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林晚的谈话

晚上八点,季熔躺在306房间的床上。

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

他拿着手机,看着苏念发来的消息。

苏念:怎么样了?晚上干嘛?

季熔打字:刚洗完澡。等会儿去吃饭。

苏念:和顾冰川一起?

季熔:嗯。

苏念:你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季熔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算什么关系?

他想了想,打字:不知道。

苏念:不知道???你都表白了还不知道???

季熔:表白了,但没说明白。

苏念:那你赶紧说明白啊!不然算什么?

季熔:等会儿问问。

苏念:行,问完了告诉我!

季熔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下午在温泉池里的事。

那些话,那个吻。

顾冰川说“我等了好久”。

他说“那我也喜欢你”。

然后呢?

然后他们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

好像还没说。

他有点乱。

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

季熔坐起来,说:“谁?”

门外的人说:“是我,林晚。”

季熔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林晚站在门外,穿着白天那身便装,头发披着,看起来比在公司柔和很多。

她说:“季熔,能聊聊吗?”

季熔说:“好。”

林晚说:“去花园走走?”

季熔说:“等我一下。”

他回去拿了房卡,穿上外套,出来。

两人往电梯走。

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季熔看着电梯门上林晚的倒影,心里想着她要说什么。

林晚看着前方,表情很平静。

酒店的花园不大,但设计得很用心。

有小桥,有流水,有竹子,还有几棵桂花树,开着细细的花,香味淡淡的。

月亮挂在天边,不是很圆,但很亮。

两人沿着石子路慢慢走。

林晚说:“季熔,顾总很喜欢你。”

季熔没说话。

林晚说:“我跟了他五年,没见过他对谁这样。”

季熔说:“你是他什么人?”

林晚笑了,笑得有点苦。

她说:“我是他下属,也是朋友。”

顿了顿,又说:“也喜欢过他。”

季熔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但眼眶有点红。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你知道?”

季熔说:“苏念跟我说过。”

林晚说:“苏念?那个富二代?”

季熔说:“嗯。他八卦。”

林晚笑了。

她说:“他倒是有意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座小桥上,林晚停下来。

她扶着栏杆,看着水里的月亮倒影。

她说:“我喜欢他五年了。”

季熔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林晚说:“刚进公司的时候,我就喜欢他。那时候他刚创业,公司就几个人,天天加班到半夜。我陪着他,以为时间长了,他会看见我。”

季熔说:“他看见了吗?”

林晚说:“看见了。但只是看见。”

她转头看着季熔,说:“你知道吗,他对我,从来都是礼貌的、客气的。没有半点多余。”

季熔没说话。

林晚说:“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喜欢男人。”

季熔心里一紧。

林晚说:“知道的那天,我哭了一晚上。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明白了,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一个等不到的人。”

季熔说:“对不起。”

林晚笑了。

她说:“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

季熔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晚看着水面,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他是认真的。”

季熔说:“认真的?”

林晚说:“嗯。他这辈子,可能就认真这一次。”

季熔心里一动。

林晚说:“他那种人,不会轻易喜欢谁。一旦喜欢了,就是真的。”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说:“因为我认识他五年了。五年里,他没对任何人动过心。你是第一个。”

季熔沉默了。

林晚说:“他家里不接受他这样。他为了你,可能会放弃很多。”

季熔说:“我没让他放弃。”

林晚说:“我知道。但他会。”

季熔说:“什么意思?”

林晚转头看着他,说:“季熔,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季熔说:“知道。顾明严。”

林晚说:“你知道顾家是什么背景吗?”

季熔说:“知道一点。”

林晚说:“广达集团,S市的老牌豪门。顾冰川是独子,继承人。”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他要是跟家里出柜,继承权就没了。”

季熔愣住了。

林晚说:“他爸那个人,我见过。强势,**,说一不二。他不可能接受儿子喜欢男人。”

季熔说:“顾冰川跟我说过。”

林晚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那是他的事。”

林晚看着他,三秒。

然后她说:“季熔,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林晚说:“他为了你,愿意放弃一切。”

季熔心里一紧。

林晚说:“我不是来吓你的。我是来告诉你,如果你也喜欢他,就别让他一个人扛。”

季熔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说:“林晚。”

林晚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帮我?”

林晚笑了。

她说:“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他。”

季熔说:“帮他?”

林晚说:“嗯。我喜欢他五年,他不喜欢我。但我不恨他。也不恨你。我只希望他过得好。”

季熔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他说:“林晚,你是个好人。”

林晚笑了。

她说:“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

她转身,看着水面。

过了很久,她说:“季熔。”

季熔说:“嗯?”

林晚说:“他对你,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林晚说:“他看你的时候,眼睛是软的。”

季熔愣住了。

林晚说:“他在公司,从来都是冷的。开会冷,说话冷,看人冷。但看你的时候,不一样。”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说:“下午在温泉区,我看见了。”

季熔没说话。

林晚说:“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什么宝贝一样。”

季熔低下头,心里暖暖的。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很久。

月亮升高了,桂花香味更浓了。

林晚说:“季熔,我问你一件事。”

季熔说:“你问。”

林晚说:“你喜欢他吗?”

季熔说:“喜欢。”

林晚说:“确定吗?”

季熔想了想,说:“确定。”

林晚说:“那就好。”

她停下来,看着季熔。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她说:“季熔,答应我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

林晚说:“别让他一个人。”

季熔说:“我不会。”

林晚说:“他从小一个人。妈妈走了,爸爸不要他了,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四年。回来创业,也是一个人。他表面上什么都行,其实比谁都孤独。”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你知道?”

季熔说:“我看得出来。”

林晚看着他,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说:“那就行。”

她伸出手。

季熔愣了一下。

林晚说:“握手。不是敌人。”

季熔握住她的手。

林晚说:“季熔,我祝福你们。”

季熔说:“谢谢。”

林晚松开手,说:“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转身,沿着石子路走了。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下,那个背影有点孤单。

季熔突然说:“林晚。”

林晚回头。

季熔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林晚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她说:“借你吉言。”

她走了。

季熔站在花园里,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

“他这辈子,可能就认真这一次。”

“他为了你,可能会放弃很多。”

“别让他一个人扛。”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在房间吗?”

秒回:“在。”

他打字:“我去找你。”

秒回:“好。”

季熔走到308门口,敲门。

门很快开了。

顾冰川站在门口,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

看见季熔,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说:“怎么了?”

季熔说:“想你了。”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不让我进去?”

顾冰川侧身,让他进去。

季熔走进房间。

和306差不多,但更大一点,阳台上的私汤还冒着热气。

顾冰川关上门,走过来。

他说:“刚才去哪儿了?”

季熔说:“花园。”

顾冰川说:“一个人?”

季熔说:“和林晚。”

顾冰川眉头动了一下。

他说:“她找你?”

季熔说:“嗯。聊了一会儿。”

顾冰川说:“聊什么?”

季熔看着他,说:“聊你。”

顾冰川说:“聊我什么?”

季熔说:“聊你有多好。”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她说她喜欢你五年了。”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她说你从来没对她动过心。”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说你是认真的。”

顾冰川说:“我是。”

季熔说:“她说你为了我,可能会放弃很多。”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她不该跟你说这些。”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怕你有压力。”

季熔说:“我没有压力。”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不管你要放弃什么,我都陪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林晚说,别让你一个人扛。我答应她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顾冰川说:“我可能会失去继承权,可能会被家里赶出来,可能会什么都没有。”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不怕?”

季熔说:“怕。但你在,就不怕。”

顾冰川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顾冰川没说话。

但季熔感觉到,他肩膀在抖。

两人抱着,很久没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有。我感觉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哭?”

顾冰川说:“高兴。”

季熔说:“高兴还哭?”

顾冰川说:“因为太高兴了。”

季熔笑了。

他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但亮得惊人。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每天,我都让你高兴。”

顾冰川看着他,说:“好。”

季熔说:“不让你一个人。”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也不让你哭。”

顾冰川说:“这个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的哭,可以。”

季熔笑了。

他说:“行。高兴的哭,可以。”

顾冰川说:“去阳台坐坐?”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阳台。

私汤池子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两张躺椅。

他们坐下,看着夜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季熔说:“林晚说,你爸不会接受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想过怎么办吗?”

顾冰川说:“想过。”

季熔说:“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接受,就不回去。”

季熔说:“那继承权呢?”

顾冰川说:“不要了。”

季熔转头看着他。

顾冰川看着夜空,表情很淡。

季熔说:“你不后悔?”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转头看他,说:“因为有你了。”

季熔心里一酸。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么好,你爸为什么不要你?”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是不要我。是不要真实的我。”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他要的,是顾家的继承人,是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是能撑起家业的人。不是我。”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就是我。喜欢男人,不想装,不想骗。”

季熔说:“那就做你自己。”

顾冰川看着他,说:“好。”

十点,月亮更高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林晚说,她喜欢你五年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不是她。”

季熔说:“那如果没遇见我呢?”

顾冰川说:“不知道。可能就一直一个人。”

季熔心里一紧。

他说:“一个人不难受吗?”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习惯不是不难受。”

顾冰川看着他,说:“嗯。现在知道了。”

季熔说:“怎么知道的?”

顾冰川说:“因为有你了。”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今天说好几次了。”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笑了。

他说:“行,真的。”

十点半,季熔说:“我该回去了。”

顾冰川说:“好。”

两人站起来。

季熔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没亲我。”

顾冰川笑了。

他走过去,捧起季熔的脸,低头吻他。

吻了很久。

松开后,季熔说:“好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开门,出去。

走了两步,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好。”

季熔转身,走进306。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房间了。”

回复:“好。”

他打字:“今天林晚跟我说了很多。”

回复:“嗯。”

他打字:“她让我别让你一个人。”

回复:“你答应她了?”

他打字:“嗯。我答应她了。”

回复:“谢谢你。”

他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暖暖的。

他打字:“谢什么?”

回复:“谢你愿意陪我。”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不是陪你。是我们一起。”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好。我们一起。”

季熔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想起林晚说的话。

“他这辈子,可能就认真这一次。”

他想起自己说的话。

“不管你要放弃什么,我都陪你。”

他笑了。

他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想:原来,被人需要,是这样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

睡着了。

顾冰川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

月光很亮。

他想起季熔说的话。

“以后,你也不是一个人了。”

他笑了。

他想起林晚。

那个跟了他五年的人。

他知道她喜欢他。

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他给不了任何人。

除了季熔。

他看着月亮,轻声说:“妈,我找到那个人了。”

月亮没回答。

但他知道,如果她在,她会高兴的。

他转身,走回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季熔。

季熔在温泉池里的样子,季熔说“我也喜欢你”的样子,季熔说“我陪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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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