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繁重的学业里,第二个冬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唐钰的人生,除了曹东这个突如其来的例外,夺走他些许注意力,其余时刻都循规蹈矩,一步不曾偏离轨道。他始终没忘记自己的学业目标,对学习从不敢有半分懈怠,整日埋首题海之中。
老师们都格外偏爱他,将他当作重点苗子培养,课后常常把他留下来额外补习、讲解难题,娱乐时间也因此被不断压缩。下午仅有的一个小时,只够匆匆赶回家吃个晚饭,便又要急匆匆返校上晚自习,冬日天黑得早,夜里也不敢在外过多逗留。
如此一来,周末的空闲时间,就显得尤为珍贵,也只有这时候,他才能抽空去汉堡店,见一见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和曹东的关系,一直在缓慢地往前推进,虽说有幸触碰到过那人藏在背后的一面,却始终没有机会更深入地了解他的过往,唐钰便也安于现状,继续守着这份小心翼翼的暗恋,默默陪伴在侧。
而他真正有机会窥见曹东的全貌,触碰那些被深埋的过往,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
那人就像蝴蝶扇动的翅膀,轻轻一振,便打乱了时光的倒带,将曹东那些惨烈又尘封的旧事,一幕幕重新拉扯到唐钰面前。
周五晚自习放学,唐钰照旧去了汉堡店。
曹东已经好几天没露面了,店员说他去市里办事,一直没回来。
一进门,就惊喜的看到角落里的身影,唐钰眼都亮了。
曹东身边围着一群半大的小子,舒阳最为激动,凑在他跟前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嗓门大得站在门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东哥,你就让我们去一趟嘛!就一次!”
曹东推开他的大脸,语气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唱K可以,别的免谈。”
“我就下去迪厅看看,看两眼,跟在楼上唱歌能有多大区别!再说我都成年了,还怕什么!”舒阳的语气里满是委屈,不停抱怨,“前两年你总说我未成年,不让去,现在我都满十八了,可以了吧!他们都去过,就我没有!”
曹东斜睨他一眼,懒得开口,那眼神明晃晃地透着不耐,仿佛在说再多废话一句,你哪都别想去。
舒阳不甘心,还苦苦哀求:“东哥,哥~就去一次!反正你也去,你看着,我保证不乱来!”
“我不去,滚。”曹东态度坚决,油盐不进。
“你去呗,一块出去玩玩!”舒阳急得跳脚,忍不住吐槽,“你看看你,天天不是看店就是睡觉,跟老头子似的,一点娱乐都没有,国胜叔的夜生活都比你好!”
国胜叔是店里的洗碗工,五十多岁的大叔,早年跑了老婆,自己拉扯儿子长大也没再娶,如今孤身一人,平日里总爱出去喝点小酒、逛花街,论消遣,确实比曹东过得滋润。
曹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如今胆子是越来越肥,连他都敢调侃了。
眼底刚腾起的一丝怒气,在抬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少年时,瞬间消散无踪,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朝他招了招手。
唐钰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曹东。他脸色透着几分疲惫,眼下还晕着一层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没睡好。
每次出门办事回来,曹东都是这副模样,也不知究竟在忙些什么,似乎连好好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东哥,你这几天去哪了?”唐钰语气里满是担忧。
“去市里办了点事。”曹东声音平缓,带着一丝倦意。
“怎么不先回家睡一会儿,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曹东看着他满眼关切,嘴角笑意更真切了些:“刚回来,顺路过来看看,等会就回去睡觉。”
“那你吃晚饭了吗……”
眼看两人聊得投入,快要把自己彻底忘了,舒阳急急忙忙插话,音量都拔高了几分:“东哥,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嘛!”
唐钰见状,心想不会又要组织集体活动吧,便开口问:“你们要去哪?”
“去迪厅!下周六是我生日!”
原来是生日。唐钰转头看向曹东,忽然想起上次无意间看到的他的身份证件,模糊记得生日在十二月,具体日期却记不清了……
曹东被他突然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疑惑,那目光里还藏着几分热切,“怎么了?”
唐钰笑着摇了摇头,把心思藏好,没有多说。
舒阳劝了半天,见曹东始终不肯松口,眉眼都耷拉了下来,只好退而求其次:“那行吧,不去就不去,那去唱K,我要通宵!”说着,他转头看向唐钰,“你跟家豪说一声,你俩一起来。”
谁知唐钰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去不了。”
“为啥啊?”舒阳一脸不解。
唐钰一脸认真,语气格外耿直:“我还未成年。”
这个回答,让舒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在他眼里,唐钰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生活常识堪称九级残废,是傻子!!
其实也不怪唐钰,在他的认知里,KTV迪厅这类娱乐场所,本就是成年人才能去的地方,只是他忘了,这里不是规矩森严的大城市,只是一座小县城,很多明文条例不过是形同虚设,就像网吧一样,根本没人较真查年龄。
舒阳吼:“大哥,人家不管年龄,是东哥不让我去而已!”
“呃……那我也可以去吗?”唐钰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曹东的。
刚刚还态度强硬丝毫不让步的曹东,闻言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缓缓开口:“可以去,不过里面太吵,你可能不太适应……”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眉头皱起,猛地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管太多了。
“没关系,我能适应。”唐钰连忙表态,反过来看着他,“东哥,你去吗?”
一阵沉默过后,曹东终是轻轻吐出一个字:“……去。”
舒阳:“?”
舒阳的生日会,定在了周六。
唐钰特意挑了一款时下热门的游戏机,当作生日礼物,其实是想借机贿赂他,想从他嘴里多打探一些关于曹东的消息,比如生日什么的……
这份礼物可把舒阳高兴坏了,对着唐钰的肩膀猛拍了好几下,表示以后就是兄弟了一定罩着他……
曹东知道这事后,让唐钰以后别给舒阳花这些钱,浪费。
唐钰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听说舒阳选了当地最大、最豪华的一家娱乐会所。
入夜后的会所,灯火通明,俨然一座不夜城。里面鱼龙混杂,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刚到门口,唐钰就看到不少穿着花哨、胳膊上纹着花臂的年轻男女,看着便不好招惹。
没有曹东的允许,舒阳终究不敢私自跑去迪厅,只能带着一群人待在楼上的大包间,房间里坐满了人,都是他的狐朋狗友。
说他叛逆吧,他又偏偏对曹东言听计从,曹东不允许的事,他也不敢私自去做。
为此没少被同伴嘲笑没见识,气得他牙痒痒。
几乎人手一根烟,没一会儿,包间里就烟雾缭绕,呛得人难受。舒阳似乎还是没追到自己喜欢的那个女孩,心情低落,点了一首《心太软》,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吼,原本忧伤柔和的曲调,被他唱得支离破碎、撕心裂肺: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不是你的,就不要勉强……!”
那模样,既可怜又好笑,可唐钰转念想到自己藏在心底的暗恋心事,也不由得满心惆怅,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实在没资格笑话别人。
包间里玩的游戏,他大多不会,也不擅长唱歌,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默默吃着果盘。
他们来得太早,傍晚六点多就到了,曹东要照看店里的生意,得晚些才能过来。
期间,唐钰好几次拿出手机,点开信息输入框,删删减减,输入了好多话,最终还是没勇气发出去。后来实在受不了包间里喧闹嘈杂的氛围,趁着众人都埋头玩游戏,没人注意到他,便悄悄溜了出去。
这家会所的设计格外绕,唐钰转了好几个弯,愣是没找到出口。
路过一间包厢时,房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男人跌跌撞撞地走出来,浑身酒气,一下子撞到了唐钰身上,两人差点双双摔倒。谁知对方非但不道歉,反倒恶人先告状,抬手就朝唐钰扇去。
好在他醉得厉害,手脚软绵绵的,准头极差,唐钰身子迅速一闪,躲过了。
醉汉嘴里骂骂咧咧,语气粗暴:“你他妈不长眼啊!会不会看路!”
唐钰皱眉看着眼前醉醺醺、举止野蛮的男人,心里清楚,跟酒鬼讲道理根本没用,索性沉默不语,打算直接离开。
好在醉汉的朋友很快追了出来,连忙上前解围,又朝房间里喊了一声,一位年轻女孩走出来,给她使了个眼色。
等女孩搀扶着醉汉离开,那人才转头看向唐钰,脸上带着歉意。
刚才场面混乱,唐钰没顾得上细看,此刻才看清对方的模样,眼底不自觉露出一抹惊艳之色。
那人似乎早已习惯了旁人这样的目光,神色平静,脸上挂着职业笑容:“没事吧?”
唐钰摇头,瞥见他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面写着“经理”二字,原来他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唐钰问:“请问一楼大厅怎么走?”
男人笑了笑,一张脸更是明艳夺人:“迷路了?我带你过去吧。”
“不用麻烦,你告诉我方向,我自己下去就行。”
“没关系,这是我的工作,我也正好要下去。”
唐钰不好再推辞,只能跟在他身后,一路绕到了电梯口。
明亮的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唐钰借着电梯里的镜子,悄悄又看了对方一眼。这是个男人,可容貌却生得极漂亮,若不是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五官轮廓多了几分硬朗,以及那因瘦弱而明显的喉结,唐钰真的会误认性别。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西服,将身形衬得格外标致,细腰长腿,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胸前的纽扣解开两颗,露出线条清瘦的锁骨,矜贵又带着几分散漫。
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上,唐钰从没见过生得如此好看的男人,灯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皙得如同毫无瑕疵的美玉,挑不出半点瑕疵。
他端详的目光太过专注,一下子就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对上镜子里那双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时,唐钰仓皇地收回视线。
埋着头,尴尬了。
可那人并没有生气,反倒被他这般青涩拘谨的模样逗笑了,饶有兴致地问道:“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嗯……”唐钰小声应道,很是羞愧,也知道自己行为很不礼貌。
“别紧张,来这就是玩的。”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电梯就到了一楼。唐钰连忙道了声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在大厅角落的位置找了个坐下。
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通往负一层迪厅的入口,隐隐约约传来震耳欲聋的DJ音乐,时不时有醉醺醺的人被搀扶着上来,更多的是成双成对的男女,亲昵地相伴而过。
唐钰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漂亮的男人身上。
那人站在前台,从容地跟来往的客人招呼说笑,笑起来时,一双狭长的狐狸眼看着格外多情,举止却不轻浮,唐钰想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只觉得这人身上,有种夺人眼球的独特气质。
没过多久,唐钰就看到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离开时,趁乱伸手捏了一把那人的屁股,方才还笑意温和的男人,在转身后瞬间冷下了脸,却也没当场发作。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站在沙发旁,轻声问道:“你在等人?”
“嗯。”
唐钰满心窘迫,微微垂着脸,口袋里的手指紧张地蜷缩着,偷看人家两次都被抓包,简直无地自容。
“怎么不在包间里等?这里人多,不太安全。”男人又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包厢里太吵了。”唐钰如实说道。
男人闻言噗呲笑了出来。
许是看他只是个半大的少年,模样又乖巧,坐在角落翘首以盼的样子,男人忽然弯下腰,冲他轻轻眨了下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等喜欢的人?”
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唐钰一下子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可慌乱的眼神早已将他的心思暴露无遗。
男人看他的反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见好就收,没再多问。
“那你慢慢等,不过给你个提醒,在这里不要随意接陌生人给的饮料或者东西。”离开前,男人还好心叮嘱了一句。
真是个奇怪又特别的人,唐钰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远处,前台的员工对折返回来的男人问道:“陈哥,你今天几点走?”
“今天走不了,得留下来值班,这里你顾着点,我去楼上看看。”
“好。”
唐钰继续坐在角落等待,来往的客人,视线也会落在他身上,有打量,有惊讶或是别的心思,还有两个穿着开放的女孩,主动上前搭讪,吓得唐钰连忙摆手拒绝,再也不敢随意张望。
好在没多久,惦记的人终于出现。
曹东身形高挑,气场又强,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搭配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一走进大厅,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夏天时,曹东穿着总是格外随意,大裤衩配拖鞋都是常有的事,可一到冬天,随便一身简约的衣服,都能穿出模特般的效果,这便是好身形的优势。
唐钰看到了他简直就是看到了宝,连忙起身迎了上去。曹东要是来得再晚一点,他也扛不住得跑了。
曹东很惊讶:“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他们呢?”
“他们都在楼上包间里玩。”
“那你怎么一个人?”
唐钰扯了扯嘴角,撒了个谎:“包间里太闷了,我下来透透气。”
曹东盯着他看了两秒,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紧张与不适应,笑道:“是不是不习惯?”
唐钰连忙摇了摇头,岔开话题:“东哥,我们现在上楼吗?”
“嗯,走吧。”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唐钰本想着带路,可没想到,曹东压根不需要他指路,对电梯的位置包间的楼层都轻车熟路。
唐钰转念一想,县城就这么大,这些娱乐场所,曹东来过也属正常。
两人刚走进包间,里面的气氛已经达到了白热化,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刚好听见舒阳扯着嗓子,吼了一句高音:“死了都要爱——————”
那破音的高音,差点没把人耳膜刺穿,吼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方才还在唱《心太软》,满心忧伤,这会儿又喊着死了都要爱,这心情怪跌宕起伏的。
曹东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皱着眉低声道:“吵死了。”
舒阳被骂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哥,你来唱两首!”听声音,嗓子都已经有些沙了,也不知道在包间里吼了多久。
“不唱,不会。”曹东冷漠拒绝,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话筒。
“你不唱歌,不喝酒,也不玩游戏,来这浪费钱啊?要不我陪你去楼下转一圈?”舒阳凑到他身边,贱兮兮地说。
曹东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还想下套,冷笑一声:“唱你的歌去,别烦我。”
舒阳撇撇嘴,愁得不行。他也没了唱歌的兴致,把话筒丢给身边的人,拿起啤酒灌了半瓶,说道:“不唱了不唱了,来喝酒!”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手指一指,直接点名:“唐钰你也来,整个包间就你和东哥啥也不做,干坐着,太没意思了。对了,你刚才跑哪去了?怎么跟东哥一起上来的?”
唐钰莫名躺枪,无措地看了曹东一眼,避开了后面的问题,如实说道:“我不会玩。”
舒阳简直要被气死了,这俩货,一个油盐不进,一个娱乐残疾,哪来的山顶洞人!!
要不是还得靠曹东结账,舒阳也不乐意跟这俩人玩,扫兴!
“这玩意简单,有什么说什么就行!先说好,输了必须喝酒,别跟我说你不能喝!”
唐钰被舒阳粗略地塞了几句游戏规则,就这么被赶鸭子上架。第一次玩摇骰子的他老老实实听话,有什么说什么,半点弯弯绕都没有,没几轮就被坑着灌了两杯酒。
舒阳在一旁乐得直笑,刚唱完歌回来的张家豪赶紧拉住唐钰,压低声音提醒:“不是这么玩的!阿钰,你被骗了,不能把自己的点数老实说出去,要唬他们。”
唐钰:“……”
说好兄弟之间的信任呢?
可就算知道了不能太实诚,他那眼神、那表情,也实在瞒不过这群老油条。轮到舒阳喊出“六个六斋”时,唐钰瞬间犯了难。他自己手里确实有两个六,剩下三个人,凑出四个好像也不难,再看舒阳那副扬扬得意的样子,他更不敢轻易开盅,万一错了,又得喝酒。
他也不是不能喝,可总这么输,任谁都不甘心,再好脾气的人也有好胜心。
迟迟拿不定主意,舒阳在一旁催个不停。唐钰心一横,正要咬牙开盅,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又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两个字:“劈他。”
那声音又低又苏,唐钰腰侧微微一颤,耳朵都跟着发痒。他下意识侧头看去,眼里瞬间撞进一抹惊喜。
原本坐在角落的曹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正看着桌上的骰子。
这一回头,距离近得过分,鼻尖几乎擦着曹东的脸颊掠过。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唐钰猛地屏住呼吸,紧张得手足无措,心脏一瞬间像是被拎到了半空,砰砰狂跳。
太近了。
这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诱惑力被放得格外大。
曹东不动声色地微微后退半寸,神色依旧淡定,眉毛一抬,示意游戏继续。
唐钰慌忙转回头,呼吸都是乱的,他其实根本没搞明白“劈”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脑子里早已乱成一团浆糊,什么都思考不了,只能机械地照着曹东的话做。
骰盅掀开的瞬间,舒阳立刻发出一声哀嚎。他本就是虚张声势,仗着唐钰是新手好吓唬,没想到直接被拆穿,一口气输了两杯。
“啊啊东哥!你耍赖!让他自己玩啊!”
终于赢了一回,唐钰转头看向曹东,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满都是惊叹和毫不掩饰的崇拜。
曹东无声地笑了笑。这种小把戏对他来说实在不值一提,本来就是哄小孩的玩意,可被人这样直白的眼神盯着,心里竟也莫名受用。
他睨了舒阳一眼:“你们几个合伙欺负新手,还好意思说?”
“我这是在教他游戏规则!”
“那我来教你。”
“……”舒阳眼珠一转,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一拍桌子,“行!来打赌!要是我赢得多,你就让我们去下边舞厅玩!”
曹东冷笑一声,丝毫没把这臭小子看在眼里。
有了这个赌注,舒阳一群人瞬间斗志昂扬,摩拳擦掌:“兄弟们,今天必须干倒东哥!”
就算一对多,曹东神色依旧淡定,侧头对唐钰说:“你先看我怎么玩。”
“……”唐钰大概是真的有点脑充血,听见这话,竟真的傻愣愣地把目光直直投向曹东。
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曹东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轻轻把他的脸拨回骰子那边:“看这里,我教你。”
“……”
反应过来的唐钰慌忙撇过脸去,佯装镇定,只觉被碰过的地方滚烫。幸好灯光昏暗,不然旁边的人一定能看见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为了让唐钰看清自己手里的点数和报数的技巧,曹东往他身边又挪了挪。两条长腿挨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
包厢里歌声不断,说话得凑近了才能听清。讲解时,曹东便贴在唐钰耳边,细细分析该怎么应对、怎么藏思、怎么吊人……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又甜又折磨人。
唐钰听得晕晕乎乎的,废了好大的毅力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记技巧。曹东只教了两回合,便不动声色地抛出假信息,把舒阳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唐钰看在眼里,也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有多老实。
经曹东点拨,原本云里雾里的规则瞬间清晰,唐钰也摸透了几分门道。
曹东瞥见他眼里亮起的光,心下了然,直接把骰盅推到他面前:“你来,替我跟他们玩。”
唐钰瞬间压力拉满,下意识退缩:“要是输了怎么办?”
“没事,随便玩。”
“我还是不玩了吧……”他怕搞砸。
曹东用眼神鼓励:“不用怕,就按刚才我教你的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唐钰也不好再推辞。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拼命给自己打气,冷静冷静,你可以的,仔细观察对手的表情,分辨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这股紧张劲,比他参加竞赛时还要强烈。
或许是他之前太过耿直,所有人都默认他不会骗人。可往往这样的人一旦耍起小心思,反而更让人猝不及防,虚虚实实,根本摸不透。
四个人玩,舒阳那伙人一直在挤眉弄眼传消息,但碍于曹东在旁边,又不敢太明显,一个个脸部表情扭曲得厉害,手指刚想比个暗号,一撞上曹东那要将他手指掰断的视线,又立马缩回去。
舒阳见作弊行不通,给唐钰使眼色,疯狂暗示兄弟你就假装输一把,能下去玩,好处少不了你的,下边美女多着呢!你小子就不馋吗?!!
唐钰看见了,但视而不见。
他现在替的是曹东,立场坚定得很,打死都不会叛变。
只能说舒阳几人实在倒霉,换个人说不定就被策反了。再加上在曹东眼皮子底下,他们发挥得束手束脚,唐钰竟然真靠着刚学来的技巧,赢了两把。
“东哥,我赢了!”
唐钰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一副明晃晃求夸奖的模样。
曹东望着他眼里熠熠的光,也笑了,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自豪,赞许道:“很好,继续。”
舒阳他们毕竟是老手,唐钰再斗志昂扬,也终究是刚入门。遇到拿不准的时刻,他就回头想求助曹东,刚有点小动作,舒阳立刻精得跟猴一样警告:“诶诶诶,说好让他代替,就不能帮忙!不准提示!作弊!这是作弊!”
“……”唐钰没好气地瞪他。
双拳终究难敌四手,唐钰还是输了。
最后一句结束,舒阳一群人瞬间爆发出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赢了赢了!东哥说话算话,我们可以去舞厅了!”
“走走走!”
唐钰则一脸愧疚,小声道歉:“东哥,对不起。”
“没事,一场游戏而已。”曹东表情淡定,从答应打赌那一刻起,他就做好准备了,全当陪小孩玩。转而看向那群跃跃欲试的小子,叮嘱,“下去可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还要我多说?”
几人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
“十二点之前必须回来集合。”
“好的好的!”
曹东一个眼神示意,一群人立刻蜂拥而出,跟脱了缰的野猴子似的。张家豪本来都冲出去了,又回头喊了唐钰一声:“阿钰,走了!”
“知道了。”唐钰应声起身,动作却慢吞吞地落在最后,眼角余光一直悄悄留意着曹东。
一群人走得匆忙,电视都没关,还在放着嘈杂的mv。曹东坐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落在屏幕上。
很快,偌大的包厢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四目相对,不必多说,彼此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曹东沉默片刻,扯出一个浅淡的笑,站起身:“走吧。”
当初不过是一时心软答应了一次,到后来竟慢慢成了习惯。事情发展得有些出乎意料,却也不算讨厌,谁也没有想过要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