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八点,季熔下楼。
顾冰川已经在车边等着了。
穿着那件深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球鞋。
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季熔看着那条围巾,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你还真天天戴。”
顾冰川说:“嗯。天天戴。”
季熔说:“不热?”
顾冰川说:“不热。今天降温。”
季熔说:“降了几度?”
顾冰川说:“三度。早上出门的时候,风有点凉。”
季熔说:“那你戴对了。”
顾冰川拉开车门,说:“上车吧。”
季熔坐进去。
顾冰川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说:“今天去福利院,你紧张吗?”
顾冰川说:“不紧张。”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
季熔说:“什么不知道怎么办?”
顾冰川说:“孩子们叫我什么?”
季熔说:“上次他们叫你什么?”
顾冰川说:“高个子哥哥。”
季熔笑了。
他说:“那这次可能还叫高个子哥哥。”
顾冰川说:“也行。”
九点,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两人下车。
季熔拎着两大袋东西——零食,水果,还有一些文具。
顾冰川也拎着两大袋——他买的,没告诉季熔。
季熔说:“你又买了?”
顾冰川说:“嗯。孩子们喜欢。”
季熔说:“你上次买过了。”
顾冰川说:“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两人往里走。
刚进大门,一个孩子看见了他们。
那男孩大喊:“高个子哥哥来啦!”
然后一群孩子从院子里冲出来。
“高个子哥哥!”
“高个子哥哥你又来啦!”
“高个子哥哥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顾冰川站在那儿,被孩子们围住,有点手足无措。
他低头看着那些仰起来的小脸,不知道先回答谁。
季熔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
一个女孩拉了拉顾冰川的衣角,说:“高个子哥哥,你蹲下来。”
顾冰川蹲下来。
女孩看着他的围巾,说:“你这个围巾好好看!谁织的?”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说:“季熔哥哥织的。”
女孩转头看着季熔,眼睛瞪得圆圆的:“季熔哥哥,你还会织围巾?”
季熔说:“……会一点点。”
女孩说:“好厉害!我们老师都不会!”
旁边一个男孩说:“季熔哥哥,你给我也织一条吧!”
另一个男孩说:“我也要!我要红色的!”
季熔说:“……我只会织灰色的。”
男孩说:“那就灰色的!”
季熔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冰川在旁边笑了。
孩子们把两人拉进院子。
新操场,新篮球架,新墙,新窗户。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挺好。”
季熔说:“就挺好?”
顾冰川说:“嗯。比上次来的时候好多了。”
季熔说:“那是你修的。”
顾冰川说:“是工人修的。”
季熔说:“你出钱。”
顾冰川说:“钱就是用来花的。”
旁边一个男孩拉着顾冰川的手,说:“高个子哥哥,来打球!”
顾冰川说:“好。”
男孩把球递给他。
顾冰川拍了两下,投篮。
球进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高个子哥哥好厉害!”
“再来一个!”
顾冰川又投了一个。
又进了。
孩子们更兴奋了。
“高个子哥哥教我们!”
“我也想学!”
顾冰川蹲下来,说:“想学?”
孩子们一起点头。
顾冰川说:“那好。排队。”
孩子们立刻排成一排。
季熔在旁边看着,笑了。
顾冰川站在孩子们面前,认真教学。
“先学拍球。手心不要贴球,用手指。”
孩子们开始拍球。
有的拍得很好,有的拍得球到处跑。
顾冰川走过去,一个个纠正。
“你,手放低一点。”
“你,眼睛看着球。”
“你,别追着球跑,让球在你手底下。”
一个小男孩拍着拍着,球跑了。
他追着球跑,没追上。
球滚到季熔脚边。
季熔捡起来,递给他。
男孩说:“谢谢季熔哥哥!”
季熔说:“好好练。”
男孩说:“嗯!”
他抱着球跑回去。
顾冰川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过来。”
季熔走过去。
顾冰川说:“你也一起练。”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活动活动。”
季熔说:“我不会。”
顾冰川说:“我教你。”
季熔拿着球,有点懵。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说:“先拍球。”
季熔拍了一下。
球弹起来,没接住。
跑了。
旁边几个孩子笑了。
季熔脸有点红。
顾冰川说:“没事,再来。”
他把球捡回来,递给季熔。
季熔又拍了一下。
这次接住了。
但拍了两下,又跑了。
孩子们笑得更厉害了。
一个小女孩说:“季熔哥哥,你还没我拍得好!”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别急。慢慢来。”
他站在季熔身后,手把手教他。
“手放这儿。对。用力均匀。”
季熔按照他说的做。
这次拍了三下。
四下。
五下。
孩子们在旁边数着。
“六!七!八!”
球又跑了。
但孩子们鼓掌了。
“季熔哥哥好厉害!”
季熔看着那些孩子,笑了。
十点半,季三河从屋里走出来。
他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看着篮球场上的热闹。
顾冰川看见他,走过去。
他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小顾,来啦。”
顾冰川说:“嗯。来看您。”
季三河说:“我有什么好看的?看孩子们就行。”
顾冰川说:“孩子们好看,您也好看。”
季三河笑了。
他说:“你这嘴,跟熔娃学的?”
顾冰川说:“不是。跟他学的。”
季三河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说:“你这小子,有意思。”
季三河拍拍身边的位置,说:“坐。”
顾冰川坐下。
季三河看着篮球场上的季熔,说:“熔娃这孩子,从小苦。”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他是弃婴,被您养大。知道他在餐厅打过工,送过外卖,被人欺负过。知道他手上有疤,心里也有疤。”
季三河看着他,说:“他跟你说的?”
顾冰川说:“没说。我自己查的。”
季三河说:“查的?”
顾冰川说:“嗯。我想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季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你以后常来。”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孩子们喜欢你。”
顾冰川说:“我也喜欢他们。”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也该有个家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篮球场上的季熔。
季熔正在投篮,没进,球滚出去,他追着跑。
阳光照在他身上,亮亮的。
顾冰川说:“三河叔,我想……”
季三河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和他有个家。”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那就去要。”
季熔投了十几次,终于进了一个。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哥哥进球啦!”
“好厉害!”
季熔自己也笑了。
他转头看长椅那边,想告诉顾冰川。
然后他看见顾冰川正看着他。
季三河也在看他。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站起来,走过来。
他说:“进球了?”
季熔说:“嗯。一个。”
顾冰川说:“不错。继续。”
季熔说:“你和三河叔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那他怎么一直看我?”
顾冰川说:“可能觉得你好看。”
季熔脸有点热。
他说:“你又胡说。”
顾冰川说:“没胡说。”
孩子们累了,坐在操场边上休息。
季熔也坐下来。
顾冰川递给他一瓶水。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旁边一个小女孩凑过来,说:“季熔哥哥。”
季熔说:“嗯?”
小女孩说:“你和顾叔叔是一对儿吗?”
季熔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咳了两声,说:“什么?”
小女孩说:“就是一对儿啊。我爸爸妈妈就是一对儿,他们老是这样看着对方,像你们这样。”
季熔说:“我们哪样?”
小女孩说:“就是你看他,他看你,然后笑。”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也在看他,嘴角翘着。
季熔移开目光,说:“没有。”
小女孩说:“有。我看出来了。”
旁边一个男孩说:“我也看出来了!顾叔叔看季熔哥哥的时候,眼睛会亮!”
另一个女孩说:“对!像灯泡!”
孩子们笑起来。
季熔脸红了。
顾冰川说:“你们观察力不错。”
孩子们更兴奋了。
“顾叔叔承认啦!”
“我就说嘛!”
“季熔哥哥脸红了!”
季熔站起来,说:“我去喝水。”
他走了。
孩子们在后面笑。
季熔躲进厨房。
阿姨正在做饭,看见他,说:“季熔?怎么来这儿了?”
季熔说:“看看有没有帮忙的。”
阿姨说:“不用不用,你出去陪孩子们玩。”
季熔说:“他们……太闹了。”
阿姨说:“闹才好呢。不闹的孩子才让人担心。”
季熔没说话。
阿姨看着他,说:“怎么?被孩子们说啥了?”
季熔说:“没什么。”
阿姨笑了。
她说:“是不是说你和小顾?”
季熔愣了一下。
阿姨说:“我都看见了。小顾看你那眼神,啧,黏糊糊的。”
季熔说:“阿姨……”
阿姨说:“挺好的。他对你好,对孩子们也好。这样的人,难得。”
开饭。
食堂里摆了几张长桌,孩子们坐得整整齐齐。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一桌。
季三河坐在主位。
阿姨端上菜来。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季熔看着那些菜,说:“这不是……”
阿姨说:“小顾早上带来的菜。他说孩子们爱吃肉。”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说:“吃吧。”
孩子们早就动筷子了。
“好吃!”
“这个排骨好吃!”
“顾叔叔你下次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吃着饭,旁边一个男孩凑过来。
男孩说:“季熔哥哥。”
季熔说:“嗯?”
男孩说:“顾叔叔是不是很有钱?”
季熔说:“……还行。”
男孩说:“那他给咱们修房子,花了多少钱?”
季熔说:“不知道。”
男孩说:“肯定很多吧?我听阿姨说,那个新操场,花了好多钱。”
季熔说:“嗯。是挺多的。”
男孩说:“那他为啥给咱们修房子?”
季熔说:“因为他……人好。”
男孩想了想,说:“是不是因为你?”
季熔说:“什么?”
男孩说:“因为他对你好,所以也对咱们好?”
季熔没说话。
男孩说:“我懂。就像小美对我好,我也对她好。她弟弟我也照顾。”
季熔看着他,说:“你挺懂事的。”
男孩说:“那当然。我是大哥哥嘛。”
一点,吃完了。
孩子们跑出去玩了。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食堂里。
季三河走过来,坐下。
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下午有事吗?”
顾冰川说:“没事。”
季三河说:“那陪我去镇上转转?”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我也去。”
季三河说:“你别去。你在这儿陪孩子们。”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孩子们下午要画画,你不是会画吗?”
季熔说:“我只会画小人。”
季三河说:“那也行。”
季熔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说:“去吧。陪孩子们画画。”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陪三河叔。”
季熔坐在院子里,被一群孩子围着。
“季熔哥哥,画个太阳!”
“季熔哥哥,画个小狗!”
“季熔哥哥,画我和顾叔叔!”
季熔拿着粉笔,在地上画。
先画了一个太阳。
孩子们说:“好看!”
又画了一只小狗。
孩子们说:“像!”
然后画两个人。
一个高,一个矮一点。
高的脖子上有一条围巾。
孩子们认出来了。
“这是顾叔叔!”
“这是季熔哥哥!”
“他们站在一起!”
一个小女孩说:“季熔哥哥,你画得真好!”
季熔说:“还行。”
小女孩说:“你喜欢顾叔叔吗?”
季熔愣了一下。
小女孩说:“你画他的时候,笑了。”
两点,顾冰川开车带季三河去镇上。
季三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三河叔,想去哪儿?”
季三河说:“随便转转。”
顾冰川说:“好。”
车开得很慢。
季三河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熔娃这孩子,你知道他最怕什么吗?”
顾冰川说:“怕被人抛弃。”
季三河看了他一眼。
顾冰川说:“他从小被抛弃过。所以他不敢信人,不敢靠太近。怕再被扔下。”
季三河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嗯。看得出来。”
季三河说:“那你……”
顾冰川说:“我不走。”
季三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你知道熔娃为什么叫熔娃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我给他起的。熔,是熔炉的熔。我想让他知道,人这一辈子,都是在熔炉里炼出来的。炼好了,就成了钢。”
顾冰川说:“他炼成了。”
季三河说:“嗯。是炼成了。但也炼得太硬了。”
顾冰川说:“硬点好。能保护自己。”
季三河说:“但太硬了,别人靠近不了。”
顾冰川说:“我能。”
季三河看着他,笑了。
他说:“是,你能。”
顾冰川开车往回走。
季三河说:“小顾,你家里知道吗?”
顾冰川说:“知道什么?”
季三河说:“知道你和熔娃的事。”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顾冰川说:“等稳定了再说。”
季三河说:“他们会同意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三河说:“如果不同意呢?”
顾冰川说:“那是他们的事。”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顾冰川和季三河下车。
刚进院子,就看见季熔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他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画。
画了一个人,又一个人。
孩子们在旁边数着。
“这是顾叔叔!”
“这是季熔哥哥!”
“这是三河爷爷!”
“这是阿姨!”
季熔画得很认真。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
季三河拍拍他的肩,说:“去吧。”
顾冰川走过去。
孩子们看见他,喊起来:“顾叔叔回来啦!”
季熔抬头,看见他,笑了。
顾冰川蹲下来,看着地上的画。
他说:“画得挺好。”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是我?”
季熔说:“嗯。脖子上有围巾。”
顾冰川说:“这个是你?”
季熔说:“嗯。站在你旁边。”
顾冰川说:“为什么站我旁边?”
季熔说:“因为……就站旁边。”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喜欢。”
四点,太阳开始西斜。
孩子们玩累了,坐在院子里休息。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长椅上。
季三河在旁边坐着,闭着眼晒太阳。
季熔说:“你和三河叔去镇上干嘛了?”
顾冰川说:“随便转转。”
季熔说:“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
季熔说:“说我什么?”
顾冰川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季熔说:“他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八岁就会做饭,十岁就会洗衣服,十二岁就会打工赚钱。”
季熔说:“嗯。福利院的孩子都这样。”
顾冰川说:“他说你小时候特别瘦,风一吹就能倒。”
季熔说:“现在不瘦了。”
顾冰川说:“嗯。现在刚好。”
几个孩子又跑过来。
一个小女孩说:“顾叔叔!”
顾冰川说:“嗯?”
小女孩说:“你喜欢季熔哥哥吗?”
季熔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顾冰川说:“喜欢。”
小女孩说:“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冰川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孩子兴奋起来。
“结婚!结婚!结婚!”
季熔说:“你们别闹。”
小女孩说:“没闹!我们想参加婚礼!”
另一个男孩说:“我想吃喜糖!”
季熔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冰川说:“等你们再大一点。”
男孩说:“多大?”
顾冰川说:“十八岁。”
男孩说:“那还要好久!”
小女孩说:“那我们等着!”
季三河睁开眼睛,看着这群孩子。
他说:“你们别闹了,让熔娃和小顾歇会儿。”
孩子们说:“不嘛!我们想问!”
季三河说:“想问什么?”
小女孩说:“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季三河笑了。
他说:“那得问他们自己。”
他看向季熔和顾冰川。
孩子们也看向他们。
季熔脸红了。
顾冰川说:“快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小声说:“你说什么?”
顾冰川说:“快了。”
季熔说:“什么快了?”
顾冰川说:“结婚。”
太阳快落山了。
季熔站起来,说:“该走了。”
孩子们围上来,依依不舍。
“顾叔叔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季熔哥哥你下次还来吗?”
“你们一起回来!”
顾冰川说:“好。下次还来。”
一个小女孩拉着他的衣角,说:“顾叔叔。”
顾冰川说:“嗯?”
小女孩说:“你下次来,能教我打球吗?”
顾冰川说:“能。”
小女孩笑了。
另一个男孩拉着季熔,说:“季熔哥哥,你下次来,能教我画画吗?”
季熔说:“能。”
男孩说:“拉钩。”
季熔伸出手,和他拉钩。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要和顾冰川拉钩。
顾冰川一个个拉过去。
季熔在旁边看着,嘴角翘着。
两人终于走到门口。
季三河送他们出来。
他说:“小顾。”
顾冰川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常来。”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看着季熔,说:“熔娃。”
季熔说:“三河叔。”
季三河说:“好好过。”
季熔说:“嗯。”
两人上车。
车开出去。
季熔从后视镜里看着福利院的大门,看着那些挥手的孩子们,看着站在门口的季三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对他们好。”
顾冰川说:“不用谢。”
车开在回去的路上。
夕阳把天空染成橙色。
季熔看着窗外,不说话。
顾冰川说:“想什么呢?”
季熔说:“想今天的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孩子们问的那些问题。”
顾冰川说:“什么问题?”
季熔说:“问我们是不是一对儿,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你说,快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什么叫快了?”
顾冰川说:“就是快了。”
季熔说:“你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车停在路边。
季熔说:“怎么停了?”
顾冰川转头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在福利院,开心吗?”
季熔说:“开心。”
顾冰川说:“为什么开心?”
季熔想了想,说:“因为看到孩子们开心。因为看到三河叔开心。因为……”
他停了一下。
顾冰川说:“因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和我在一起那句话。”
季熔说:“因为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不是这句。前面的。”
季熔想了想,说:“开心?”
顾冰川说:“不是。再前面。”
季熔说:“因为看到孩子们开心,看到三河叔开心……”
顾冰川说:“不是。再前面。”
季熔说:“你到底要听什么?”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我也喜欢。”
季熔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福利院,季三河问他喜不喜欢顾冰川。
他说,我也喜欢。
很小声。
但他以为顾冰川没听见。
顾冰川说:“我听见了。”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你说,我也喜欢。”
季熔脸红了。
他看着前方,不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再说一遍。”
季熔说:“不说。”
顾冰川说:“我想听。”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喜欢你。”
顾冰川笑了。
他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喜欢。”
顾冰川说:“再说一遍。”
季熔说:“你有完没完?”
顾冰川说:“没完。一辈子都不完。”
季熔看着他,也笑了。
他说:“好。你喜欢听,我就说。”
顾冰川说:“说吧。”
季熔说:“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过来。
抱住他。
季熔趴在他肩上,说:“够了吗?”
顾冰川说:“不够。一辈子都不够。”
车继续开。
季熔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夕阳快落下去了,天边还有最后一抹红。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说喜欢我。”
季熔说:“就因为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因为这个。”
季熔想了想,说:“那我以后天天说。”
顾冰川转头看他。
季熔看着窗外,脸有点红,但嘴角翘着。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天天说。”
季熔说:“但你不能天天问。”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问多了就不值钱了。”
顾冰川说:“值。你说了就值。”
季熔没说话。
但他心里,满满的。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落下去了。
天黑了。
但车里很亮。
因为两个人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