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第一次NG

三号棚里的气氛有点紧张。

今天拍的是第十二场。

弟弟被哥哥骂了一顿,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很简单的戏。

但季熔已经拍了八条了。

林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卡!季熔,情绪不对。”

季熔站在角落,低着头。

江寻走过来,小声说:“别急,慢慢来。”

季熔说:“嗯。”

林导说:“再来一条。第九条。”

灯光师调整光线。

场务打板。

“第十二场,第九次,开始!”

季熔蹲在角落里。

低着头,肩膀发抖。

他努力让自己哭出来。

但眼泪就是不出来。

林导喊:“卡!”

他走过来,看着季熔。

“季熔,你今天怎么了?”

季熔说:“对不起导演,我再试一次。”

林导说:“你刚才那个,是装出来的。不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林导说:“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季熔说:“不知道。”

林导说:“那你想清楚再拍。”

他转身走了。

第十条。

还是不行。

季熔蹲在那儿,感觉自己像块木头。

林导没喊卡,直接说:“停。”

他走到季熔面前。

“你告诉我,你演的是什么?”

季熔说:“弟弟被哥哥骂了,很难过。”

林导说:“难过?你刚才那个叫难过?”

季熔没说话。

林导说:“你那个叫演难过。不是真的难过。”

季熔说:“我……我不知道怎么真的难过。”

林导看着他,叹了口气。

“休息半小时。想清楚了再来。”

季熔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抱着头。

周围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都在小声说话。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他知道,肯定是在说他。

小张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季哥,喝口水。”

季熔说:“谢谢。”

小张说:“别着急。慢慢来。”

季熔说:“嗯。”

小张走了。

季熔一个人坐着。

头越来越低。

门口有脚步声。

季熔没抬头。

一个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熟悉的声音。

“怎么了?”

季熔抬起头。

顾冰川蹲在他面前,看着他。

季熔说:“你来了。”

顾冰川说:“嗯。来送饭。”

季熔说:“今天不用送了。我拍不好。”

顾冰川说:“哪一场?”

季熔说:“就是……蹲着哭的那场。”

顾冰川说:“很难?”

季熔说:“嗯。拍了十条了。都不行。”

顾冰川说:“你想想,那个角色,他当时是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很久。

他说:“他很无助。”

顾冰川说:“无助是什么感觉?”

季熔说:“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冰川说:“那你无助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季熔说:“想躲起来。”

顾冰川说:“那就躲起来。”

季熔愣住。

他说:“躲起来?”

顾冰川说:“嗯。不是真的躲,是心里的躲。”

季熔看着他,说:“心里的躲?”

顾冰川说:“就是表面上还在那儿,但心里已经躲到一个没人的地方了。”

季熔想了想。

他说:“就像……那天晚上我做噩梦醒来?”

顾冰川说:“嗯。那种感觉。”

季熔说:“又怕,又躲不掉?”

顾冰川说:“对。”

季熔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他说:“我好像懂了。”

林导的声音传来。

“季熔,准备好了吗?”

季熔站起来。

他看着顾冰川,说:“我去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说:“你在这儿等我?”

顾冰川说:“等你。”

季熔笑了。

他走向拍摄区。

林导说:“第十二场,第十一次,开始!”

季熔蹲在角落里。

低着头。

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装的那种抖。

是真的在抖。

他把脸埋在膝盖里。

心里想着那天晚上的噩梦。

想着醒来时的那种害怕。

想着顾冰川抱着他。

他哭了。

不是大声的哭。

是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哭。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片场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角落。

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看着他在那里,一个人,无声地哭。

江寻站在旁边,没说话。

林导盯着监视器,也没说话。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季熔还在哭。

林导轻声说:“卡。”

然后他站起来,鼓掌。

“好!这条过了!”

季熔抬起头。

脸上还挂着眼泪。

他看着林导,说:“过了?”

林导说:“嗯。过了。”

季熔站起来,有点晕。

小张跑过来,扶住他。

“季哥,你太棒了!”

季熔说:“真的?”

小张说:“真的!我们都看呆了!”

季熔转头,看向角落。

顾冰川还蹲在那儿,正看着他。

季熔笑了。

他走过去。

站在顾冰川面前。

他说:“我过了。”

顾冰川站起来,说:“嗯。我看见了。”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教我。”

江寻走过来。

“哟,顾总来了?”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一来,他就过了。你是定海神针啊?”

顾冰川说:“他是自己过的。”

江寻说:“是你教的吧?”

顾冰川没说话。

江寻看着季熔,说:“季熔,你刚才那段,绝了。”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我都被你带进去了。”

季熔说:“是顾冰川教我的。”

江寻说:“他教什么?”

季熔说:“教我想无助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江寻说:“无助的时候?”

季熔说:“嗯。他说,无助的时候,会想躲起来。”

江寻看着顾冰川,说:“顾冰川,你挺会教啊。”

顾冰川说:“没教。就是让他想。”

江寻说:“那他想了什么?”

季熔说:“想了那天晚上做噩梦。”

江寻说:“做噩梦?”

季熔说:“嗯。半夜醒过来,很害怕。”

江寻没再问。

他看着季熔,说:“那你演出来了。”

顾冰川带来的饭。

四菜一汤,还是热的。

季熔吃着,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来得正好。”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你不在,我可能还过不了。”

顾冰川说:“会过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认真。”

季熔说:“认真就够了?”

顾冰川说:“够。认真的人,什么都能过。”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什么?”

季熔说:“你认真吗?”

顾冰川说:“对你,认真。”

季熔说:“对我怎么认真?”

顾冰川说:“认真等你。认真听你说。认真看你。”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真甜。”

林导走过来,坐下。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

季熔说:“林导。”

林导说:“刚才那条,是你今天拍得最好的。”

季熔说:“谢谢导演。”

林导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季熔说:“因为我想到了真的感觉。”

林导说:“对。演戏就是这样。不是演,是想。”

季熔说:“我知道了。”

林导看着他,又看看顾冰川。

他说:“这位是?”

季熔说:“我朋友。”

林导说:“男朋友?”

季熔愣了一下。

林导笑了。

他说:“我看出来了。你刚才看他那个眼神,就知道。”

林导走了。

季熔说:“他看出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紧张?”

顾冰川说:“不紧张。”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看出来就看出来。”

季熔说:“那要是别人也看出来呢?”

顾冰川说:“那也看出来。”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被人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就知道。”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的不怕?”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是真的就不怕?”

顾冰川说:“嗯。真的不怕人知道。”

季熔想了想,说:“也对。”

顾冰川说:“所以你别怕。”

季熔说:“我不怕了。”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今天拍得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有一条拍了十一次。”

苏念说:“十一次?”

季熔说:“嗯。最后过了。”

苏念说:“那还挺顺利的。”

季熔说:“顾冰川来了,帮我过的。”

苏念说:“他又去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命真好。”

挂了电话。

季熔说:“苏念又说我命好。”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你说是?”

顾冰川说:“嗯。你命好。遇见我。”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命呢?”

顾冰川说:“也好。遇见你。”

季熔说:“那我们互相好?”

顾冰川说:“嗯。互相好。”

今天的戏拍完了。

季熔收拾好东西,和顾冰川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片场。

灯光还亮着,工作人员在收拾。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没有你,我可能还蹲在那儿。”

顾冰川说:“会过的。只是时间问题。”

季熔说:“那你帮我提前了。”

顾冰川说:“那就好。”

两人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

季熔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以后,还会这样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还会拍很多条?”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那你每次都来?”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那你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看着你演,不累。”

车停在楼下。

两人上楼。

季熔开门,进去。

顾冰川跟进来。

季熔说:“今晚,住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床小。”

顾冰川说:“挤挤。”

季熔笑了。

他说:“好。挤挤。”

季熔先去洗澡。

洗完出来,顾冰川坐在床边。

看见他,说:“洗完了?”

季熔说:“嗯。你去吧。”

顾冰川去洗澡。

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今天的事。

想起那十一条。

想起顾冰川蹲在他面前。

想起他说“那就躲起来”。

他笑了。

顾冰川洗完出来,躺在他旁边。

还是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还抱着睡?”

顾冰川伸手,把他搂进怀里。

季熔靠在他胸前。

顾冰川说:“这样?”

季熔说:“嗯。这样好,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过了。”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那以后我每次都过?”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我为什么今天能过?”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通了。”

季熔说:“因为你想通的那个点。”

季熔说:“什么点?”

顾冰川说:“无助的时候,想躲起来。”

季熔说:“那是你说的。”

顾冰川说:“是你自己想明白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懂了。”

顾冰川说:“哪句?”

季熔说:“无助的时候,想躲起来。”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我就想,那天晚上做噩梦,我就是那样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又怕,又躲不掉。”

顾冰川说:“所以你就演出来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还要拍戏。”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会来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几点来?”

顾冰川说:“六点。”

季熔说:“那我快点收工。”

顾冰川说:“好。”

季熔闭上眼睛。

靠在顾冰川胸前。

很安心。

他想起今天那十一条。

想起最后那一条。

想起顾冰川说“那就躲起来”。

他笑了。

睡着了。

窗外,月光照进来。

房间里,两个人抱着。

一个刚演完戏,累。

一个刚陪完人,也累。

但都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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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