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季熔的决心

灯关了。

但月光很亮。

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条银白色的带子。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顾冰川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腰上。

两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很久。

季熔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在想什么?”

顾冰川说:“在想你。”

季熔笑了。

他说:“我就在你旁边,想什么?”

顾冰川说:“在想你在想什么。”

季熔说:“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你可以说。”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他说:“顾冰川,我在想以后。”

顾冰川说:“以后怎么了?”

季熔说:“以前我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没什么好想的。一个人,能怎么样?活着就行了。”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现在有你。”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有你,就得想以后。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顾冰川说:“你问。”

季熔说:“如果有一天,你家里逼你结婚,你会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如果呢?”

顾冰川说:“没有如果。”

季熔说:“顾冰川,我是认真的。”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我就和你一起走。”

季熔说:“走去哪儿?”

顾冰川说:“去哪儿都行。你在就行。”

季熔说:“那第二个问题。”

顾冰川说:“问。”

季熔说:“如果我的事业受影响,接不到戏呢?”

顾冰川说:“那我就养你。”

季熔说:“那我不成了被你养的了?”

顾冰川说:“你愿意的话,可以。”

季熔说:“我不愿意。”

顾冰川说:“那你就继续演戏。我支持你。”

季熔说:“怎么支持?”

顾冰川说:“给你找资源。给你投资。给你当后盾。”

季熔说:“那我还是靠你。”

顾冰川说:“不是靠。是一起。”

季熔说:“一起?”

顾冰川说:“嗯。你演戏,我做投资。你台前,我幕后。咱们一起。”

季熔想了想,说:“那听起来不错。”

顾冰川说:“本来就不错。”

季熔说:“那要是投资失败了呢?”

顾冰川说:“那就重新来。”

季熔说:“重新来不了呢?”

顾冰川说:“那就过简单日子。”

季熔说:“简单日子是什么?”

顾冰川说:“像现在这样。”

季熔看着天花板。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

他说:“现在这样,是简单日子?”

顾冰川说:“嗯。一张床,两个人。你拍戏,我等你。收工了一起吃饭。睡觉前说说话。”

季熔说:“这就算简单?”

顾冰川说:“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季熔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照在顾冰川脸上,把轮廓描得柔和。

季熔说:“顾冰川,你真的觉得这样好?”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你不想要更多?”

顾冰川说:“什么更多?”

季熔说:“比如……更大的房子,更好的车,更多的钱。”

顾冰川说:“那些可以以后要。但现在这样,也很好。”

季熔说:“第三个问题。”

顾冰川说:“问。”

季熔说:“如果有一天,我老了,演不动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就退休。”

季熔说:“退休了干嘛?”

顾冰川说:“陪我。”

季熔说:“陪你干嘛?”

顾冰川说:“陪我等你。”

季熔说:“等我什么?”

顾冰川说:“等我收工。”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的意思是,以后换你拍戏?”

顾冰川说:“不拍戏。但会有事做。你等我,现在我等你。以后,你等我。”

季熔说:“那咱们俩,就是互相等?”

顾冰川说:“嗯。互相等,一辈子。”

季熔说:“第四个问题。”

顾冰川说:“你今晚问题很多。”

季熔说:“最后一次。”

顾冰川说:“问。”

季熔说:“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后悔什么?”

季熔说:“后悔和我在一起。”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没有万一。”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他说:“因为我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追到你。”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月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季熔忽然伸手,抱住顾冰川。

顾冰川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敢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有你。”

顾冰川说:“为什么以前不敢想?”

季熔说:“因为没什么好想的。”

顾冰川说:“一个人,也可以想以后。”

季熔说:“想什么?想怎么活下去?想怎么不被欺负?想明天有没有饭吃?”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我小时候,不敢想以后。因为想了也没用。长大一点,不敢想以后。因为想了也是白想。后来,就不想了。”

顾冰川把他抱紧了一点。

季熔说:“但现在,不一样了。”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现在有你在。想了,能实现。”

顾冰川说:“你想实现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想一直拍戏。”

顾冰川说:“那就拍。”

季熔说:“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那就一起。”

季熔说:“想三河叔身体健康。”

顾冰川说:“那就多回去看他。”

季熔说:“想让福利院的孩子们过得好一点。”

顾冰川说:“那就帮他们。”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我说的这些,你都能做到?”

顾冰川说:“不能。”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一个人不能。但我们可以一起。”

季熔说:“一起怎么做?”

顾冰川说:“你拍戏赚钱,我投资赚钱。赚了钱,给福利院。三河叔的事,我们一起照顾。你拍戏,我等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季熔说:“那你自己呢?”

顾冰川说:“我什么?”

季熔说:“你想实现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我想实现的。”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就这些。”

季熔说:“你没有自己想做的事?”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和你一起。”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

现在已经到了床边。

季熔说:“顾冰川,你看,月光到我们脚边了。”

顾冰川看了一眼。

季熔说:“小时候,我住福利院。晚上睡不着,就看月光。”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它从窗户这边,慢慢移到那边。移完了,天就快亮了。”

顾冰川说:“那时候想什么?”

季熔说:“想什么时候能离开那儿。”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

顾冰川说:“想回去就回去。我陪你。”

季熔说:“你不忙?”

顾冰川说:“忙也陪。”

季熔说:“那要是忙得走不开呢?”

顾冰川说:“那就走开。”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样,公司会倒闭的。”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林晚在。”

季熔说:“林晚一个人能撑住?”

顾冰川说:“能。她比我厉害。”

季熔说:“你这么说她,她知道吗?”

顾冰川说:“知道。我跟她说过。”

季熔说:“她什么反应?”

顾冰川说:“她说,你知道就好。”

季熔说:“顾冰川,林晚是不是喜欢你?”

顾冰川说:“以前是。”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不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她说的。”

季熔说:“她亲口说的?”

顾冰川说:“嗯。她说,你有人了,我就不惦记了。”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直接?”

顾冰川说:“不是。就她。”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为什么我们遇到的人,都挺直接的?”

顾冰川说:“谁?”

季熔说:“姚樱。林晚。江寻。还有收费站那个女孩。”

顾冰川说:“因为他们都是好人。”

季熔说:“好人就直接?”

顾冰川说:“好人不怕直接。”

季熔想了想,说:“有道理。”

顾冰川说:“我说的。”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今晚说了很多有道理的话。”

顾冰川说:“跟你说的。”

季熔说:“顾冰川,第五个问题。”

顾冰川说:“不是说最后一次吗?”

季熔说:“那是刚才。现在不是了。”

顾冰川说:“问。”

季熔说:“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这样说话。这样躺着。这样想以后。”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季熔说:“一直在一起,就能一直这样?”

顾冰川说:“能。只要你想。”

季熔说:“我想。”

顾冰川说:“那就行。”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想。”

季熔说:“那我们想的一样。”

顾冰川说:“嗯。一样。”

季熔说:“那以后就这样?”

顾冰川说:“就这样。”

季熔说:“不管发生什么?”

顾冰川说:“不管发生什么。”

季熔说:“顾冰川,你刚才说的,不管发生什么,都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要是有人骂我们呢?”

顾冰川说:“不理。”

季熔说:“要是有人反对呢?”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说:“要是有人要拆散我们呢?”

顾冰川说:“拆不散。”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们不想散。”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又移动了一点。

现在已经到了他们肩膀的位置。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一遍。但不会忘。”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重要。”

顾冰川说:“有多重要?”

季熔说:“比什么都重要。”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你在学我说话。”

季熔说:“嗯。跟你学的。”

顾冰川说:“学我什么?”

季熔说:“学你说话。”

顾冰川说:“我说话有什么好学的?”

季熔说:“有。你说的话,都好。”

顾冰川说:“哪儿好?”

季熔说:“让人安心。”

顾冰川说:“那就多学。”

季熔说:“学一辈子?”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帘缝隙里,能看见远处的城市灯火。

有些灯已经灭了。

有些还亮着。

季熔说:“顾冰川,你看,外面还有灯亮着。”

顾冰川看了一眼。

季熔说:“那些人,也没睡。”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们在干嘛?”

顾冰川说:“不知道。可能在加班。可能在等人。可能在想事。”

季熔说:“也可能像我们一样,在聊天。”

顾冰川说:“有可能。”

季熔说:“你说,他们聊什么?”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可能也聊以后。”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顾冰川,你说,他们怕不怕以后?”

顾冰川说:“可能怕。”

季熔说:“我们不怕。”

顾冰川说:“嗯。我们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们有对方。”

季熔说:“他们有对方的话,也不怕?”

顾冰川说:“可能。”

季熔说:“那要是没有呢?”

顾冰川说:“那就自己扛。”

季熔说:“我以前就是自己扛。”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累。”

顾冰川说:“现在不累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你。”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说,如果没有我,你现在会怎么样?”

季熔想了想,说:“还在送外卖。”

顾冰川说:“不会。沈韬会发现你。”

季熔说:“那也会。但可能……”

顾冰川说:“可能什么?”

季熔说:“可能不会想以后。”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想了。”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和你一起。”

顾冰川说:“那我们一起想。”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以后。”

季熔说:“怎么想?”

顾冰川说:“我一半,你一半。”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以后的事,我负责一半,你负责一半。一起想,一起扛。”

季熔说:“那要是我想不出来呢?”

顾冰川说:“我帮你想。”

季熔说:“要是你也想不出来呢?”

顾冰川说:“那就一起想不出来。”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跟小孩一样。”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困了?”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不聊了?”

顾冰川说:“明天聊。”

季熔说:“明天还聊?”

顾冰川说:“天天聊。”

季熔说:“那说好了。”

顾冰川说:“说好了。”

季熔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聊的这些,我都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我聊。”

顾冰川说:“以后天天陪。”

季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的事,我们一起想。”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不管多难,一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不管多久,一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怎么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季熔笑了。

然后他睡着了。

月光还在。

已经移到了季熔的脸上。

顾冰川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

嘴角还微微翘着。

顾冰川轻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然后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动了动,没醒。

顾冰川看着窗外。

远处的灯火,又灭了一些。

但还有一些亮着。

他想,那些人,可能也在等天亮。

等天亮,就能见到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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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