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醒来

早上七点,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细细的一道,落在床上,正好照在顾冰川脸上。

季熔先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顾冰川。

还在睡。

睡得很沉。

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道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舒展的眉头。

季熔看着他,没动。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以前都是远远的,或者在片场匆匆一瞥。

现在,就在旁边,不到半米。

他能听见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

能看见他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

能看见他的嘴唇,平时总是抿着,现在放松了,看起来柔和很多。

季熔想:他睡着的时候,像个孩子。

这个念头一出现,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孩子?

顾冰川?

那个在公司里冷得让人不敢说话的顾总?

那个在谈判桌上从不手软的顾冰川?

现在躺在这儿,阳光照着,安静得像个孩子。

季熔笑了。

他想起昨晚的事。

他主动敲门,主动说想睡这儿,主动握住他的手。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不后悔。

他看着顾冰川,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又涌上来。

他轻轻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

手指刚靠近,又停住了。

怕把他弄醒。

但他还是没忍住,轻轻碰了一下。

就一下,指尖触到他的脸颊。

温的,软的。

顾冰川的睫毛动了一下。

季熔赶紧收回手。

但顾冰川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眨了眨,看见季熔。

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种刚睡醒的笑,迷糊的,软软的。

他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你醒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醒了多久?”

季熔说:“一会儿。”

顾冰川看着他,说:“看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顾冰川说:“好看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笑了。

季熔也笑了。

两人躺在床上,看着对方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笑完了,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睡觉的时候,不像你。”

顾冰川说:“不像我?像谁?”

季熔说:“像个孩子。”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平时那么冷,睡着的时候,一点都不冷。”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眉头是松的,嘴唇也不抿着,看着……挺好欺负的。”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你欺负了吗?”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舍不得。”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变了。”

季熔说:“哪儿变了?”

顾冰川说:“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季熔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顾冰川说:“喜欢吗?”

季熔说:“喜欢什么?”

顾冰川说:“这种变化。”

季熔想了想,说:“喜欢。”

顾冰川说:“那就好。”

又躺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我睡得很好。”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嗯。没做梦,没醒,一觉到天亮。”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嗯。好久没睡这么好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心里一暖。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可以多这样睡。”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不是每天。但可以经常。”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不会嫌我烦?”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我旁边,我睡得好。”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也睡得好。”

苏念发来一堆消息。

第一条:早!醒了没!

第二条:昨晚睡得怎么样!!!

第三条:快汇报!!!

季熔看了一眼,打字:醒了。睡得好。

苏念秒回:真的只是睡觉???

季熔:嗯。

苏念:我不信!你们肯定抱了!

季熔:没有。

苏念:那牵了?

季熔:牵了。

苏念:那就对了!牵手就是第一步!

季熔:你说过了。

苏念:再说一遍!牵手就是第一步!

季熔笑了。

他打字:行,第一步。

苏念:第二步呢?

季熔:什么第二步?

苏念:拥抱啊!

季熔:还没。

苏念:那赶紧啊!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季熔:……再说。

苏念:季熔,你别怂!喜欢就要抱!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

喜欢就要抱?

他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正看着他,说:“苏念?”

季熔说:“嗯。他说让我抱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那你抱吗?”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顾冰川。

顾冰川僵住了。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抱了。”

顾冰川没动。

过了两秒,他慢慢伸手,抱住季熔。

抱得很紧。

两人抱着,在床上,在阳光里。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苏念说得对。喜欢就要抱。”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

抱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饿了。”

顾冰川说:“那去吃早餐?”

季熔说:“好。”

两人松开,坐起来。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你头发翘了。”

顾冰川摸了一下,确实有一撮翘着。

他说:“难看?”

季熔说:“不难看。”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可爱。”

顾冰川愣了一下。

可爱?

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人说过他可爱。

他说:“可爱?”

季熔说:“嗯。像……像小狗。”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才是小狗。”

季熔说:“我是吗?”

顾冰川说:“是。我的。”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笑了。

他说:“行,你的。”

八点,两人洗漱完,去餐厅。

电梯里,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公司的人,会不会又在看我们?”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那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管。”

季熔说:“他们要是问呢?”

顾冰川说:“不会问。”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不敢。”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这老板,当得真威风。”

顾冰川说:“嗯。”

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深蓝的员工三三两两坐着,吃着早餐,聊着天。

看见顾冰川和季熔一起走进来,目光都聚过来。

但很快,又都移开了。

没人敢多看。

周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他们,招手:“顾总,季熔,这边有位置!”

两人走过去。

周敏对面有两个空位。

她说:“坐这儿,我刚占的。”

顾冰川说:“谢谢。”

季熔说:“谢谢。”

两人坐下。

周敏看着他们,笑着说:“你们一起来的?”

季熔说:“嗯。”

周敏说:“昨晚睡得好吗?”

季熔说:“好。”

周敏看看他,又看看顾冰川,笑得意味深长。

她说:“那就好。多吃点,今天还要开车回去。”

她站起来,说:“我去拿点水果,你们慢慢吃。”

她走了。

季熔说:“她知道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笑得那样。”

顾冰川说:“她人好,不会乱说。”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五年了,我知道。”

季熔点点头。

八点十分,林晚也来了。

她端着一杯咖啡,走到他们桌边,说:“顾总,季熔,早。”

顾冰川说:“早。”

季熔说:“早。”

林晚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的笑有点苦,今天的笑,是真的。

她说:“昨晚睡得好吗?”

季熔说:“好。”

林晚说:“那就好。”

她顿了顿,说:“顾总,车安排好了。下午两点出发。”

顾冰川说:“好。”

林晚点点头,走了。

季熔看着她的背影,说:“她好像……不一样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通了。”

季熔说:“想通什么?”

顾冰川说:“想通我们的事。”

季熔看着他,说:“你跟她说过?”

顾冰川说:“没有。她自己看出来的。”

季熔说:“她不难过了?”

顾冰川说:“应该还有。但她不会表现出来。”

季熔想了想,说:“她真厉害。”

顾冰川说:“嗯。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人。”

季熔说:“那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不是她。”

季熔说:“那如果没我呢?”

顾冰川说:“可能就一直一个人。”

季熔心里一酸。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八点半,昨天那个想合影的实习生小陈,端着盘子走过来。

她站在桌边,有点紧张地说:“顾总好,季……季老师好。”

季熔说:“你好。”

小陈说:“季老师,我……我能跟您说句话吗?”

季熔说:“可以。”

小陈看看顾冰川,又看看季熔,说:“就一句。”

季熔说:“你说。”

小陈深吸一口气,说:“季老师,您和顾总,很配。”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也愣住了。

小陈说完,脸红了,赶紧说:“我……我去吃饭了!”

她跑了。

季熔看着她的背影,说:“她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们很配。”

季熔说:“我听见了。她为什么这么说?”

顾冰川说:“因为她看见了。”

季熔说:“看见什么?”

顾冰川说:“看见我们在一起的样子。”

季熔想了想,说:“我们什么样子?”

顾冰川看着他,说:“看起来,很配的样子。”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自夸。”

顾冰川说:“没有。是她说。”

吃完早餐,两人去花园散步。

早上阳光很好,照在竹子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桂花还在开,香味淡淡的。

季熔走着,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刚才小陈说的,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她说得对。”

季熔说:“哪儿对?”

顾冰川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说:“我们很配。”

季熔说:“哪儿配?”

顾冰川说:“你配我,我配你。”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

顾冰川说:“就是一样。”

季熔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天气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和你一起,更好。”

顾冰川说:“我也是。”

两人继续走。

走到昨天那座小桥上。

季熔看着水里的锦鲤,说:“这些鱼,昨天就在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它们是不是一直在这儿?”

顾冰川说:“应该是。”

季熔说:“不无聊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要是你,会无聊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有你在,就不无聊。”

季熔笑了。

他说:“你今天是吃了糖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怎么嘴这么甜?”

顾冰川说:“因为你。”

九点半,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午回去,你去哪儿?”

顾冰川说:“先送你回家,然后回公司。”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晚上去找你。”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红烧肉?”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那我去买菜?”

顾冰川说:“不用。我买。”

季熔说:“那我在家等你?”

顾冰川说:“好。”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在家等你’。”

顾冰川说:“以后有人说了。”

季熔说:“嗯。以后有人了。”

十点,周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

她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说:“顾总,季熔,喝点果汁?鲜榨的。”

顾冰川说:“谢谢。”

季熔说:“谢谢。”

周敏在旁边坐下,看着他们,说:“你们俩,真的挺好的。”

季熔说:“什么?”

周敏说:“别装了。我们都看出来了。”

季熔看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看出来了?”

周敏说:“嗯。顾总,您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季熔,您什么时候跟人这么近过?”

季熔没说话。

周敏说:“放心,我们不会乱说的。就是觉得……挺好的。”

她站起来,说:“行了,不打扰你们了。下午见。”

她走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直接吗?”

顾冰川说:“周敏是。”

季熔说:“那别人呢?”

顾冰川说:“别人不敢。”

季熔笑了。

他说:“你这老板,当得真有意思。”

十一点,两人回房间收拾东西。

季熔的306。

他那个小包,还是瘪瘪的。

顾冰川说:“你就带这么点?”

季熔说:“嗯。来的时候就这样。”

顾冰川说:“那条泳裤呢?”

季熔说:“洗了,晾着。”

顾冰川走到阳台,看见那条十五块钱的泳裤,挂在衣架上。

他说:“这个?”

季熔说:“嗯。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什么。”

季熔说:“是不是觉得太便宜了?”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那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觉得,你穿这个,也挺好看的。”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眼睛有问题。”

顾冰川说:“没有。是真的。”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午回去,你来接我?”

顾冰川说:“嗯。我们一起走。”

季熔说:“好。”

他伸出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握紧。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山。

阳光照着,很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这两天,我很高兴。”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以后,我们多出来玩?”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就我们俩?”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不带别人?”

顾冰川说:“不带。”

季熔笑了。

他说:“那说定了。”

顾冰川说:“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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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