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躺在306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旁边，屏幕亮着。
他和顾冰川的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分钟前。
顾冰川：晚安。
他回：晚安。
但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林晚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这辈子，可能就认真这一次。”
“他为了你，可能会放弃很多。”
“别让他一个人扛。”
他坐起来。
他看着那扇通往走廊的门。
他在想：顾冰川现在在干嘛？
也在看天花板吗？
也在想他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月光很亮，温泉区的灯光还亮着，有人还在泡。
他想起下午在池子里，顾冰川碰他那些疤的时候。
那种触感，还在皮肤上。
他想起顾冰川说的话。
“以后有我。”
“我等你。”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
“那我也喜欢你。”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个吻，还在。
他转身，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铺着深色的地毯，两边是日式推拉门。
季熔走到308门口，站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很快开了。
顾冰川站在门口。
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已经干了，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很亮。
看见季熔，他愣了一下。
“季熔？”
季熔说：“能进去吗？”
顾冰川说：“能。”
他侧身，让季熔进去。
季熔走进房间。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很柔和。
阳台上，私汤池子还冒着热气。
顾冰川关上门，走过来。
他说：“怎么了？”
季熔说：“睡不着。”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在想事。”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看着他，说：“想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顾冰川，林晚找我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你说了。”
季熔说：“她跟我说了很多。”
顾冰川说：“比如？”
季熔说：“说你喜欢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说你家里不接受。”
顾冰川沉默。
季熔说：“说你可能会为了我放弃很多。”
顾冰川说：“她不该跟你说这些。”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有压力。”
季熔说：“我有压力。”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
顾冰川说：“因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
顾冰川眉头皱起来。
他说：“季熔，你说什么？”
季熔说：“我说，我不知道我值不值得你放弃那么多。”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离得很近。
他说：“季熔，你听我说。”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不是你。”
季熔说：“可是……”
顾冰川打断他：“没有可是。”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三十岁了。不对，二十六。但我觉得，我活了二十六年，就只有这半年，是真的活着。”
季熔心里一紧。
顾冰川说：“以前，我是顾家的儿子，是深蓝的老板，是别人眼里的顾总。但只有在你面前，我是顾冰川。”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顾冰川说：“你问我值不值得？我告诉你，值得。”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季熔，你会后悔吗？”
季熔说：“后悔什么？”
顾冰川说：“喜欢我。”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但我知道，我不想让你一个人。”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眼睛里有光在闪。
他说：“你确定？”
季熔说：“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顾冰川说：“试什么？”
季熔说：“试喜欢一个人。”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季熔见过的，最开心的笑。
顾冰川说：“好。我们试。”
两人走到阳台。
私汤池子还热着，冒着白气。
他们坐在躺椅上，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我以前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应该怎么办。可能会做得不好。”
顾冰川说：“没关系。”
季熔说：“可能会让你失望。”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转头看他，说：“因为你在试。”
季熔心里一动。
顾冰川说：“季熔，你知道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是你愿意。”
季熔说：“愿意什么？”
顾冰川说：“愿意让我靠近，愿意让我陪，愿意试喜欢我。”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要求真低。”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对你，要求低。”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季熔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握住了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握紧。
两人坐着，手握着手，看着夜空。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个池子，还能泡吗？”
顾冰川说：“能。一直热着。”
季熔说：“想泡吗？”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想？”
季熔说：“嗯。”
顾冰川站起来，说：“等我一下。”
他走进房间，拿了两个杯子，一瓶酒。
季熔说：“这是什么？”
顾冰川说：“红酒。酒店的。”
季熔说：“我不会喝。”
顾冰川说：“少喝点，暖暖身子。”
两人脱了浴袍，下水。
水很热，刚好没过胸口。
顾冰川把酒杯放在池子边沿，倒上酒。
季熔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苦的，涩的。
他皱起眉头。
顾冰川说：“不好喝？”
季熔说：“不好喝。”
顾冰川说：“那就不喝。”
他把季熔的杯子拿过来，放在一边。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不喝了。”
季熔说：“你不是喜欢吗？”
顾冰川说：“你不在的时候，喝一点。你在，不喝。”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清醒地看着你。”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顾冰川，你今天说了好多好听话。”
顾冰川说：“都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泡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说‘我们试’，试多久？”
顾冰川说：“你想试多久？”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那就试到不想试为止。”
季熔说：“那如果我一直想试呢？”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说：“那就一直试。”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嗯。一辈子。”
季熔低下头，看着水面。
水汽氤氲，看不清底。
他说：“顾冰川，一辈子很长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怕我中途反悔？”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那你还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因为我想跟你一辈子。”
季熔抬头看他。
顾冰川的眼神很坦诚，没有掩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不知道能不能一辈子。但我知道，现在，我想跟你试。”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现在。”
又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喜欢过别人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一次都没有？”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没遇到你。”
季熔说：“那如果一直遇不到呢？”
顾冰川想了想，说：“可能就一直一个人。”
季熔心里一酸。
他说：“你不难受吗？”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不是不难受。”
顾冰川看着他，说：“嗯。现在知道了。”
季熔说：“怎么知道的？”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你这句话，今天说好几次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行，真的。”
他靠过去，把头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揽住季熔。
两人就这么靠着，在温泉里。
水很热，心很暖。
十一点，季熔手机响了。
在房间里。
他说：“我去拿。”
他站起来，出水，披上浴袍，走进房间。
手机屏幕上，苏念的名字在闪。
他接起来：“喂。”
苏念说：“季熔！你怎么不回消息！”
季熔说：“在忙。”
苏念说：“忙什么？”
季熔说：“泡温泉。”
苏念说：“这么晚还泡？”
季熔说：“嗯。”
苏念说：“一个人？”
季熔沉默了一秒。
苏念说：“和顾冰川？”
季熔说：“嗯。”
苏念那边炸了：“卧槽！你们晚上一起泡温泉？！这不是情侣才做的事吗？！”
季熔说：“我们……在试。”
苏念说：“试什么？”
季熔说：“试喜欢一个人。”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终于开窍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怎么样？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心跳快。”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脸热。”
苏念说：“还有呢？”
季熔说：“想一直这样。”
苏念说：“恭喜你，季熔，你恋爱了！”
季熔笑了。
他说：“嗯。”
苏念说：“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明天给我汇报！”
电话挂了。
季熔拿着手机，站在那儿。
顾冰川从阳台走进来，说：“苏念？”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说我恋爱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你恋爱了吗？”
季熔看着他，说：“好像……是。”
顾冰川走过去，抱住他。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心跳好快。”
顾冰川说：“我也是。”
两人又回到阳台。
这次没下水，就躺在躺椅上，盖着毯子。
月亮更高了，星星还是很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办？”
季熔说：“你家里。”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下周回去一趟。”
季熔说：“跟他们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说了会怎样？”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你怕吗？”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转头看他，说：“因为有你。”
季熔心里一暖。
他说：“我陪你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他们要是骂你，我帮你骂回去。”
顾冰川笑了。
他说：“你还会骂人？”
季熔说：“会。在福利院学的。”
顾冰川说：“骂什么样？”
季熔想了想，说：“不太好听。”
顾冰川说：“那到时候你骂。”
季熔说：“好。”
又过了一会儿，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么多话。”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感觉。”
季熔说：“感觉准吗？”
顾冰川说：“准。”
季熔说：“那你还感觉到什么？”
顾冰川说：“感觉到你紧张。”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嗯。从进房间就开始紧张。”
季熔说：“你看出来了？”
顾冰川说：“嗯。你手一直在抖。”
季熔低头看自己的手。
确实，有点抖。
他说：“那你还让我进来？”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来。”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因为你值得。”
季熔说：“我哪儿值得？”
顾冰川说：“你哪儿都值得。”
季熔低下头，笑了。
他说：“你又来。”
顾冰川说：“真的。”
十一点五十，季熔说：“我该回去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站起来，准备走。
但他没动。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早上，一起吃早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几点？”
顾冰川说：“八点？”
季熔说：“好。”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好。”
季熔开门，出去。
走了两步，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季熔挥了挥手。
顾冰川也挥了挥手。
季熔转身，走进306。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笑了。
心跳很快。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站在308的阳台上，正往这边看。
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对望着。
季熔拿起手机，发消息。
“看到了。”
顾冰川也拿起手机，回：“嗯。”
他打字：“快睡。”
回复：“好。”
他打字：“明天见。”
回复：“好。”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想起今晚的一切。
那些话，那些拥抱，那个池子。
他笑了。
他想：原来，试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原来，被人喜欢，是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很快就睡着了。
顾冰川站在阳台上，看着季熔房间的窗户。
灯灭了。
他知道他睡了。
他笑了。
他想起季熔说的话。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
“好。我们试。”
他笑了。
他看着月亮，轻声说：“妈，我找到那个人了。”
月亮没回答。
但他知道，如果她在，她会高兴的。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
“他这辈子，可能就认真这一次。”
他想：是的，就这一次。
他想起季熔的手。
那些疤，那些茧。
他想起他说“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的时候，眼里的光。
他笑了。
他走回房间，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季熔。
季熔在温泉里的样子，季熔说“我陪你”的样子，季熔说“晚安”的样子。
他笑了。
他想：这辈子，值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苏念发来消息。
季熔被手机震醒。
他拿起来看。
苏念：早！昨晚怎么样？！
季熔揉揉眼睛，打字：还好。
苏念：还好是什么意思？说详细点！
季熔想了想，打字：一起泡了温泉，聊了天。
苏念：就这？
季熔：嗯。
苏念：没别的？
季熔：什么别的？
苏念：比如……亲？
季熔：亲了。
苏念：！！！！！！！！！！！！
苏念：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季熔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在试。
苏念：试什么？
季熔：试喜欢一个人。
苏念：那就是在一起了！季熔，恭喜你！
季熔笑了。
他打字：谢谢。
苏念：行了，你们好好试。我等着喝喜酒！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放下手机，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
他看向308的阳台。
顾冰川站在那儿，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挥了挥手。
季熔也挥了挥手。
他拿起手机，发消息。
“早。”
秒回：“早。”
他打字：“八点，餐厅？”
回复：“好。”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想：今天，也是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