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Free Will

四个老人分成两拨,杜明贤陪秦松住温泉酒店,肖云峰和李骏回了家。

肖云峰盯着桌上的晚餐,脸色阴沉,见九哥带着阿义进门脸色才缓和了一些。阿义说他要先跟朋友视频,回房间去了。

“小鱼呢?”肖云峰问。

“机构今天超级忙,估计不回来吃饭了。”九哥给二老夹菜。

“木木呢?”肖云峰又问。

“木木也在机构,我下午过去看了,满满的人。”

“一个个的……那你妈呢?”肖云峰怒气值在升高。

九哥放下碗,“杜枫叔叔跟我老妈好久没见,叙叙旧。”

肖云峰把筷子一摔,“叙什么旧!八百年前的旧有什么好叙的?还想鼓动你师爷跟着帮腔,当我瞎吗!”

李骏把筷子摆好,“老秦都没吭声,你别连他也气。”

九哥心平气和地说:“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正常对待就是了,您何必在家生闷气折腾自己?”

“哼!以前是每年过来几次探望探望,现在打算住这儿了!”九哥看看姥爷,李骏安慰肖云峰:“别激动,当心血压。”

肖云峰转而迁怒于李骏:“你当时就不能一口回绝他吗?还留什么活口!现在就去给老杜说宜山居没有空房,我这的庙小搁不下他家那尊大佛!”

李骏连声应:“好好好,我明天去跟他说……你先吃饭,吃饭的时候不要动气……”

肖云峰对上李骏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肖云峰拿他没辙,忽地想起肖渔昨晚没回来住,又生起气来:“小鱼是要长在骆城那了吗?家也不回,干脆让他搬去六楼住吧!”

阿义从房间里走出来,李骏赶紧拽了一下肖云峰的衣角让他收敛收敛。

阿义一坐下九哥便把筷子放他手里,阿义盯着手里的筷子不禁叹了口气。

肖云峰不再发火,却也难摆出和颜悦色的样子,何况阿义今天对杜枫的友好态度背离了自己的主线,这也让他不高兴。

阿义转身去冰箱找果汁,九哥忙问:“要喝什么,我给你拿。”

阿义不带任何情绪,看着九哥:“我自己可以。”他坐下后看着爷爷和姥爷说:“杜枫叔叔想住宜山居就让他住。”

肖云峰和李骏都愣住,李骏感觉身边的肖云峰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身体都高涨了几分。

“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肖云峰缓慢地出声,他越气声音越低。

“杜枫叔叔哪里让你们不爽我不清楚,但你们搞得草木皆兵的,却没认清本质。”阿义不紧不慢地说。

“你要是没事就去玩你的,别在这多嘴!”李骏似乎也想发火了。

阿义毫不退却:“本质就是:这事儿你们说了不算。”阿义今天用这样的态度跟二老说话,连九哥都惊呆了。

肖云峰被阿义的话点燃,怒骂九哥:“你们怎么带弟弟的?啊?把小鱼叫回来,替他弟弟挨打!”

阿义皱眉,“爷爷,你怎么还用我小时候对付我的招?我是大人了,我玛莓的事情我可以发表意见。”

“你懂什么!没人要你的意见!”李骏与肖云峰统一了战线,也开始训阿义。

“花姐跟周哥你们都愿意成全,现在杜枫叔叔还没说什么,你们就把他看做洪水猛兽。”阿义依旧不紧不慢地说话。

肖云峰大怒:“这个家还有没有规矩?你居然还教训起我来了?!”九哥在旁边恍惚到怀疑阿义是不是被掉包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阿义,你没事吧?”

阿义很严肃:“骆哥说每个人都有自由意志,小鱼哥哥说每个人都得心甘情愿。”他看着肖云峰和李骏,又扫了九哥一眼。

“让我玛莓自己去处理,你们……都往后退退。”阿义说完便低头吃饭,不再出声。

九哥一下子明白了,阿义听到了那天他和肖渔吵架的内容,听了多少就不确定了。

肖云峰被阿义的态度惊到了。阿义从小到大没有占据过家庭意见的席位,今天直接对抗最高权威,每句话都掷地有声,反衬得肖云峰的怒气像小孩子一般任性。

肖云峰盯着阿义眯起了眼睛。李骏趁肖云峰的怒气被狙击忙劝他吃饭,肖云峰机械咀嚼着米粒思忖阿义的话。阿义吃完回房间去了,肖云峰和李骏都盯着九哥。

李骏问:“他怎么了?”

九哥懊丧地说:“不知道,好几天了。他跟骆城说自己长大了。”

“叛逆期?”李骏自言自语。

“到现在才叛逆?”肖云峰困惑地问李骏。

温泉酒店里杜明贤围着秦松情绪激动:“我就说这事难!可他不听啊,我有什么办法!说多了他扭头就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搞得定外面十八方,搞不定自己一个儿子!”

“你别在我眼前晃了,晃得人眼晕。”秦松很不耐烦。

“我还不得指望你嘛!肖哥李哥总要卖你个面子,你不给从中调和一下,这事哪有个了局?”

“落花有意流水未必有情,你指望我有个屁用!”秦松掸掸衣襟,端起茶壶对着壶嘴饮茶。

“哎呀,不把老肖和老李这里说通,素素那边更难。”

“两头难!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必硬要做这个题目?”秦松盯着杜明贤。

严明站在秦松身后,声音不高不低:“两头?不止吧?”

秦松扭过头,杜明贤也望向严明。

“小鱼和我师哥……”严明看似随意地说。

杜明贤的脸上又多了几分忧虑。他自我安慰道:“还好阿义对杜枫没那么排斥,这总算是个好事。”

“阿义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他起不了作用的,你还真是天真!”秦松毫不客气。

“无论如何你得出面!我求你了,成不成的都得往前闯一闯!咱们不是为了孩子嘛,一家女儿百家求,杜枫就是想给素素一个归宿,就算以前阴差阳错,再给他一次机会……不然两个就这样单着一直到老吗?”杜明贤激动到涨红了脸。

秦松被杜明贤最后的话触动了一下,他又侧身看看严明。严明脸上也有不忍之色,“师爷,要不我陪你过去看看?”

杜明贤急忙说:“我陪你们过去,我在车上等。”

阿义在房间里听到秦爷爷来了,他没有出去,杜枫的事像是平地刮了阵龙卷风,忽地一下卷起,所有人都不知道风向。

秦松一进门肖云峰就要炸:“呦呵,斡旋的来了!老杜呢?在车里等着呢吧?胆子只有芝麻粒那么大!”

秦松不理肖云峰的冷嘲热讽,走到书房的大书桌前坐下,“小九,给我泡壶茶。”

肖云峰被李骏拉到书桌前坐下,严明和九哥给他们倒好茶便走去阳台抽烟。

“肖哥,咱们四个你是老大。”秦松放下茶杯,“我把小九和木木交给你那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拿素素当女儿,我不仅拿素素当女儿疼,还敬重她对小九和木木的好,这种心情,李哥你清楚。”秦松看着李骏,李骏点头。

“所以我真希望我不老不死,守着他们,看着这几个孩子长大成人,都有自己中意的人陪伴。”秦松声音有些激动:“我一辈子单身,再大的松月山庄也遮不住后面的四个字:孤独终老。”

“老秦,不要再说了——”李骏哽咽了。

肖云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谁他妈敢说你孤独终老!婚姻都是捆人的绳索,我和老李这大半辈子不都给子女还债了吗?要我说还不如你潇洒!老了你也不会孤独!你们俩——”肖云峰冲着严明和九哥一声吼,两个人赶紧站到桌子旁边。

“你们师爷老了谁养?”

九哥和严明立刻回答:“我们养。”

李骏对秦松说:“别说他们俩,还有小鱼阿义和木木呢,你放心。”

肖云峰又恨恨地骂秦松:“早叫你把西北那边的业务扔了,到榕城来养老,你瞅你拖拖拉拉的!我和老李把家安在榕城,不就是要把咱们四个聚到一堆儿嘛,要老也是一起老!要死也挨着葬!”

秦松盯着肖云峰使劲吸了几口气把情绪稳住,“肖哥,我们四个还有个伴儿,能回忆年轻时的事,再斗气闹脾气也不会绝交,再多的孩子围着我们,也替代不了我们四个,因为度过的时光不一样,你承认吗?”李骏和肖云峰都点头。

秦松又问:“那素素呢?”

肖云峰和李骏都愣了。

“素素不年轻了,有个可靠的人陪着她,我们死了也能闭眼。”秦松一只手握住肖云峰,另一只手握住李骏。

肖云峰何尝不知道这个理,他只是对旧事难以原谅。

“可靠……哼!他杜枫不是没有机会,结果闹成那样,他现在好意思转回头来找我们?”肖云峰怒气又起。

李骏抚着肖云峰后背给他顺气,“别那么说,当初闹的是老杜的老婆,杜枫年纪小,他也是拗不过自己的妈。”

肖云峰被李骏哄得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梗着脖子,“我家女儿凭什么被他家的糟女人瞧不起!都他妈的滚远点,素素就算找也不找他老杜家的!”

肖云峰凶一句李骏便劝一筐:“老杜当时差点跟他老婆离婚,这事他一直有愧,你心里明白非要挑戳心的来讲,何必呢。再说他老婆泼得很,要上吊要喝药,非逼着杜枫出国读书。旧事不要提了,老杜老婆都过世了,你少说几句。”

肖云峰不能骂死人,只好骂活人:“老杜才是可恶,自己装死,让老秦来做说客,哼!”

李骏先顺着肖云峰说:“就是,大不了来了挨你一顿骂。”又和颜悦色地说:“不过老杜有事也是真帮忙,这些年咱家大大小小的事,人家没袖手旁观过。”

肖云峰不满意地说:“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求他办的,我没求过他!”

李骏说:“对对对,都是我的人情,你不理他!以后老死了做邻居,我葬你俩中间,把他隔开,省得惹你生气——”

九哥和严明被李骏的话惹笑了,秦松也笑。肖云峰平时儒雅随和,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他的脾气,触到他的老虎须他必暴躁,而李骏总能四两拨千斤化解他的暴躁。

秦松觉得事情终于有缓,于是对肖云峰说:“你这人这一辈子知书达理,杜枫这事在你这就过不去了,唉!”

李骏替肖云峰做了回答:“肖渔爸爸对不起素素,老肖觉得欠素素太多,不想让她受一点委屈。”

肖云峰叹气。

李骏又说:“还有一点呢,杜枫比素素小好几岁,我们担心杜枫不够成熟,当年的情况不就是这样嘛,虽说现在他们都四十多了,可是谁知道两个人能不能长远?”

秦松说:“这样想也没错,我们几个说得再热闹也没用。”

肖云峰和李骏九哥都想到了阿义说的话“你们说了不算”,李骏看看肖云峰,对秦松说:“阿义也是这么说的。”

秦松很意外,“阿义?他怎么说的?”

肖云峰若有所思地答:“让我们都往后退退。”

秦松眉毛拧成麻花了,“这小家伙!什么时候成大人了?”

肖云峰迟疑着说:“好像……叛逆期到了。”

九哥心里一遍遍叹气,严明看他的眼神全是同情。

秦松喝着茶心下盘算,最终把茶杯放下,对肖云峰说:“老杜也是真没辙了,杜枫可不是心血来潮,他差点把西南的地产公司卖了,就想回榕城。老杜硬给拦住了没让他卖。”

肖云峰和李骏一方面赞赏杜枫的诚意又担忧杜枫这样破釜沉舟反而驱之不去,两个人默默地喝茶。

“我已经跟老杜讲了:两头难。素素未必同意,而你们必不同意。结果严明还给加了一句,说孩子们未必接受杜枫。”肖云峰和李骏同时看了看严明,严明憨笑。

“所以说三头难,你说老杜还能睡得着觉?”秦松摊手。

肖云峰终于笑了,笑得还有点幸灾乐祸。

“所以呢,我把我的想法说一说,你们听听?”秦松又现出江湖气,很洒脱。

肖云峰和李骏都期待地看着秦松。

“关键问题在素素的态度,这谁也左右不了。其次呢,是孩子们,咱们的崽哪个是省油的灯!阿义虽说对杜枫还算热情,那也不过是应有的礼貌。小九只认素素,又是个稳重的,想过他的眼?难。木木虽说单纯,可家里人她都要护着。咱们家还有个小鱼呢,他暴躁起来跟你老肖一个德行!杜枫虽说跟孩子们都熟,可没点本事他也融不进这个家,你们说对不对?”

肖云峰挺直了胸膛,显然对孙子继承了自己的性情而得意。

李骏对秦松说:“你这么一说我都快要同情杜枫那小子了。”

经秦松一番分析,肖云峰觉得自己家的素素如同高山上的雪莲,杜枫简直是雾里看花了。他对秦松说:“你说的我都服,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照阿义说的,咱们老的往后退退,把他们都推到台前去。”秦松五指张开,在桌面往前一推。

严明看着秦松的手势,咧了咧嘴,仿佛看到一只绵羊被扔进丛林。

“那要是杜枫都过关了呢?”肖云峰又问。

“那我们的意见还重要吗?我只会夸他有本事!”秦松五指握成拳头,砸在桌面上。

花姐在石榴洲的后厨对着炖糖水的蒸锅发呆。

骆城能积极做复健训练让她无比欣慰。周毅有事没事就过来石榴洲晃一下,哪怕是从门口经过都要张望一下。她不是懵懂少女,却也陶醉在被关爱的浅浅喜悦之中。今天周毅又往石榴洲里张望,李素素促狭地推了她一下,用视线指向周毅,她竟然还害羞了。

但是花姐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烦恼始于昨晚推门而入的那个男人。他出现时李素素似乎整个人明亮了一瞬,花姐听到李素素温柔地说“小枫”,就感觉这个“枫”是带着很多内容的。她没有继续听两个人说话,心里还有点期盼这个“枫”多在李素素身边停留一会。

今天花姐得知杜枫是杜明贤的儿子,素素中午赴宴回来时表面没什么异样,花姐却看出来她经常走神。晚上那个杜枫又来了,花姐冷静地观察,李素素没有出现昨天那种明亮的瞬间,而是拿出了客气应对杜枫。

花姐很失望。李素素是她的偶像,在她心里是“仙儿”一样的人品,本应逍遥自在,却不小心掉进了凡尘。她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承接得住李素素这样的人,便对杜枫多了各种角度的苛刻眼光。杜枫人很精明的样子,斯文人的精明,跟骆城有点相似,看上去比骆城圆滑。他看李素素的眼神很纯净,又带着一丝卑微,这增加了花姐的观察难度。她本能地感觉杜枫跟周毅一样被石榴洲绊住了脚,却不知道故事的开端在哪里。她不会也不敢去问李素素,骆城要骂她的。

蒸锅的水汽在花姐脸上凝结了细密的水珠,花姐最后总结出一个道理:有故事的人等于悲伤的人。

阿义觉醒第一战[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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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Free Wi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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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城故事
连载中石榴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