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孩子们的“顾叔叔”

周日早上八点,季熔下楼。

顾冰川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球鞋。

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季熔看着那条围巾,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你还真天天戴。”

顾冰川说:“嗯。天天戴。”

季熔说:“不热?”

顾冰川说:“不热。今天降温。”

季熔说:“降了几度?”

顾冰川说:“三度。早上出门的时候,风有点凉。”

季熔说:“那你戴对了。”

顾冰川拉开车门,说:“上车吧。”

季熔坐进去。

顾冰川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说:“今天去福利院,你紧张吗?”

顾冰川说:“不紧张。”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说:“孩子们叫我什么?”

季熔说:“上次他们叫你什么?”

顾冰川说:“高个子哥哥。”

季熔笑了。

他说:“那这次可能还叫高个子哥哥。”

顾冰川说:“也行。”

九点,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两人下车。

季熔拎着两大袋东西——零食,水果,还有一些文具。

顾冰川也拎着两大袋——他买的,没告诉季熔。

季熔说:“你又买了?”

顾冰川说:“嗯。孩子们喜欢。”

季熔说:“你上次买过了。”

顾冰川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两人往里走。

刚进大门,一个孩子看见了他们。

那男孩大喊:“高个子哥哥来啦!”

然后一群孩子从院子里冲出来。

“高个子哥哥!”

“高个子哥哥你又来啦!”

“高个子哥哥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顾冰川站在那儿,被孩子们围住,有点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小脸,不知道先回答谁。

季熔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

一个女孩拉了拉顾冰川的衣角,说:“高个子哥哥,你蹲下来。”

顾冰川蹲下来。

女孩看着他的围巾,说:“你这个围巾好好看!谁织的?”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说:“季熔哥哥织的。”

女孩转头看着季熔,眼睛瞪得圆圆的:“季熔哥哥,你还会织围巾?”

季熔说:“……会一点点。”

女孩说:“好厉害!我们老师都不会!”

旁边一个男孩说:“季熔哥哥,你给我也织一条吧!”

另一个男孩说:“我也要!我要红色的!”

季熔说:“……我只会织灰色的。”

男孩说:“那就灰色的!”

季熔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冰川在旁边笑了。

孩子们把两人拉进院子。

新操场,新篮球架,新墙,新窗户。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挺好。”

季熔说:“就挺好?”

顾冰川说:“嗯。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

季熔说:“那是你修的。”

顾冰川说:“是工人修的。”

季熔说:“你出钱。”

顾冰川说:“钱就是用来花的。”

旁边一个男孩拉着顾冰川的手,说:“高个子哥哥,来打球!”

顾冰川说:“好。”

男孩把球递给他。

顾冰川拍了两下,投篮。

球进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高个子哥哥好厉害!”

“再来一个!”

顾冰川又投了一个。

又进了。

孩子们更兴奋了。

“高个子哥哥教我们!”

“我也想学!”

顾冰川蹲下来,说:“想学?”

孩子们一起点头。

顾冰川说:“那好。排队。”

孩子们立刻排成一排。

季熔在旁边看着,笑了。

顾冰川站在孩子们面前,认真教学。

“先学拍球。手心不要贴球,用手指。”

孩子们开始拍球。

有的拍得很好,有的拍得球到处跑。

顾冰川走过去,一个个纠正。

“你,手放低一点。”

“你,眼睛看着球。”

“你,别追着球跑,让球在你手底下。”

一个小男孩拍着拍着,球跑了。

他追着球跑,没追上。

球滚到季熔脚边。

季熔捡起来,递给他。

男孩说:“谢谢季熔哥哥!”

季熔说:“好好练。”

男孩说:“嗯!”

他抱着球跑回去。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过来。”

季熔走过去。

顾冰川说:“你也一起练。”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活动活动。”

季熔说:“我不会。”

顾冰川说:“我教你。”

季熔拿着球,有点懵。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说:“先拍球。”

季熔拍了一下。

球弹起来,没接住。

跑了。

旁边几个孩子笑了。

季熔脸有点红。

顾冰川说:“没事,再来。”

他把球捡回来,递给季熔。

季熔又拍了一下。

这次接住了。

但拍了两下,又跑了。

孩子们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小女孩说:“季熔哥哥,你还没我拍得好!”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急。慢慢来。”

他站在季熔身后,手把手教他。

“手放这儿。对。用力均匀。”

季熔按照他说的做。

这次拍了三下。

四下。

五下。

孩子们在旁边数着。

“六!七!八!”

球又跑了。

但孩子们鼓掌了。

“季熔哥哥好厉害!”

季熔看着那些孩子,笑了。

十点半,季三河从屋里走出来。

他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篮球场上的热闹。

顾冰川看见他,走过去。

他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小顾,来啦。”

顾冰川说:“嗯。来看您。”

季三河说:“我有什么好看的?看孩子们就行。”

顾冰川说:“孩子们好看,您也好看。”

季三河笑了。

他说:“你这嘴,跟熔娃学的?”

顾冰川说:“不是。跟他学的。”

季三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说:“你这小子,有意思。”

季三河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

顾冰川坐下。

季三河看着篮球场上的季熔,说:“熔娃这孩子,从小苦。”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他是弃婴,被您养大。知道他在餐厅打过工,送过外卖,被人欺负过。知道他手上有疤,心里也有疤。”

季三河看着他,说:“他跟你说的?”

顾冰川说:“没说。我自己查的。”

季三河说:“查的?”

顾冰川说:“嗯。我想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季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你以后常来。”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孩子们喜欢你。”

顾冰川说:“我也喜欢他们。”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也该有个家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篮球场上的季熔。

季熔正在投篮,没进,球滚出去,他追着跑。

阳光照在他身上,亮亮的。

顾冰川说:“三河叔,我想……”

季三河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和他有个家。”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那就去要。”

季熔投了十几次,终于进了一个。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哥哥进球啦!”

“好厉害!”

季熔自己也笑了。

他转头看长椅那边,想告诉顾冰川。

然后他看见顾冰川正看着他。

季三河也在看他。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站起来,走过来。

他说:“进球了?”

季熔说:“嗯。一个。”

顾冰川说:“不错。继续。”

季熔说:“你和三河叔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那他怎么一直看我?”

顾冰川说:“可能觉得你好看。”

季熔脸有点热。

他说:“你又胡说。”

顾冰川说:“没胡说。”

孩子们累了,坐在操场边上休息。

季熔也坐下来。

顾冰川递给他一瓶水。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旁边一个小女孩凑过来,说:“季熔哥哥。”

季熔说:“嗯?”

小女孩说:“你和顾叔叔是一对儿吗?”

季熔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咳了两声,说:“什么?”

小女孩说:“就是一对儿啊。我爸爸妈妈就是一对儿,他们老是这样看着对方,像你们这样。”

季熔说:“我们哪样?”

小女孩说:“就是你看他,他看你,然后笑。”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也在看他,嘴角翘着。

季熔移开目光,说:“没有。”

小女孩说:“有。我看出来了。”

旁边一个男孩说:“我也看出来了!顾叔叔看季熔哥哥的时候,眼睛会亮!”

另一个女孩说:“对!像灯泡!”

孩子们笑起来。

季熔脸红了。

顾冰川说:“你们观察力不错。”

孩子们更兴奋了。

“顾叔叔承认啦!”

“我就说嘛!”

“季熔哥哥脸红了!”

季熔站起来,说:“我去喝水。”

他走了。

孩子们在后面笑。

季熔躲进厨房。

阿姨正在做饭,看见他,说:“季熔?怎么来这儿了?”

季熔说:“看看有没有帮忙的。”

阿姨说:“不用不用,你出去陪孩子们玩。”

季熔说:“他们……太闹了。”

阿姨说:“闹才好呢。不闹的孩子才让人担心。”

季熔没说话。

阿姨看着他,说:“怎么?被孩子们说啥了?”

季熔说:“没什么。”

阿姨笑了。

她说:“是不是说你和小顾?”

季熔愣了一下。

阿姨说:“我都看见了。小顾看你那眼神,啧,黏糊糊的。”

季熔说:“阿姨……”

阿姨说:“挺好的。他对你好,对孩子们也好。这样的人,难得。”

开饭。

食堂里摆了几张长桌,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一桌。

季三河坐在主位。

阿姨端上菜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季熔看着那些菜,说:“这不是……”

阿姨说:“小顾早上带来的菜。他说孩子们爱吃肉。”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说:“吃吧。”

孩子们早就动筷子了。

“好吃!”

“这个排骨好吃!”

“顾叔叔你下次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吃着饭,旁边一个男孩凑过来。

男孩说:“季熔哥哥。”

季熔说:“嗯?”

男孩说:“顾叔叔是不是很有钱?”

季熔说:“……还行。”

男孩说:“那他给咱们修房子,花了多少钱?”

季熔说:“不知道。”

男孩说:“肯定很多吧?我听阿姨说,那个新操场,花了好多钱。”

季熔说:“嗯。是挺多的。”

男孩说:“那他为啥给咱们修房子?”

季熔说:“因为他……人好。”

男孩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你?”

季熔说:“什么?”

男孩说:“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也对咱们好?”

季熔没说话。

男孩说:“我懂。就像小美对我好,我也对她好。她弟弟我也照顾。”

季熔看着他,说:“你挺懂事的。”

男孩说:“那当然。我是大哥哥嘛。”

一点,吃完了。

孩子们跑出去玩了。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食堂里。

季三河走过来,坐下。

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下午有事吗?”

顾冰川说:“没事。”

季三河说:“那陪我去镇上转转?”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也去。”

季三河说:“你别去。你在这儿陪孩子们。”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孩子们下午要画画,你不是会画吗?”

季熔说:“我只会画小人。”

季三河说:“那也行。”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去吧。陪孩子们画画。”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陪三河叔。”

季熔坐在院子里,被一群孩子围着。

“季熔哥哥,画个太阳!”

“季熔哥哥,画个小狗!”

“季熔哥哥,画我和顾叔叔!”

季熔拿着粉笔,在地上画。

先画了一个太阳。

孩子们说:“好看!”

又画了一只小狗。

孩子们说:“像!”

然后画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一点。

高的脖子上有一条围巾。

孩子们认出来了。

“这是顾叔叔!”

“这是季熔哥哥!”

“他们站在一起!”

一个小女孩说:“季熔哥哥,你画得真好!”

季熔说:“还行。”

小女孩说:“你喜欢顾叔叔吗?”

季熔愣了一下。

小女孩说:“你画他的时候,笑了。”

两点,顾冰川开车带季三河去镇上。

季三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三河叔,想去哪儿?”

季三河说:“随便转转。”

顾冰川说:“好。”

车开得很慢。

季三河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这孩子,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顾冰川说:“怕被人抛弃。”

季三河看了他一眼。

顾冰川说:“他从小被抛弃过。所以他不敢信人,不敢靠太近。怕再被扔下。”

季三河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嗯。看得出来。”

季三河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不走。”

季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你知道熔娃为什么叫熔娃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我给他起的。熔,是熔炉的熔。我想让他知道,人这一辈子,都是在熔炉里炼出来的。炼好了,就成了钢。”

顾冰川说:“他炼成了。”

季三河说:“嗯。是炼成了。但也炼得太硬了。”

顾冰川说:“硬点好。能保护自己。”

季三河说:“但太硬了,别人靠近不了。”

顾冰川说:“我能。”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是,你能。”

顾冰川开车往回走。

季三河说:“小顾,你家里知道吗?”

顾冰川说:“知道什么?”

季三河说:“知道你和熔娃的事。”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顾冰川说:“等稳定了再说。”

季三河说:“他们会同意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如果不同意呢?”

顾冰川说:“那是他们的事。”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顾冰川和季三河下车。

刚进院子,就看见季熔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他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

画了一个人,又一个人。

孩子们在旁边数着。

“这是顾叔叔!”

“这是季熔哥哥!”

“这是三河爷爷!”

“这是阿姨!”

季熔画得很认真。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

季三河拍拍他的肩,说:“去吧。”

顾冰川走过去。

孩子们看见他,喊起来:“顾叔叔回来啦!”

季熔抬头,看见他,笑了。

顾冰川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画。

他说:“画得挺好。”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是我?”

季熔说:“嗯。脖子上有围巾。”

顾冰川说:“这个是你?”

季熔说:“嗯。站在你旁边。”

顾冰川说:“为什么站我旁边?”

季熔说:“因为……就站旁边。”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喜欢。”

四点,太阳开始西斜。

孩子们玩累了,坐在院子里休息。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长椅上。

季三河在旁边坐着,闭着眼晒太阳。

季熔说:“你和三河叔去镇上干嘛了?”

顾冰川说:“随便转转。”

季熔说:“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

季熔说:“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季熔说:“他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八岁就会做饭,十岁就会洗衣服,十二岁就会打工赚钱。”

季熔说:“嗯。福利院的孩子都这样。”

顾冰川说:“他说你小时候特别瘦,风一吹就能倒。”

季熔说:“现在不瘦了。”

顾冰川说:“嗯。现在刚好。”

几个孩子又跑过来。

一个小女孩说:“顾叔叔!”

顾冰川说:“嗯?”

小女孩说:“你喜欢季熔哥哥吗?”

季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顾冰川说:“喜欢。”

小女孩说:“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冰川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孩子兴奋起来。

“结婚!结婚!结婚!”

季熔说:“你们别闹。”

小女孩说:“没闹!我们想参加婚礼!”

另一个男孩说:“我想吃喜糖!”

季熔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冰川说:“等你们再大一点。”

男孩说:“多大?”

顾冰川说:“十八岁。”

男孩说:“那还要好久!”

小女孩说:“那我们等着!”

季三河睁开眼睛,看着这群孩子。

他说:“你们别闹了,让熔娃和小顾歇会儿。”

孩子们说:“不嘛!我们想问!”

季三河说:“想问什么?”

小女孩说:“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季三河笑了。

他说:“那得问他们自己。”

他看向季熔和顾冰川。

孩子们也看向他们。

季熔脸红了。

顾冰川说:“快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小声说:“你说什么?”

顾冰川说:“快了。”

季熔说:“什么快了?”

顾冰川说:“结婚。”

太阳快落山了。

季熔站起来,说:“该走了。”

孩子们围上来,依依不舍。

“顾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季熔哥哥你下次还来吗?”

“你们一起回来!”

顾冰川说:“好。下次还来。”

一个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说:“顾叔叔。”

顾冰川说:“嗯?”

小女孩说:“你下次来,能教我打球吗?”

顾冰川说:“能。”

小女孩笑了。

另一个男孩拉着季熔,说:“季熔哥哥,你下次来,能教我画画吗?”

季熔说:“能。”

男孩说:“拉钩。”

季熔伸出手,和他拉钩。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要和顾冰川拉钩。

顾冰川一个个拉过去。

季熔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两人终于走到门口。

季三河送他们出来。

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常来。”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看着季熔,说:“熔娃。”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好好过。”

季熔说:“嗯。”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从后视镜里看着福利院的大门,看着那些挥手的孩子们,看着站在门口的季三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对他们好。”

顾冰川说:“不用谢。”

车开在回去的路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色。

季熔看着窗外,不说话。

顾冰川说:“想什么呢?”

季熔说:“想今天的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孩子们问的那些问题。”

顾冰川说:“什么问题?”

季熔说:“问我们是不是一对儿,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你说,快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什么叫快了?”

顾冰川说:“就是快了。”

季熔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车停在路边。

季熔说:“怎么停了?”

顾冰川转头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在福利院,开心吗?”

季熔说:“开心。”

顾冰川说:“为什么开心?”

季熔想了想,说:“因为看到孩子们开心。因为看到三河叔开心。因为……”

他停了一下。

顾冰川说:“因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和我在一起那句话。”

季熔说:“因为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不是这句。前面的。”

季熔想了想,说:“开心?”

顾冰川说:“不是。再前面。”

季熔说:“因为看到孩子们开心,看到三河叔开心……”

顾冰川说:“不是。再前面。”

季熔说:“你到底要听什么?”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我也喜欢。”

季熔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福利院,季三河问他喜不喜欢顾冰川。

他说,我也喜欢。

很小声。

但他以为顾冰川没听见。

顾冰川说:“我听见了。”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你说,我也喜欢。”

季熔脸红了。

他看着前方,不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不说。”

顾冰川说:“我想听。”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喜欢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喜欢。”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你有完没完?”

顾冰川说:“没完。一辈子都不完。”

季熔看着他,也笑了。

他说:“好。你喜欢听,我就说。”

顾冰川说:“说吧。”

季熔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过来。

抱住他。

季熔趴在他肩上,说:“够了吗?”

顾冰川说:“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车继续开。

季熔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还有最后一抹红。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喜欢我。”

季熔说:“就因为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因为这个。”

季熔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天天说。”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看着窗外,脸有点红,但嘴角翘着。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天天说。”

季熔说:“但你不能天天问。”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问多了就不值钱了。”

顾冰川说:“值。你说了就值。”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满满的。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但车里很亮。

因为两个人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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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