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第一次牵手(意外)

第九天傍晚六点,顾冰川做完了晚饭。

今天他做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小小的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季熔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说:“今天怎么这么多?”

顾冰川在他对面坐下,说:“你明天有试镜,多吃点,补补。”

季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沈韬说的。”

季熔说:“他还跟你说这个?”

顾冰川说:“嗯。他说你最近练得很辛苦。”

季熔低下头,夹了一块红烧肉。

好吃。

他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嘴角扬了一下。

两人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舒服。

吃完饭,季熔要洗碗。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做饭,我洗碗。说好的。”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季熔端着碗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他洗。

洗着洗着,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试镜,你陪我去吗?”

顾冰川说:“你想我陪?”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我陪。”

季熔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洗碗,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来了。

洗完碗,季熔坐回桌边,拿起剧本。

明天那场试镜,是《暗战》的男二号——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警察,被人陷害,最后洗清冤屈。角色很有层次,他练了很久。

但明天就要上了,他有点紧张。

顾冰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看着季熔,说:“紧张?”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你演得好。”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过你演戏。”

季熔想起在H市片场的那几个月,每次拍戏,那个人都在角落里看着。

他说:“你每次都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觉得我哪场演得最好?”

顾冰川想了想,说:“哭戏。”

季熔说:“阿九那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把自己放进去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也一样。把自己放进去,就行。”

季熔说:“要是选不上呢?”

顾冰川说:“那就下次。”

季熔说:“下次要是还选不上呢?”

顾冰川说:“那就下下次。”

季熔说:“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因为是你。”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冰川,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话一直这么好听?”

顾冰川说:“对你才这样。”

季熔笑了。

他说:“那我明天好好演。”

顾冰川说:“好。”

九点半,顾冰川该走了。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

季熔送他到门口。

门口的灯坏了三天了,一直没修。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间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

顾冰川站在门口,转过身。

他看着季熔,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几点走?”

季熔说:“八点。试镜九点半。”

顾冰川说:“那我七点半来,先吃饭。”

季熔说:“好。”

两人站着,谁都没动。

黑暗里,只能看见对方模糊的轮廓。

季熔能听见顾冰川的呼吸声。

很轻,很稳。

他自己也呼吸着。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平时快一点。

顾冰川说:“那我走了。”

季熔说:“嗯。”

但顾冰川没动。

季熔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站着,在黑暗里。

过了几秒,顾冰川伸出手。

他的手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轻轻碰了碰季熔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

指尖触到手背,凉的。

两人都愣住了。

季熔没躲。

顾冰川也没收回手。

黑暗里,他的手指慢慢张开,轻轻握住季熔的手。

很轻,像怕吓到他。

季熔的手很凉。

顾冰川的手很暖。

那温度从手心传过来,一点一点,蔓延到整个手臂。

季熔站在原地,没动。

他能感觉到顾冰川的手指微微用力,不是紧握,是轻轻圈着。

像怕他跑掉,又怕握疼他。

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站在黑暗里。

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电梯声。

过了很久——可能是十秒,可能是半分钟,季熔不知道——顾冰川松开手。

他说:“我走了。”

声音有点哑。

季熔说:“嗯。”

顾冰川转身,走进黑暗里。

脚步声渐渐远了。

然后电梯门开,又关上。

季熔还站在门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被握过的手。

手心还有一点温度,是顾冰川留下的。

他慢慢握紧,想留住那点温度。

然后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心跳很快。

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

季熔走回床边,坐下。

他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那只手还是那只手,有旧疤,有老茧。

但刚才,有人握过它。

轻轻的,像怕弄疼它。

他想起刚才黑暗里的那几秒。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他没有躲。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躲。

以前那些人,碰他一下,他都浑身难受。

但顾冰川碰他的时候,他没躲。

不只是没躲,他还……

他还想让他多握一会儿。

他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用时间,用耐心,用真心。”

他用了九天。

九天,每天四点的粥,每天十二点的饭,每天六点的汤。

还有那些话,那些眼神,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

季熔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那点温度,还在。

他握紧手,又松开。

又握紧。

他想留住它。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喂。”

苏念的声音炸过来:“季熔!明天试镜,你准备好了吗!”

季熔说:“嗯。”

苏念说:“紧张吗?”

季熔说:“有点。”

苏念说:“别紧张!你肯定行!”

他顿了顿,然后说:“顾冰川在吗?”

季熔说:“刚走。”

苏念说:“刚走?他几点来的?”

季熔说:“下午。”

苏念说:“下午?那他在你家待了一下午加一晚上?”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们干嘛了?”

季熔说:“吃饭,聊天。”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他现在走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声音不对。”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你声音有点飘。”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出什么事了?”

季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他刚才……握我的手了。”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就握个手,你激动什么?”

季熔说:“不是握手。”

苏念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就是……在黑暗里,他握我的手。”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我没躲。”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走了。”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以前从来不让人碰的。”

季熔说:“我知道。”

苏念说:“上次我拍你一下肩,你都僵半天。”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但顾冰川握你的手,你没躲。”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完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你彻底喜欢上他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自己感觉一下,心跳快不快?”

季熔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很快。

苏念说:“手心有没有出汗?”

季熔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有汗。

苏念说:“想不想让他再握一次?”

季熔想了想。

想。

他说:“想。”

苏念说:“那不就是喜欢吗?”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别想了。你就是喜欢他。”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他也喜欢你。你们俩,好好的就行。”

季熔说:“好。”

苏念说:“行了,明天好好试镜。挂了。”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那只猫形状的水渍还在。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以后我陪你看。”

他笑了。

他想起刚才黑暗里的那几秒。

那只温暖的手,那个轻轻的握。

他闭上眼。

手心那点温度,还在。

十点半,手机震了。

顾冰川发的。

“睡了吗?”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没有。”

回复:“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刚才的事……”

等了一会儿。

回复:“嗯?”

他打字:“我没躲。”

回复:“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知道?”

回复:“你手没抽回去。”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又快了一下。

他打字:“那你怎么想的?”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想,你没躲,就是接受。”

他打字:“接受什么?”

回复:“接受我。”

他看着那两个字,很久没动。

然后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我好像,真的接受了。”

回复:“我知道。”

他笑了。

他打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回复:“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打字:“那你呢?”

回复:“我什么?”

他打字:“你接受我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从第一眼就接受了。”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明天早上还来吗?”

回复:“来。”

他打字:“几点?”

回复:“七点半。”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刚才的对话。

“你没躲,就是接受。”

“我好像,真的接受了。”

他笑了。

他张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点温度,好像还在。

他握紧手,闭上眼。

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人,一直握着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桶。

今天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点。

季熔说:“早。”

顾冰川说:“早。”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打开,今天是香菇鸡肉粥。

季熔坐下,开始喝。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

季熔喝了几口,说:“你今天穿这么正式?”

顾冰川说:“陪你试镜。”

季熔说:“你穿这样,别人以为你是评委。”

顾冰川说:“那正好。”

季熔说:“什么正好?”

顾冰川说:“可以给你加分。”

季熔看着他,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心情很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因为你没躲。”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想起昨晚的事。

黑暗里,那只握着他的手。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但耳朵有点热。

顾冰川看见了,嘴角扬起来。

喝完粥,季熔换上衣服。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外面套着灰色外套,看起来很精神。

顾冰川看着他,说:“好看。”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

季熔说:“你天天看,还没看腻?”

顾冰川说:“不会腻。”

季熔看着他,心里甜甜的。

他说:“走吧。”

两人下楼,上车。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还握我的手吗?”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季熔,眼睛很亮。

他说:“你想我握?”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握。”

他伸出手,握住季熔的手。

还是那么暖。

季熔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嘴角扬起来。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握得比昨天紧。”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让我握的。”

季熔笑了。

他说:“那以后天天让你握。”

顾冰川说:“好。”

车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

两人握着手,谁也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暖。

九点十分,车停在试镜地点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车门边。

顾冰川也下来,看着他。

季熔说:“我进去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在哪儿等?”

顾冰川说:“车里。”

季熔说:“要等很久。”

顾冰川说:“等得起。”

季熔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他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跑进大楼。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摸了摸被亲的地方。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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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炉与冰川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