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开着。
季熔靠在床头,顾冰川坐在床边。
两人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房间里很安静。
季熔说:“姚樱说,以后我们是朋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还说,我们这条路不好走。”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但她说,值得。”
顾冰川看着他,没说话。
季熔说:“她说,能互相喜欢,就值得。”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愣了一下:“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愿意承认。”
季熔说:“承认什么?”
顾冰川说:“承认我们的事。”
季熔看着他,说:“这有什么好谢的?”
顾冰川说:“这对你来说,不容易。”
季熔说:“对你来说也不容易。”
顾冰川说:“所以我才谢你。”
季熔想了想,说:“顾冰川,你这话,我听懂了。”
顾冰川说:“听懂什么?”
季熔说:“听懂你在感动。”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但不用谢。”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不是谢的事。顾冰川,你知道我为什么承认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她问了。”
顾冰川说:“你可以不说的。”
季熔说:“我不想骗她。”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她追我的时候,是认真的。我对她,也得认真。”
顾冰川点点头。
季熔说:“而且,她看出来了。瞒也没用。”
顾冰川说:“那你怕吗?”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她告诉别人。”
季熔说:“她不会。”
顾冰川说:“你这么肯定?”
季熔说:“嗯。她说了,以后是朋友。”
顾冰川说:“你觉得她真的会当朋友?”
季熔说:“会。”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她是那种人。”
顾冰川说:“哪种人?”
季熔想了想,说:“就是……大方的人。拿得起,放得下。”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也是这种人。”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也拿得起,放得下。”
季熔说:“我不一定。”
顾冰川说:“怎么说?”
季熔说:“对你,放不下。”
顾冰川看着他。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你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转过头,看着窗外。
季熔坐起来,挪到他旁边。
“顾冰川。”
顾冰川没回头。
季熔伸手,把他的脸转过来。
顾冰川的眼睛确实红了。
季熔说:“你哭什么?”
顾冰川说:“没哭。”
季熔说:“那就是感动。”
顾冰川说:“也没有。”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感动,眼眶就红?”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感动?”
顾冰川说:“因为你刚才说的。”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对我放不下。”
季熔说:“那是实话。”
顾冰川说:“所以感动。”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你这个人,真好哄。”
顾冰川说:“好哄?”
季熔说:“嗯。一句话就红眼眶。”
顾冰川说:“不是一句话。”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很多句话。”
季熔说:“比如?”
顾冰川说:“比如你说,一起不容易,更要一起走。”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说的?”
顾冰川说:“刚才。”
季熔想了想,说:“我没说‘更要一起走’。”
顾冰川说:“你说了。”
季熔说:“我说的是‘一起不容易,所以更要一起走’?”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记性挺好。”
顾冰川说:“对你的事,都好。”
季熔笑了。
他说:“行,那就是我说的。”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这句话,我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一遍。”
季熔说:“一遍就够了?”
顾冰川说:“够。因为不会忘。”
季熔看着他,眼神软下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会的。一套一套的。”
顾冰川说:“那是心里话。”
季熔说:“心里话这么多?”
顾冰川说:“对你才多。”
季熔说:“顾冰川,你今天还有什么心里话?”
顾冰川想了想,说:“有。”
季熔说:“说。”
顾冰川说:“我早上吃醋,是我不对。”
季熔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当时就知道。”
季熔说:“那你还吃?”
顾冰川说:“控制不住。”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以后尽量。”
季熔说:“尽量什么?”
顾冰川说:“尽量控制。”
季熔说:“控制不住呢?”
顾冰川说:“那就跟你说。”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在吃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吃醋的时候,直接跟我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多没面子。”
顾冰川说:“不要面子。”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要你。”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说得太好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好。特别好。”
顾冰川看着他笑,嘴角也翘起来。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远处有车流,像流动的光带。
顾冰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那些灯。”
顾冰川往外看。
季熔说:“以前我送外卖的时候,就在那些灯底下跑。”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累。但没办法。”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你。”
顾冰川说:“有我怎么了?”
季熔说:“有你就没那么累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收工的时候,知道你在门口等着。心里就踏实。”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以前收工,都是自己回去。一个人坐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他顿了顿。
“现在不一样了。”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说:“有人等。”
顾冰川说:“我会一直等。”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多久?”
顾冰川说:“多久都等。”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今晚第一遍。”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够。因为不会忘。”
季熔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姚樱:到家了吗?
季熔回:到了。
姚樱:顾总呢?
季熔:在旁边。
姚樱:你们聊什么呢?
季熔:聊天。
姚樱:聊什么?
季熔:聊你。
姚樱:……聊我什么?
季熔:聊你为什么大方。
姚樱:因为我有眼光。
季熔:什么眼光?
姚樱:看人的眼光。你们俩,我都看上了。
季熔看着屏幕,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把手机递过去。
顾冰川看了一眼,嘴角也翘起来。
季熔拿回手机,打字:他问你为什么大方。
姚樱:因为你们配。
季熔:配什么?
姚樱:配得上对方。
季熔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递给顾冰川看。
顾冰川看完,说:“她说的对。”
季熔说:“哪儿对?”
顾冰川说:“我们配得上对方。”
季熔说:“你倒是挺自信。”
顾冰川说:“不是自信。”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你好。”
季熔说:“哪儿好?”
顾冰川说:“哪儿都好。”
季熔说:“具体点。”
顾冰川想了想,说:“你认真。”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你坚持。”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你不放弃。”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你对我好。”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今天说这么多,是不是怕我忘了?”
顾冰川说:“怕你不知道。”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你觉得我好。”
顾冰川说:“那就行。”
季熔说:“但你说出来,我更知道。”
顾冰川说:“那我以后多说。”
季熔说:“天天说?”
顾冰川说:“天天说。”
季熔说:“不嫌烦?”
顾冰川说:“不嫌。”
季熔说:“那你说。”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你好。”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是完成任务?”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心里话。”
季熔说:“顾冰川,你今天心里话特别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安心。”
季熔说:“安心什么?”
顾冰川说:“安心你不会走。”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你知道吗,你这句话,今晚说了好几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重要。”
季熔说:“有多重要?”
顾冰川说:“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躺到床上。
还是那张床,还是挤在一起。
窗外的城市灯火还亮着,但房间里很安静。
季熔靠着顾冰川,闭着眼睛。
顾冰川的手搭在他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安心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姚樱知道了。”
季熔说:“她知道了,你就安心?”
顾冰川说:“嗯。她知道了,就不追了。”
季熔说:“那别人呢?”
顾冰川说:“什么别人?”
季熔说:“以后要是还有别人追我呢?”
顾冰川的手顿了一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又不淡定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就一点。”
季熔说:“顾冰川,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但有一件事,说得准。”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我心里的人,是你。”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这个,不会变。”
顾冰川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季熔说:“所以,你别怕。”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也别吃醋。”
顾冰川说:“我尽量。”
季熔说:“尽量就行。”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也说了很多。”
季熔说:“多吗?”
顾冰川说:“嗯。每一句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记了几遍?”
顾冰川说:“不用记。忘不掉。”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我今晚也记住了。”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够。”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薄薄的,淡淡的,落在地板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月亮。”
顾冰川往外看。
窗帘缝隙里,有一小片月光。
季熔说:“好看吗?”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像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说:“像你。”
季熔说:“又像我?”
顾冰川说:“嗯。安静。”
季熔说:“我安静?”
顾冰川说:“嗯。你安静的时候,好看。”
季熔说:“那我不安静的时候呢?”
顾冰川说:“也好。”
季熔说:“什么时候都好?”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都好。”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太假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我生病的时候也好?”
顾冰川说:“也好。”
季熔说:“那会儿我多丑。”
顾冰川说:“不丑。”
季熔说:“你说不丑就不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我生病的时候,你怕吗?”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出事。”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一直守着。”
季熔说:“守了多久?”
顾冰川说:“三天三夜。”
季熔说:“累吗?”
顾冰川说:“累。但不能睡。”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醒了没人。”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三天三夜,你都在?”
顾冰川说:“都在。”
季熔说:“没离开过?”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吃饭呢?”
顾冰川说:“门口买的面包。”
季熔说:“睡觉呢?”
顾冰川说:“趴着眯一会儿。”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这些事,你没跟我说过。”
顾冰川说:“没什么好说的。”
季熔说:“有。我想知道。”
顾冰川说:“现在知道了。”
季熔说:“嗯。知道了。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守着。”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要谢。”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没人这么守过我。”
顾冰川把他抱紧了一点。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都守着。”
季熔说:“一直守着?”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多久?”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这话,我今晚也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了几遍?”
季熔说:“今晚第二遍。”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够。”
季熔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翘着。
顾冰川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