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归程

早上,季熔站在窗边。

阳光照进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楼下那条街。

三天前,那辆黑色的车就是从这条街开走的。

今天,它会再开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个小包,还是那几件衣服。

他走到床边,拿起包,又放下。

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三天没见顾冰川,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但心里知道,不一样了。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来的消息。

“到了。楼下。”

季熔看着那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

他拿起包,走到门口。

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还是那么暗,那几盏灯还是坏的。

但他今天不怕。

下楼,走出宾馆。

阳光很亮,他眯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比三天前短了一点,应该是刚剪的。

看见季熔,他站直身子,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站住。

两人对视。

季熔说:“你剪头发了?”

顾冰川说:“嗯。好看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你呢?想我吗?”

季熔说:“想。”

顾冰川笑了。

他伸出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身上有阳光的味道。”

顾冰川说:“嗯。等你的时候晒的。”

季熔说:“等了多久?”

顾冰川说:“一个小时。”

季熔说:“又等。”

顾冰川说:“愿意等。”

两人抱着,在宾馆门口。

有人路过,看了一眼,又走了。

但没人管。

松开后,顾冰川接过他的包,打开车门。

季熔上车,坐在副驾驶。

顾冰川把包放在后座,上车,发动。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B市的风景慢慢后退。

那家小饭馆,那个片场的方向,那个破旧的宾馆。

都过去了。

他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开着车,看着前方。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开了六个小时来,不累?”

顾冰川说:“见到你就不累。”

季熔说:“那回去还要开六个小时。”

顾冰川说:“你在,就不累。”

季熔说:“那我陪你说话。”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给你买吃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给你看眯眼睛。”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车上了高速。

窗外是郊区的风景,树,田,远处的山。

季熔看着窗外,说:“和来的时候一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感觉不一样。”

顾冰川说:“哪儿不一样?”

季熔想了想,说:“来的时候,心里很乱。现在,不乱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想通了。”

顾冰川说:“想通什么?”

季熔说:“想通你是真的。”

顾冰川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这句话,我等了好久。”

季熔说:“我知道。”

九点半,车进休息区。

顾冰川说:“下去活动一下?”

季熔说:“好。”

两人下车。

休息区人不多,有几辆小车停着。

季熔去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顾冰川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拿着两瓶水,还有一袋东西。

他走过去。

顾冰川递给他水,说:“饿吗?”

季熔说:“还好。”

顾冰川把袋子递给他:“买了点零食,路上吃。”

季熔打开看——饼干,巧克力,还有一盒牛奶。

他说:“又是这些。”

顾冰川说:“你上次说好吃。”

季熔说:“我没说好吃。”

顾冰川说:“你吃了。那就是好吃。”

季熔笑了。

他说:“行吧。”

两人站在那儿,喝着水。

旁边有几个大妈走过,看着他们。

一个说:“这两个小伙子长得真俊。”

另一个说:“高的那个冷,矮的那个好看。”

季熔听见了,没说话。

顾冰川也听见了。

他低声说:“矮的那个?”

季熔说:“我本来就不高。”

顾冰川说:“一八三,不矮。”

季熔说:“你一八八。”

顾冰川说:“那是我高。”

季熔说:“行了,上车吧。”

车又开出去。

季熔吃着巧克力,看着窗外。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眯眼睛了吗?”

季熔说:“吃巧克力眯什么眼睛?”

顾冰川说:“好吃就眯。”

季熔说:“那是吃你做的饭才眯。”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以后多做。”

季熔说:“好。”

十一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三天,你干嘛了?”

顾冰川说:“开会,看文件,想你。”

季熔说:“想我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在干嘛,吃没吃饭,睡没睡觉。”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给你发消息。”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你呢?”

季熔说:“拍戏,吃饭,睡觉,想你。”

顾冰川说:“想我什么?”

季熔说:“想你在干嘛,累不累,什么时候来。”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等你发消息。”

顾冰川说:“发到了吗?”

季熔说:“嗯。每天晚上都有。”

顾冰川说:“够吗?”

季熔说:“不够。”

顾冰川说:“那以后多发。”

季熔说:“好。”

十二点,季熔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他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回来了吗!”

季熔说:“在路上。”

苏念说:“顾冰川接的你?”

季熔说:“嗯。”

苏念说:“我就知道!他昨天就跟我说了,今天去接你!”

季熔说:“他说了?”

苏念说:“嗯!他还说,让我晚上别打扰你们,你们要二人世界!”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看着前方,表情很淡,但嘴角翘着。

季熔说:“他还说什么?”

苏念说:“他说,你这次回去,应该不会再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真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终于想通了!”

季熔说:“挂了。”

苏念说:“别挂!晚上回来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挂了电话。

顾冰川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你让他晚上别打扰我们。”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晚上要干嘛?”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不想被打扰。”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一点,车又进休息区。

这次季熔说:“我开一会儿?”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你开六个小时了。”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换我开。”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你会开?”

季熔说:“会。以前送外卖,开电动车。”

顾冰川说:“那是电动车。”

季熔说:“差不多。”

顾冰川说:“差很多。”

季熔说:“那你教我。”

顾冰川说:“好。回去教。”

两人下车,去吃饭。

休息区有家快餐店,卖盒饭。

季熔点了两份,端过来。

顾冰川说:“好吃吗?”

季熔说:“不好吃。但能吃饱。”

顾冰川说:“那我回去给你做。”

季熔说:“好。”

两点,车继续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回去以后,先去哪儿?”

顾冰川说:“先去我家。”

季熔说:“干嘛?”

顾冰川说:“给你做饭。”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吃饭,聊天,看星星。”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你想干嘛就干嘛。”

季熔说:“我想去看三河叔。”

顾冰川说:“明天去。”

季熔说:“好。”

季熔说:“我还想去你公司看看。”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季熔说:“不会打扰你?”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员工不会奇怪?”

顾冰川说:“他们不敢。”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好。”

顾冰川说:“你也是。”

三点,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有人接我回去。”

顾冰川说:“第一次?”

季熔说:“嗯。以前都是一个人。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一个人。”

顾冰川说:“以后不是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每一次,我都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送你也送。”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陪你一起。”

季熔说:“好。”

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脸上。

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四点,车快进C市了。

窗外开始出现熟悉的建筑。

季熔说:“快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六个小时,这么快。”

顾冰川说:“你在,就快。”

季熔说:“你这话,今天说好几遍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行,真的。”

车下高速,进市区。

街道越来越熟悉。

那条他送过外卖的路,那个他等过红灯的路口。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接我。”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别说谢谢。”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愿意。”

四点半,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过了几秒,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上去坐坐?”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下车。

季熔背着那个小包,顾冰川跟在他旁边。

走进楼道,那盏灯还是坏的,黑漆漆的。

季熔说:“这灯坏了很久了。”

顾冰川说:“我找人修。”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要。”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晚上回来害怕。”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好。”

上楼,开门。

季熔走进去,顾冰川跟在后面。

那个十二平米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床,桌子,椅子,那面破镜子。

顾冰川站在门口,看着。

季熔说:“进来啊。”

顾冰川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季熔把包放下,也坐下。

两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这三天,我一个人在这儿的时候,一直在想。”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说的那些话。”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想通了。”

顾冰川说:“想通什么?”

季熔看着他,说:“想通你是真的。想通我不躲了。想通……”

他顿了一下。

顾冰川说:“想通什么?”

季熔说:“想通我喜欢你。”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眶红了。

季熔说:“顾冰川,我喜欢你。”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你怎么不说话?”

顾冰川说:“在忍。”

季熔说:“忍什么?”

顾冰川说:“忍不哭。”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抱了很久,两人松开。

顾冰川看着季熔,眼睛还红着。

季熔说:“你又想哭?”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那是高兴的。”

季熔说:“高兴就哭?”

顾冰川说:“嗯。太高兴了。”

季熔说:“那你哭吧。”

顾冰川说:“不哭了。哭了你看。”

季熔说:“看你又怎样?”

顾冰川说:“你笑我。”

季熔说:“不笑。”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你哭也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你刚才那句话,我等了一辈子。”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在等。”

季熔说:“那时候你就在等?”

顾冰川说:“嗯。那时候就想,这个人,我一定要等到。”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快溢出来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等到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五点半,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饿不饿?”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我去做饭。”

季熔说:“家里没菜。”

顾冰川说:“我去买。”

季熔说:“我跟你去。”

两人下楼,去附近的菜市场。

季熔走在前面,顾冰川跟在他旁边。

菜市场很热闹,人很多。

季熔说:“这个点,人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来过这种地方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跟着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带他走到一个摊位前,说:“老板,五花肉怎么卖?”

老板说:“二十五一斤。”

季熔说:“太贵了,二十。”

老板说:“二十三,不能再少了。”

季熔说:“二十二,我买两斤。”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顾冰川,说:“行吧,给你。”

季熔挑了块肉,老板称好,包起来。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砍价。”

季熔说:“砍价有什么好看的?”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傻子。”

买了肉,又买了青椒、土豆、番茄、鸡蛋。

两人拎着菜,往回走。

路上,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刚才你砍价的时候,特别好看。”

季熔说:“又来了。”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行,真的。”

七点,两人回到出租屋。

顾冰川系上那条深蓝色的围裙,开始做饭。

季熔站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画面,他看过很多次。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说了“我喜欢你”。

他看着顾冰川切菜,炒菜,忙来忙去。

心里满满的。

顾冰川回头看他,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好看。”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多看一会儿。”

季熔说:“好。”

菜做好了。

红烧肉,青椒炒肉,番茄蛋汤。

季熔坐下,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天天让你看。”

顾冰川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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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