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季熔的旧伤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淡金色。

顾冰川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手机在桌上放着,屏幕黑着。

他在发呆。

林晚敲门进来,手里端着咖啡。

“顾总,您的咖啡。”

顾冰川说:“放着。”

林晚把咖啡放下,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您今天一直在发呆。”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开会的时候发呆,看文件的时候发呆,现在还在发呆。”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还是那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林晚说:“季熔的事。”

顾冰川看了她一眼。

林晚说:“您那表情,我太熟了。”

顾冰川说:“什么表情?”

林晚说:“就是有心事,又不想说的表情。”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您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他以前的事,我知道了。”

林晚说:“那报告?”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很难受?”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他呢?”

顾冰川说:“他还不知道我知道。”

林晚说:“您不打算告诉他?”

顾冰川说:“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晚说:“顾总,我跟您说个事。”

顾冰川说:“说。”

林晚说:“他那种人,您不开口,他也会察觉。”

顾冰川说:“为什么?”

林晚说:“因为他敏感。从小没人疼的人,最会看人脸色。”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说:“您今天回去,他肯定会问。”

顾冰川说:“那我怎么说?”

林晚说:“实话实说。”

顾冰川说:“实话?”

林晚说:“嗯。就说有人查了,您知道了。问他愿不愿意说。”

顾冰川说:“他要是不愿意呢?”

林晚说:“那就不说。”

林晚走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顾冰川看着窗外。

想着林晚的话。

“从小没人疼的人,最会看人脸色。”

他想,季熔确实会。

每次他心情不好,季熔一眼就能看出来。

藏都藏不住。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半。

离下午去片场,还有好几个小时。

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冬天的天黑得早。

五点,已经暗下来了。

片场的灯亮着。

季熔今天拍的是室内戏,不用在外面挨冻。

最后一场戏刚拍完。

导演喊收工。

季熔换好衣服,走出片场。

小周跟在旁边,说:“季老师,明天那场戏的剧本我放您包里了。”

季熔说:“好。”

小周说:“还有,沈哥说让您下周去公司一趟,有事商量。”

季熔说:“知道了。”

他往街角看。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车灯亮着。

他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顾冰川看着他。

“收工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不累。”

顾冰川说:“那回家?”

季熔说:“好。”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看着前方,开车。

车里很安静。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不对劲。”

顾冰川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但季熔看见了。

季熔说:“从上车就不对劲。”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你平时会先看我,今天没有。”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你骗我。”

顾冰川沉默。

季熔看着他,忽然说:“是不是又有人找你了?”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怎么了?”

顾冰川说:“回去再说。”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顾冰川说:“排骨,萝卜,青菜。”

大姐称菜。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季熔一直没说话。

他在等。

等回去。

等顾冰川开口。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说吧。”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有人查你了。”

季熔的表情没变。

他问:“谁?”

顾冰川说:“我继母。”

季熔说:“查什么?”

顾冰川说:“你的过去。”

季熔说:“查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都看了?”

顾冰川说:“看了。”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什么所以?”

季熔说:“你看了那些,然后呢?”

顾冰川说:“没有然后。”

季熔说:“没什么想说的?”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我过去是什么样吗?”

顾冰川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知道一点就够了?”

顾冰川说:“够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够了?”

顾冰川说:“因为那些不重要。”

季熔说:“不重要?”

顾冰川说:“嗯。重要的是现在。”

季熔说:“现在什么?”

顾冰川说:“现在你在我身边。”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这种人,经不起查的。”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出身不好。因为遇到的人不好。因为很多事,说不清。”

顾冰川说:“那就别说。”

季熔说:“但别人会查。”

顾冰川说:“别人查,是他们的事。”

季熔说:“你不介意?”

顾冰川说:“不介意。”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介意的,是你受过的那些。”

季熔看着他,说:“你知道我受过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一点。”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十二岁那年。”

季熔的眼神暗了一下。

顾冰川说:“十五岁那年。”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还有那些被辞退的,被骚扰的。”

季熔说:“你都知道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看了那些,不觉得我脏?”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说什么?”

季熔说:“不觉得我脏?”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我从小被人骚扰。有人觉得我脏。”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握得很用力。

他说:“季熔,你听着。”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你不脏。”

季熔的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脏的是那些人。不是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眼眶里的东西,快要掉下来。

他忍住了。

顾冰川说:“那些事,不是你选的。”

季熔说:“但发生在我身上。”

顾冰川说:“发生在你身上,不是你的错。”

季熔说:“可别人不这么想。”

顾冰川说:“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季熔说:“你也不这么想?”

顾冰川说:“我?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

季熔说:“那时候你不知道这些。”

顾冰川说:“现在知道了,还是觉得你好。”

季熔看着他。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

他抬手擦掉。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哭什么?”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说:“就是没什么。”

顾冰川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肩上。

眼泪又掉下来。

但他没出声。

顾冰川抱着他,没说话。

季熔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不动了。

顾冰川说:“好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哭完了?”

季熔说:“没哭。”

顾冰川说:“你哭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我肩上湿了。”

季熔看了看他的肩膀。

确实有一小片湿了。

他说:“那是汗。”

顾冰川说:“冬天,汗?”

季熔说:“车里热。”

顾冰川说:“刚进屋,还没开暖气。”

季熔没话说了。

顾冰川说:“就是哭了。”

季熔说:“那又怎样?”

顾冰川说:“没怎样。哭就哭。”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很久没哭了。”

顾冰川说:“多久?”

季熔说:“从三河叔生病那次,到现在。”

顾冰川说:“那很久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憋着难受吗?”

季熔说:“习惯了。”

顾冰川说:“以后别憋着。”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有我在。”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有我在。”

顾冰川说:“嗯。有我在。”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些事,你想听吗?”

顾冰川说:“你想说吗?”

季熔说:“想。”

顾冰川说:“那你说。”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开始说。

说他八岁在餐厅帮工。

说他十二岁被骚扰。

说他十五岁被迫放弃高考。

说那些被辞退的,被嫌弃的,被欺负的。

说那些他从来没对人说过的事。

顾冰川听着。

没插话。

只是握着他的手。

一直握着。

季熔说完了。

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亮着。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听完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心疼。”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还有生气。”

季熔说:“生谁的气?”

顾冰川说:“生那些人的气。”

季熔说:“他们早过去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但还是生气。”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别生气。”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生气伤身体。”

顾冰川说:“那怎么办?”

季熔说:“别想了。”

顾冰川说:“做不到。”

季熔说:“那你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以后怎么对你好。”

季熔说:“以后怎么对我好?”

顾冰川说:“天天来接你。”

季熔说:“这个已经做了。”

顾冰川说:“天天给你做饭。”

季熔说:“也做了。”

顾冰川说:“天天陪你说话。”

季熔说:“也做了。”

顾冰川想了想,说:“那就天天做。”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顾冰川说:“有用就行。”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听我说。”

顾冰川说:“以后都说。”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好的坏的。”

季熔说:“好。”

排骨汤,炒青菜,还有一个小炒肉。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那些事,我从来没对人说过。”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刚才说了。”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真没意思。”

顾冰川说:“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没意思的意思。”

顾冰川说:“没意思也行。你在就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有我在’,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要是有事,我就找你。”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不嫌烦?”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翻篇了?”

顾冰川说:“翻篇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那些事,翻篇了。但你,一直在我这儿。”

季熔说:“在你哪儿?”

顾冰川说:“心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今晚第一遍。”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够。因为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咱们俩又来了。”

顾冰川说:“来什么?”

季熔说:“背重要的话。”

顾冰川说:“背一辈子。”

季熔说:“好。”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然后也闭上眼睛。

窗外,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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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