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那会儿,曹东就是班里最扎眼的存在。
他生得比同龄人高出一大截,永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铃一响就趴在桌上睡觉,老师讲课的声音,在他这全成了催眠曲。
起初老师还想着拉他一把,苦口婆心跟他讲读书的好处,说知识能改命运,可曹东始终油盐不进,嘴里倒是应得好,却半点不往心里去。
久而久之,老师们也看出来,这孩子心思根本不在书本上,说出花来都是对牛弹琴!索性便不再多劝,由着他去了。
好在曹东除了不爱学习,别的都挑不出错。体能拔尖,性子也爽朗大方,跟班里同学都处得极好,还会主动帮老师管着后排那群刺头,不让人上课吵闹。
他当劳动委员最是称职,老师交代的活,从不含糊推脱,手脚勤快,也管得住人。偶尔老师忍不住再劝他专心读书,他就嬉皮笑脸地打马虎,一副知错不改的模样,让人又爱又恨。
体育课也是他的最爱。
一双大长腿天生占优势,体育课上跑起步来能轻轻松松甩开同学大半圈,凭借身高在篮球方面也是独领风骚,深得体育老师器重。
老师又琢磨着这文化课不行,但可以走体育啊,别浪费了这身好底子,可他说没兴趣。老师还专门找了曹夫妇,结果人家夫妻俩说听儿子的,他想学什么就学,不想学的逼也没用……
而陈淼,恰恰和他截然相反。
如果说曹东是让老师头疼的差生,那陈淼就是老师眼里最省心的乖学生,是坐在前两排的御赐宝座。
班里足足有九十位同学,二者座位一前一后,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人头,一学期下来,有些同学都未必能说上一句话。
他们本也没有任何来往,起初连名字都记不住。
可陈淼这辈子都忘不了,自己被校园霸凌,堵在厕所里被人围堵要扒他裤子验身的那天,曹东出现时的场景。
从前他总觉得,小说里描写的那些救赎情节,把施以援手的人比作光比作神迹,太过夸张矫情。直到那个少年,像一道光一样撞进他灰暗的世界里,他才明白,所有文字都太过苍白,根本形容不出那一刻心底翻涌的悸动。
少年痞帅的眉眼,直直刻进了他的心底,再也没抹去。
陈淼天生男生女相,眉眼精致,从小就因这张脸吃尽了苦头。娘娘腔这个名字从小时就烙在他身上,成了他无法言说的痛苦。
就连父母都嫌他不够阳刚,觉得他让自己在街坊邻居面前丢面子,对他满是失望。辱骂,嘲笑和打击伴随他整个童年。
为了让自己不再那么显眼,他只能留着厚厚的刘海,拼命遮住自己的脸,试图把自己藏起来,降低存在感,企图躲开那些尖锐刻薄的目光。
可他还是低估了某些恶意。
学校里的不良少年,总以欺辱他为乐,次次盯着他上厕所的时机,尾随进来百般羞辱,追着问他是男是女。
他也尝试过寻找帮助,可那些人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伤害,顶多就是被口头教育两句,回头就是变本加厉的羞辱。
老师管不好,而家长只是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再怪他怎么不能够阳刚一些,怎么就不会反抗?如果他没有这么懦弱,如果他能像其他寻常小孩,像个男子汉,也就不会遭遇这些问题……
后来他就不再求助。
他只能尽所能的保护自己,放学跟着人流走,在学校尽量不落单,这样施暴者就不敢肆意妄为。
他也几乎不在校饮水,哪怕再渴也咬牙忍耐。
可人有三急,终究躲不开。
那天,他被几个混不吝的学生堵在厕所隔间。
脸被摁在那肮脏恶臭的隔板上,鼻腔里充斥的是浑浊的空气,一张张狰狞的脸庞和讥笑混着咸涩的液体让这个少年尝了个遍…那一刻,陈淼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有人伸手扒掉他的裤子……
拉扯间,有人走了进来。
曹东像是刚与周公唠嗑回来,眼皮半耷着,浑身透着股没睡醒的慵懒,慢悠悠走进厕所。他径直走到小便池前,拉拉链,放水,又转身去洗手台洗手,冲了把脸。
还对着镜子,随手撩了撩被压乱的刘海,臭美着。
那时候都流行三七分,跟着电视里明星学的,这发型帅是帅,但也精细,稍不打理就像蘑菇头,很土气。
曹东虽算不上顶帅的长相,可他身上那股散漫的痞劲,是旁人学不来的。
打理好自己,他才慢悠悠回过头,视线一横,像是刚发现角落里的一群人,落在那几个霸凌者身上,开口就没留半分情面:“排队吃屎呢?”
他从小说话就这损,不带脏字,却足够噎人。
本就人高马大,不笑的时候气势格外压人,那几个人明显忌惮他,互相对视一眼,慢慢松开手,退出了隔间,露出了跪在地上、裤子被扒到大腿处的少年。
陈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非常狼狈。手脚得到自由的一瞬间,慌慌张张地提好裤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赶紧逃离这片地狱。
可就在他经过曹东身边时,一只手拦住他。
陈淼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身体因恐惧发发抖,他仰起头,通红的眼眶里噙着泪,满是无助害怕,漆黑眼底深处也翻涌着怨恨…
他以为曹东跟那些人是一伙的,都要拿他取乐。
“把脸洗洗。”曹东说。
陈淼一怔,以为听错了。
曹东催促他:“快点。”
陈淼猛地惊醒,走到洗手台前,用清水将身上洗干净,他力度很大,把脸脖,手臂,以及其他被那些人触碰过的地方都狠搓了一遍。
很快,就成了水人,水珠顺着发梢袖口滴滴答答往下落。。
曹东见状伸手在裤子里掏了掏,掏出一张……呃半张纸。这点玩意擦嘴都嫌少,他又迅速塞回口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待陈淼清洗干净,曹东也不急着走,眼神往那几个恶霸身上一转,问:“他们欺负你?”
陈淼飞快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个人,又赶紧低下头,轻轻摇了摇。
他不知道曹东想做什么,更不敢说实话,生怕事后遭到更狠的报复。
曹东却没再多问,只是抬手,自然地揽住他单薄的肩膀,把瘦小的陈淼护在自己身侧,睨着那些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这是我兄弟,以后别让我再看见这事。”
那几人对视一眼,嗤了一声,没敢再多说,转身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曹东才松开搭在陈淼肩上的手,只说了句:“回去吧。”
陈淼愣在原地。
他那会压根没想到,有人会出手帮助他。
曹东见他没跟上,又回头喊了一句:“快点,要上课了。”
话刚落下,叮铃铃的铃声就响起。
“哦、哦…”陈淼回过神,抬手抹去眼里的泪,抬脚跟上眼前那道加快脚步的背影。
再后来,但凡他去厕所,总能碰见曹东,他有时是一个人,有时候是拉着其他同学一块,一路打打闹闹。
有时候他走的慢些,后边的人走了过来,还会随口跟他打声招呼。
以前他为了躲避那些人,尝试了各种方法,特意跑到高年级区域上厕所,但还是会被跟踪。
如今,那些人一看见他身后的曹东,愣是没敢靠近。
渐渐的,再也没人敢堵着厕所欺负他了。
也是从那天起,陈淼发觉,自己总会不自觉地关注曹东。
课间装作不经意回头,目光总会先掠过最后一排,看某人是在睡觉还是在跟同学打闹。收作业时,悄悄多停留几秒,偷瞄他趴在桌上睡得安稳的侧脸。上体育课,视线更是牢牢黏在那道高大矫健的身影上,看他在球场上奔跑,看他投进篮筐后,扬起一脸张扬得意的笑。
曹东打完球出一身汗,从来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直接脱掉上衣,露出少年人清瘦却匀称的肌肉线条,阳光洒在上面,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泽。
在女同学的小声起哄里,他反倒会抿起嘴,露出几分难得的羞涩,直接低头对着水龙头冲脸,猛地一甩头,像只肆意又干净的大狗。
陈淼真正认清自己的心意,是在一次收试卷的时候。
曹东趁着那两分钟混乱,偷偷抄旁边同学的答案,左顾右盼间,一抬头撞上陈淼的目光,愣了一下,非但没躲,反倒露出一副无赖又讨巧的笑,指着一道填空题,小声问:“这题写什么?”
陈淼鬼使神差地,悄悄告诉了他答案。
曹东瞬间笑弯了眼,眼底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惊人。
那一刻,陈淼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传来一声重重的悸动,咚的一声,在胸腔里久久回荡。
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喜欢上这个少年了。
后来混熟了,曹东才跟他说,当初之所以天天跟着他,是因为曹东跟老师反应了被霸凌的事,老师便托他多护着这个班里的好苗子。
即便知道曹东护着自己从没有半分特殊的情意,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帮忙,陈淼还是义无反顾地,陷进了这份难得的善意里,再也拔不出来。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暗恋。
第二学期刚开学不久,曹东就毫无预兆地退学了。他本就无心读书,硬着头皮待了一学期,只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索性彻底放弃了这条路,离开了校园。
陈淼四处打听,才知道他去了一家汽修店当学徒。
那家店恰好就在陈淼放学回家的路上。从那以后,他每天放学都会绕路过去,远远地看一眼曹东。
那时候他真的没别的奢求,只想安安静静地,看他一眼就好。
但曹东还是注意到了他,大大咧咧地拉着他聊天,向同事介绍朋友,关心他在学校里,还有没有人欺负他?表示会让其他的同学继续关照陈淼。
那时候的曹东,也才十三岁,虽说个头窜到了一米八,可心智依旧是半大的孩子,正是单纯懵懂的年纪。他会刻意和女同学保持距离,被人起哄时会害羞,会偷偷装冷酷,有着青春期少年所有的小心思,却唯独没有情爱方面的念头。
他更不会想到,会有男性对自己藏着那样隐秘的心思。在他眼里,志趣相投的男性那都是兄弟。
陈淼就这么紧紧捂着自己的心意,以兄弟的身份,留在曹东身边。
空闲时,他就留在汽修店陪曹东聊天,听曹东讲解自己刚学会的修车技术,听他描述该如何改装机车,还表示以后有了属于自己的车,一定要带他去兜风,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
一旁的老师傅总笑他,这鸟儿还没学会走路,就急着飞了。
陈淼看着曹东的修车技术愈加成熟,看出他对机车发自内心的热爱,也看得到他脸上露出比在学校里更真切灿烂的笑容。
后来,曹东终于攒够钱,亲手改装了属于自己的第一辆机车。
那辆车,他视若珍宝,从头到尾,从组装到喷漆,小到一个螺丝全是自己动手,不许旁人碰一下,别人摸一下都要皱着眉,说把他的宝贝弄脏了。身边同事都笑他,还有人调侃说他怕是能对着车来一炮。
曹东脸红了,笑着骂回去:“神经,你才对着车打炮!”
曹东兑现了承诺,骑着这辆亲手改装的机车,带着陈淼去兜风。
机车飞驰在路上,风从耳边吹过,眼前是喜欢的少年,那是陈淼最开心的时光。
他一度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也很好。哪怕自己永远不能说出那份心意,哪怕只能以兄弟的身份陪在他身边,他也心满意足。
就这样,从十二岁到十八岁,整整六年,陈淼陪着曹东,走过了整个青涩滚烫的青春。
他见过曹东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模样,见过他修车时专注沉稳的样子,见过他得到心爱机车时,开心得像个孩子的神情,见过他无赖欠揍、洋洋得意的样子,也见过他喜欢上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
……
唐钰听陈淼讲完那段往事,心底掀起滔天的震撼,久久无法平静。
原来,他和陈淼,竟以同样的方式,喜欢着同一个人。
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悸动,那些默默的关注,小心翼翼的陪伴,都是两个少年,笨拙又赤诚地表达爱意的方式。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从来都讨厌不起来陈淼。
他们本质上就是一类人,有着同样的心事,同样的隐忍,也同样能感同身受对方的痛苦与挣扎。
“你是……什么时候告诉他的?”唐钰轻声问道。
“我从来没打算告诉他。”陈淼的眼神飘向远方,再次陷入沉重的回忆里,声音酸涩,“可我终究,没控制住自己……”
那么多年的暗恋,陈淼早已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曹东拥有幸福的样子。他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接受曹东终有一天会喜欢上某个女孩,会和她结婚,组建家庭,再生几个小孩,过着幸福圆满的生活。
这人那么好,一定会是个很好的丈夫。
可感情从来都不是能收放自如的东西,没有一键清零的开关,有时反而因为压抑得越久,爆发得越汹涌。
那天一群朋友聚在曹东家喝酒,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陈淼看着醉倒在床上的曹东,在酒精的怂恿下,积攒了多年的情感再也压抑不住,鬼使神差地,慢慢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他不敢多停留,更不敢太过亲近,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小心翼翼,生怕惊醒眼前的人。
曹东醉得人事不省,半点察觉都没有,可这一幕,却被进屋查看情况的兄弟,撞了个正着。
那人脸上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指着陈淼,怒喝:“你他妈在干什么?!”
陈淼瞬间僵在原地,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坠入冰窖。
他藏了多年的心事,竟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当众戳破。
“靠!你是变态啊?!你把阿东当成什么了?!还亲他!我靠!老子早就觉得你不对劲,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恶心人!”那人情绪激动,口不择言地骂着,伸手就想去摇醒曹东,要当场揭穿他的不堪。
可曹东醉得太沉,怎么摇都醒不过来,只是嘟囔了两句别吵,翻了个身继续睡。那人没办法,只能把陈淼赶出家门,护小鸡崽似的,生怕陈淼再做出些什么出格行为来,还恶狠狠地丢下话,说等曹东醒了,再跟他算账。
那天晚上,陈淼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整个人像具行尸走肉,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知道自己和曹东之间彻底完了,别说做兄弟,怕是以后就成敌人了。他甚至能想象到,曹东知道真相后,会露出怎样厌恶的表情,会骂他变态,会再也不想见到他…
他太害怕那样的结果,害怕到不敢面对,只能选择自己先逃离。
从此他再也没去找过曹东,他甚至害怕出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夜整夜地失眠,日子过得浑浑噩噩,暗无天日,后来是被家长卸了门板揪着后脖领丢回学校。
伤心时信誓旦旦,可没过半月,陈淼就因为想念,又偷偷跑去车行。
他不敢靠近,躲在墙角边偷看,目光扫视,却没见到人。心里一阵阵失落。
“你在干嘛?”
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陈淼一惊,猛地回头,曹东竟站在他身后。
曹东推着他往汽修店走,一边说:“大热天的不进店,在这嗮太阳,傻了你。”
陈淼被带了两步,反应过来迅速挣开,后撤两步,拉开距离。
曹东不知道从哪回来的,脸被嗮得有些红,脖子上洇着汗,有些狼狈,但笑容依然真切。
陈淼凄惨的想,再见到这人,心底最先翻涌的竟还是喜欢。
他不知道曹东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强压下扭头跑的冲动,心一横,横竖都是一刀,若对方真的厌恶自己,也好彻底断了念想。
可曹东态度依旧,也不在意他刚刚的无礼,反而问:“谁惹你了?脾气这么大,没考好?”
陈淼一下子愣住了。
预想中的质问、厌恶、冷脸全都没有,这人还同往常一般热情和细心。可他非但没松口气,反而憋了一肚子委屈和不甘。
这人,难道真的半点都察觉不到吗?为什么只有自己在这段没结果的情感里,痛得喘不过气。
他也清楚,这份喜欢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曹东本就没有回应的义务,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不甘心。
陈淼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盯着眼前人,开门见山道:“洪亮跟你说了吧。”
曹东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神闪躲,哈哈道:“他没说啥。”
他本就不擅长说谎,一眼就被看穿。陈淼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一直不敢说出口的话,此刻破罐破摔般,轻易就说了出来:“他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亲了你。”
曹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阿东,我喜欢你,很多年了。”
“……”
“不是兄弟那种喜欢,是想跟你在一起,想跟你好,想亲你的那种喜欢。”
一声声直白的喜欢砸过来,砸得曹东满脸惊诧和茫然尴尬,唯独没有半分欢喜。
陈淼的心一点点冷下去,发现自己居然还心存期待,忍不住自嘲一笑,低下头去:“你现在知道了,以后就别再见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却被曹东叫住。
曹东明显还没缓过神,磕磕绊绊半天,憋出一句:“喜欢就喜欢呗,怎么就不能做兄弟了?”
陈淼被他问得一噎,半天说不出话。
那时候的曹东还年轻,愣头青一个,对感情迟钝得要命,心思又直,还格外重义气。在他眼里,兄弟比什么都重要,哪有因为这点事就决裂的道理。
那位叫洪亮的兄弟第二天就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在兄弟群里着实炸了锅。
众人开始议论起陈淼,各种揣测和行为审判,同性恋,娘娘腔,恶心,有病……这一类词在他们之间突然就活跃起来。仿佛只要粘上同性恋这次,那这个人的一切,连带着以往所做过的事和动机,甚至人品都会变得不堪。
有一次朋友问他,是不是觉得恶心?
曹东直觉摇头,然后自己也愣住了。后来他再仔细琢磨,恶心吗?真没有。他只是不适应,一来是因为陈淼是兄弟,第二才是因为性别。
同性恋这词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还真没遇到过,没有应对经验。
曹东其实还是不太相信的,觉得朋友在扯淡,指不定是喝醉了看错了!可陈淼长时间不出现,就给这事板上钉钉了。
他回想自己和陈淼的相处,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问题,也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甚至因为陈淼还是学生,时间有限,都没有他和其他兄弟关系铁,一块泡池子蒸桑拿躺一个被窝里睡什么的都再正常不过了,哪个的相处都比跟陈淼亲近。
这么一想陈淼并没有做错什么,没给自己带来过什么麻烦,也没变成三头六臂,不过是喜欢上一个人而已。
怎么就落到被全面审判的地步?
曹东当时就严肃跟朋友表示别那么说,如果哪天他也喜欢上一个男,是不是也啥都不是了?
朋友们骂他说胡话,说他们做鬼都是兄弟。
后来曹东也想通了。
于是他理直气壮:“你喜欢谁跟你是我兄弟是两回事。”
陈淼错愕地看着他,那表情要是手边有一把榔头就一棍子敲上去,撬开这人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螺丝刀,听听这说得是人话?
认识这么久还真没发现这人是个傻子!
曹东自觉就是这么个道理,又开始嬉皮笑脸:“你说你,有什么不能好好说,还闹脾气,三岁小孩啊。”
“你才小孩!”陈淼没好气地顶回去。
曹东又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把人往店里推,就嗮这么一会,脖子火辣辣的疼:“行了,这事以后别提了,也别再玩消失。夏夏惹我生气了还知道哄哄我,你还不如她懂事。”
陈淼也扯了扯嘴角,眼底却只剩苦涩。
陈淼再出现在兄弟群里,旁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也并非故意排挤刁难,但也很尴尬,就都与他保持距离。
曹东发现后,约了一顿酒,跟众人好好聊了场,大伙这才慢慢重新接纳了陈淼。
他对兄弟向来没话说,对陈淼也依旧和从前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可陈淼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人越是强调身份,他们之间就真的只能是兄弟,再也没有别的可能。
一边庆幸还能留在他身边,一边又为无望的心思痛苦。
这种近乎自虐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那个女人出现。
就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一颗炸雷,把曹东原本平静的生活炸得支离破碎。
那段从一开始就错了的感情,不仅毁了曹东,也毁了陈淼,让他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愧疚,成了他这辈子都偿不完的债。
……
教学楼前的两道身影,渐渐融进沉沉夜色里。
两人都沉默着,任由冷风刮在脸上。唐钰心里翻江倒海,指尖微微发颤,分不清是冷,还是过于心疼。
身旁的陈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他生日是过农历的,十二月十八,你上次搞错了。”
唐钰猛地回过神,看向陈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下一句,便印证了他的念头。
“就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