呼之欲出。更何况,翠竹去送饭那日,她偷偷跟在后面,听见屋里丝竹声靡靡不绝,久久未歇,心里更是断定了此事。

采莲见那点翠金凤钗比自己的好看数倍,心里不悦,却也不走,就等着听到底是谁送的如此名贵的首饰。

丫鬟们七嘴八舌,有的说‘会不会是王妃之物?’,有的说‘点翠工艺,价值连城,买都买不到。’还有的说‘绝对是天字的房主送的,地字不可能有如此手笔’云云。

翠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终于在众人团团围攻下,缴械投降。

“好了,告诉你们……”

膳房众女竖起耳朵。

翠竹将长发挽到耳后,傲视群芳,赫然吐出三个字。

“天十六。”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膳房众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脸上五颜六色,都不是很好看。

盈盈听到‘天十六’三个字后,只觉得一阵反胃,同时也察觉到了全场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沉默半晌,水仙第一个发出声音,“我送饭去了。”摔帘而出。

丁香狠狠白了翠竹一眼,扔下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出了门。

玉兰也瞪了翠竹一眼,追随丁香而去。

蔷薇尖酸地嘲讽,“还以为是谁送的,原来是他呀!真没新意。”

娇杏跟着起哄,“可不是,大家还以为是天十四天十五呢!”

盈盈听到‘天十四’三个字,心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想听娇杏再说点关于天十四的话题,然而娇杏戛然而止。

翠竹听出娇杏的言外之意,“天十四天十五,你们爱追就追去吧。追到了算你们的!”

蔷薇嘴上不饶人,“不过得了天十六的东西,可把你显着了!”说罢,二人不再理睬翠竹,双双离开了膳房。

得知发钗不是柴玉笙的送的,墨屏长舒一口气,她又看了两眼点翠凤钗,出门找春雪去了。

凝露施施然走过来,抚了抚翠竹头上的发钗,称赞道,“当真是极美的发钗呢,我都好生羡慕!”

绣球茫然,指着门口,“凝露姐姐,她们为什么都走了?”

凝露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独坐在窗边出神的采莲,悠悠道:“别人的心思,咱们怎么能猜的着?”说罢,笑意盈盈地出了门。

翠竹满意地看着膳房众女带着嫉妒的神色离去,她尚不清楚究竟有多少丫鬟与天十六有染,不过就刚才的情形来看,人数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多。

哼,她赢了!

虽然她没能赢得天十四和天十五的青睐,但在天十六的众多情人中脱颖而出,成功让众人对她既羡慕又嫉妒,这难道不比赢得天十四和天十五更让人畅快吗?

翠竹沉浸在这种虚荣心被极大满足的快感,以及因天十六的独宠而滋生的高人一等的骄矜里,心里愈发喜欢天十六了。

翠竹故意扭着纤腰走到采莲面前,拨弄了一下金凤口衔的宝珠,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知道采莲看到了她,可她偏偏不要回头看采莲,她就要让采莲心里不痛快。让她望尘莫及,让她深陷被天十六抛弃的痛苦之中!

果然采莲被翠竹彻彻底底地激怒了。

采莲对着翠竹的背影,怒骂一声‘娼妇!’,气乎乎地冲出了膳房。

盈盈心知采莲为天十六付出了多大牺牲,急忙追了出去,只见采莲正躲在荷花池边啜泣。

“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吗?” 采莲揉着红肿的眼眶,委屈的声腔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是来劝你想开的。” 盈盈道明来意。

采莲听了这话,却苦笑了一声:“你不知我的经历,却来劝我想开。你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你为何喜欢他?” 盈盈试探着问道。

只有了解采莲的过往,才能带她走出深陷的情坑。

“我生在一个工匠人家。两年前,阿爹冶铁时烫伤了脚,赋闲在家,还欠下了赌债,家中的积蓄被挥霍一空。阿娘无可奈何,才将我送进府来。我在府里陪笑卖唱,一年才攒了数十两银子,可等送回家中时,阿爹已经撒手人寰。赌债累积到二百两,债主找上门来催债。我走投无路,去敲了天十六的门。”

“他听了此事,很是痛快,拿了二百两银票帮我还债葬父。我自打生下来到现在,他是对我最慷慨的人。”

所以,采莲因为感激天十六,而喜欢他。

可在盈盈心里,感激与喜欢,不能混为一谈。从感激到喜欢,还需要一层心动。

但每个人对 “喜欢” 的定义不同,她不能强加判定采莲的 “喜欢” 是否对错。

“后来,渐渐地,我再不想去别的房里了,我知道,我爱上他了。”

“你对他说过你的心意吗?” 盈盈轻轻问。

采莲摇了摇头,又感慨般地笑了一下:“只怕我一说出口,他便再不理我了。”

一对玩世不恭的男女,女方却悄悄藏了真情,哪怕知道男方只是游戏,却仍旧陷了进去。

“也许,你可以试着,悄悄地把那份‘喜欢’—— 收回来。” 盈盈思考良久,向采莲出了个自以为的妙招。

采莲怔住了,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她良久:“傻瓜,喜欢便是喜欢了,如何收得回来?”

收不回来吗?

盈盈颇有些难为情,本想劝说采莲想开,自己却陷入了问题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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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王府
连载中莫雪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