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继母的第二次出手

深蓝资本的办公室在S市CBD的三十五层。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冬天的阳光透不过来。

顾冰川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手里的文件。

林晚敲门进来。

“顾总,有您的快递。”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挺厚的。

顾冰川说:“放那儿。”

林晚把纸袋放在桌上,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送快递的人说,让您亲自看。”

顾冰川看了她一眼。

林晚说:“我走了。”

门关上。

顾冰川看着那个纸袋。

没来由地,心里有点不安。

他拿起纸袋,拆开。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

封面上写着:关于季熔的背景调查。

他的手顿了一下。

顾冰川翻开第一页。

季熔,C市人,弃婴,被捡垃圾的聋哑老人收养。

七岁,养祖父去世,进入红星福利院。

八岁,在“老四川菜馆”帮工。

十二岁,在餐馆被客人骚扰,辞退。

后面是一份名单。

那些骚扰过他的人。

有客人,有老板,有摄影师。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时间和地点。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

纸页被他捏出皱褶。

十五岁,被迫放弃高考。

原因是送外卖时被醉酒客人拖进包厢,他砸了酒瓶,报警。

但客人有背景,他只能放弃。

十八岁,A大学工商管理专业补录。

大学期间,兼职酒吧调酒,被骚扰,辞职。

兼职高档餐厅服务员,被经理暗示,辞职。

兼职家教,被家长投诉“长相不像好人”,解聘。

兼职平面模特,被摄影师骚扰,报警无果。

顾冰川一页一页翻着。

每翻一页,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的手在抖。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

“冰川?”继母的声音。

顾冰川说:“报告是你送的?”

继母说:“收到了?看了吗?”

顾冰川说:“你什么意思?”

继母说:“让你看清他是什么人。”

顾冰川说:“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继母笑了一声。

“清楚?清楚他从小就被……”

“闭嘴。”

顾冰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继母那边顿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调查他,是想证明什么?”

继母说:“证明他配不上你。”

顾冰川说:“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继母说:“那你看了那些,还觉得他配?”

顾冰川说:“我看的,是他的过去。”

继母说:“过去怎么了?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有什么好人?”

顾冰川说:“他不是坏人。”

继母说:“他不是坏人?那些被辞退的经历,那些骚扰他的人,你以为都是别人的错?”

顾冰川说:“是他的错?”

继母说:“他长那样,就是错。”

顾冰川的手攥紧了手机。

他说:“你再敢说一句……”

继母说:“怎么?你要为了他,跟家里翻脸?”

顾冰川说:“翻就翻。”

继母沉默了。

顾冰川说:“他是我的人。你再动他,别怪我不客气。”

他挂了电话。

顾冰川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报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堆纸上。

那些字,一个个扎进眼里。

十二岁。

被骚扰。

十五岁。

被迫放弃高考。

那些名字,那些地点,那些事。

他不敢想,季熔那时候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人。

没有人帮他。

他想起季熔说的话。

“我十二岁那年,有人想……我砸了酒瓶,跑了。”

“这世界没人能保护你,除了自己。”

那时候他说这话,是什么心情?

顾冰川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眼眶红了。

林晚敲门进来。

看见顾冰川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顾总,您没事吧?”

顾冰川说:“没事。”

林晚说:“那报告……”

顾冰川说:“别问。”

林晚点点头。

她走到办公桌前,放下一个文件夹。

“这是下午要签的文件。”

顾冰川说:“放着。”

林晚看着他,没走。

顾冰川说:“还有事?”

林晚说:“顾总,您脸色不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顾冰川说:“不用。”

林晚犹豫了一下,说:“那报告,是季熔的?”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他以前的事,不好?”

顾冰川说:“很好。”

林晚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他很好。是别人不好。”

林晚说:“别人怎么不好?”

顾冰川说:“欺负他的人。”

林晚看着他。

顾冰川说:“他从小学会自己扛。没人帮他。”

林晚说:“现在有您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那就够了。”

顾冰川抬头看她。

林晚说:“以前的事,改变不了。但现在的事,可以。”

顾冰川说:“我知道。”

林晚说:“您别太难受。他没事,您就没事。”

顾冰川说:“他没事?”

林晚说:“他要是还在意那些,就不会走到今天。”

顾冰川想了想,说:“有道理。”

林晚说:“我说的。”

顾冰川嘴角动了一下。

林晚说:“您笑了?”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

林晚走了。

顾冰川又拿起那份报告。

他看着那些字,心里很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季熔。

说“你继母调查你了”?

说“你过去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想起季熔说那些话时的表情。

平静,淡漠,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顾冰川知道,那不是平静。

那是压得太深,已经不会疼了。

他把报告收起来。

放进了抽屉。

锁上。

顾冰川走出办公室。

林晚在门口等着。

“顾总,您去哪儿?”

顾冰川说:“片场。”

林晚说:“这么早?”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有事?”

顾冰川说:“想见他。”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顾冰川走进电梯。

门关上。

林晚站在那儿,叹了口气。

天已经黑了。

片场的灯亮着。

顾冰川的车停在老位置。

他没下车。

坐在车里,看着片场的门。

等着。

六点十分,季熔从里面走出来。

裹着那件黑色羽绒服。

小周跟在旁边,说着什么。

季熔点点头,往这边走。

顾冰川看着他。

一步一步走近。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季熔看着他。

“今天这么早?”

顾冰川说:“嗯。公司没事。”

季熔说:“那怎么不进去?”

顾冰川说:“想在外面等。”

季熔说:“外面冷。”

顾冰川说:“车里不冷。”

季熔看着他,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不对劲。”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你眼睛里有东西。”

顾冰川说:“什么东西?”

季熔说:“就是有事的东西。”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你骗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回去再说。”

季熔说:“好。”

车开出去。

季熔靠着座椅,看着窗外。

顾冰川开着车,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

车停在菜市场门口。

两人下车。

卖菜的大姐看见他们,笑着说:“又来了!”

季熔说:“嗯。”

大姐说:“今天买什么?”

顾冰川说:“排骨,萝卜,青菜。”

大姐称菜。

顾冰川扫码付款。

两人继续往前走。

卖肉的大叔喊:“小伙子,今天排骨特别好!”

顾冰川说:“买了。”

大叔说:“那明天再来!”

顾冰川说:“好。”

季熔在旁边,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季熔知道,他心里有事。

车停在老居民楼下。

两人拎着菜上楼。

开门,进屋。

灯亮起来。

季熔把菜放进厨房,出来坐在床边。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说:“说吧。”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今天的事。”

顾冰川沉默。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过,以后有事都告诉我。”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说的,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继母又出手了。”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她找人调查你。”

季熔说:“调查什么?”

顾冰川说:“你的过去。”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从福利院开始,到你送外卖,到那些……”

他说不下去。

季熔说:“那些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查到了什么?”

顾冰川说:“很多。”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你十二岁那年。”

季熔的表情没变。

但眼神暗了一下。

顾冰川看见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对不起。”

季熔说:“你对不起什么?”

顾冰川说:“对不起让你又想起这些。”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些事,我从来没忘。”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不用想起。一直都在。”

顾冰川的心揪了一下。

季熔说:“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顾冰川说:“不在乎?”

季熔说:“嗯。那些事,改变不了。我在乎也没用。”

顾冰川说:“那你……”

季熔说:“我在乎的,是现在。”

顾冰川说:“现在什么?”

季熔说:“现在有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以前的事,过去了。以后的事,不知道。但现在,有你在。”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所以,她查什么,我不在乎。”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她查了,能改变什么?能让那些事没发生?不能。”

他顿了顿。

“既然不能,我就不管。”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份报告,气得发抖。”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季熔说:“因为你在乎我。”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你生气,是因为那些事。你难受,是因为我受过那些。”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你不用替我难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已经走出来了。”

顾冰川说:“你怎么走出来的?”

季熔说:“一个人走的。”

顾冰川说:“一个人?”

季熔说:“嗯。没人帮,就自己扛。扛着扛着,就习惯了。”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后来遇到你,就不用一个人扛了。”

顾冰川说:“以后都不用。”

季熔说:“嗯。以后都不用。顾冰川,那份报告,你看了?”

顾冰川说:“看了。”

季熔说:“难受吗?”

顾冰川说:“难受。”

季熔说:“想哭吗?”

顾冰川说:“想。”

季熔说:“那你哭吧。”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在我面前,不用装。”

顾冰川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没哭。

他说:“不哭。哭也没用。”

季熔说:“有用。”

顾冰川说:“什么用?”

季熔说:“让我知道你在乎。”

顾冰川把他抱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勒着我了。”

顾冰川松了一点。

但没放开。

季熔靠在他肩上,说:“你今天很不对劲。”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是因为那份报告?”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好多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调查我,是想让你离开我。”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离开吗?”

顾冰川说:“不。”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说:“哪怕我那些过去?”

顾冰川说:“那些过去,也是你的一部分。”

季熔说:“你不介意?”

顾冰川说:“不介意。”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介意的,是那些人对你不好。”

季熔说:“那些人都过去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所以不用管他们。”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继母,也不用管。”

顾冰川说:“她……”

季熔说:“她是你继母,不是我的。她想什么,我不在乎。”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在乎的,是你。”

顾冰川的眼眶又红了。

季熔说:“又感动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老感动?”

顾冰川说:“因为你。”

两人进厨房做饭。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厨房里有点挤,但两人都不嫌挤。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继母还会做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也是什么?”

季熔说:“有你在,不怕。”

两人坐在小桌边吃饭。

季熔吃得很香。

顾冰川看着他,嘴角翘起来。

季熔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好。”

季熔说:“你做得好吃。”

顾冰川说:“那以后天天做。”

季熔说:“好。”

吃完饭,两人坐在沙发上。

没开电视。

就坐着。

季熔靠着顾冰川,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肩上。

窗外有风,呜呜的。

屋里很暖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的事,翻篇了?”

顾冰川说:“翻篇了。”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她的事,翻篇了。你的事,一直在我心里。”

季熔说:“什么一直?”

顾冰川说:“你的那些事,我记住了。以后我陪着你。”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小床,还是挤在一起。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还在响。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告诉我。”

顾冰川说:“以后都告诉。”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不管什么事。”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好的坏的。”

季熔说:“好。”

季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些事,你真的不介意?”

顾冰川说:“不介意。”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那些事,不是你选的。”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你选的,是我。”

季熔轻轻笑了。

他说:“嗯。我选的是你。”

然后他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窗外,风还在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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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