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骆城在工作大群发信息:
各位同事:
本周任务重,试听密集排课,教学部老师请仔细核对课程表,小高和攸攸协助Amy姐接待试听孩子和家长。大家加油!
所有人回复了信息后,骆城在群里又问了一句:
战歌呢?
肖渔看着信息忍不住笑了,在歌单里翻了翻,发了一首《Sultans of Swing》到大群:
You get a shiver in the dark
It’s raining in the park but meantime
……
Saving it up for Friday night
With the Sultans with the Sultans of Swing
……
众人纷纷在群里发:
听着小曲出门啦!
上班喽!
GO GO GO!
……
骆城把耳机戴上,点开肖渔发的音乐,轻快的节奏如同一种精神按摩,抚慰着骆城。
上午骆城在肖渔的监督下做了几组训练,缓解了昨天的运动过载。他拉伸着手臂听着音乐感觉身心舒畅,窗外又传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中午肖渔跟家里人在温泉酒店给杜枫接风,秦松和杜明贤也返回了榕城。
杜明贤杜枫父子与肖渔家相交至深,不需要寒暄应酬,一顿饭吃得安然闲适。
肖渔吃完饭急不可耐地要回学乐,被杜枫喊住:“你急什么,不是五点以后才有课吗?”
“这个礼拜忙,我得早点过去。”肖渔笑着说。
“嗯,我跟你一起,我想过去帮Amy姐。”木木说。
杜枫看着肖云峰和李骏说:“怎么我大半年不在,他们都长大了似的。”
杜明贤说:“那当然,都不是小孩子了。”
肖云峰和李骏都欣慰地笑。
杜枫看向秦松:“秦伯伯,您留在榕城了?安置好了没?”
“嗯,小九给我在宜山居准备了间房,搞好了我就住过来,我们老的住近些,免得闷。”
木木还没出门,听到他们说房子,得意地说:“装修是我给师爷设计的,美式风格。”
杜枫夸赞到:“木木设计的肯定错不了。”他又看着肖云峰说:“肖伯伯,我也想住宜山居,还想租个工作室,我带着项目回来的,住宜山居方便,让小九给我也安排一下吧。”
肖云峰和李骏都是一愣,秦松和杜明贤倒是没有一点意外,显然是早知道杜枫的打算。
九哥老练,不会轻易开口,只等肖云峰和李骏的反应。李素素垂下眼,侧身去跟阿义闲聊。
肖渔刚想说“杜枫叔叔住过来挺好呀”,忽然瞄到李素素的反应,他立刻站定,不动声色地观察每个人的表情。木木见肖渔不动,也在门边停住。
李骏看了一眼肖云峰,“小枫,公寓倒是有,都不大。工作室……底楼的三个工作室都让他们分了,再装需要时间。”
杜明贤看向秦松,秦松扫了一眼肖云峰。
杜枫并不介意,“没事,单身公寓就挺好。工作室我也不需要太大,给我重新装一个也行,我可以等。”
阿义突然说:“杜叔叔可以跟我共用一个工作室。”然后他冲杜枫咧嘴笑了笑。
肖云峰没想到阿义对杜枫这样热情,动了动嘴角,对杜枫说:“你现在不是住你爸爸那吗?”
杜明贤接过话茬:“我那楼上装修,吵死了,我等秦三哥的地方搞好了还想到他那住呢!”
肖云峰说:“他那里就三间房,给严明和小伍留了一间、给木木留了一间,哪还有地方给你!”
杜明贤说:“所以啊,你给杜枫找个两房的,我至少能去他那躲躲清净。”
李骏忙说:“行了,又不是多急的事,我们回去看看再说。”又望向肖渔和木木,“你们怎么还不走?”
肖渔带着模糊的疑惑回到办公室,直到下午开始上课,他才把中午的事抛到脑后。
下午接待了六批来试听的孩子,所有人忙得飞起,Amy一口气现场签了十几份合同,又收了几份预定学位的定金。都忙完了已经八点多了,骆城让老师们下班回家,还体贴地给她们每人一盒润喉糖。
学乐只剩下骆城和肖渔在跟Amy复盘今天的招生情况,木木提早给他们定了外卖,见他们说个没完没了就强势打断:“听我命令!都闭嘴,先吃饭!”另外三个乖乖地坐下吃饭,木木得意地笑了。
“明天会更忙,”Amy说,“试听的都约满了。”
“你今天早点休息,”骆城也给她拿了一盒润喉糖,“多喝水。”
木木想了想对Amy说:“要不然我陪你回去住吧,我还能帮你洗洗衣服收拾一下屋子,你好好睡一觉。”
“哎呦,那你不成了我的私人助理了!”Amy忍不住笑着说。
“我这个助理可高级了!我还可以做你的私人保镖呢!”木木扬起下巴。
“让木木去吧,你休息好了明天才能继续战斗。”肖渔说完,转头眼巴巴地看着骆城。
昨天他看完比赛在骆城的沙发上睡的,他今天还想去。
他不必明说只用眼睛眨啊眨的看着骆城就行了,骆城被他看得都要脸红了,于是他冲肖渔微微点了下头。
肖渔等大家吃完,先让木木回家取衣服再找老妈报备,又让骆城先回去洗澡,他做完收尾工作才离开。路过石榴洲时肖渔停了一下,望见杜枫跟李素素坐在双人卡位上聊天。他的目光掠过两人的侧影,中午那种模糊的疑惑又出现了。
肖渔进门时骆城已经洗完澡,正在拆快递。他示意肖渔先去洗澡,又把肖渔的毛巾被和小枕头拿出来放到沙发上。小枕头软软的,骆城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这让他不禁想起他抱着肖渔的吉他抚摸琴颈的时候,琴颈是光滑的,枕头是柔软的。他调动回忆对比着手感,心里骤然响起一声质问:你贪恋的是这些东西吗?还是……人?
一瞬间他又被无形的雷劈了一遭。他迅速拿开手,抱起刚拆开的榨汁机去了厨房。
肖渔把衣服扔进洗衣机,那里已经有了骆城刚换下来的衣服。两人的内衣和袜子都在洗澡的时候手洗过了,单独挂在衣架上。他伸头问骆城:“还有要洗的衣服吗?”骆城在厨房回到:“没了。”
洗衣机开始工作,肖渔趿拉着拖鞋到厨房门口看骆城对着一个崭新的榨汁机,手上拿着一个配件费力地安装。肖渔问:“新买的?”接过配件换了个角度,轻松适配。
“嗯,现榨果汁更健康。”骆城从一个箱子里捡出橙子挨个检查,品相好的放到果篮里,剩下的洗干净准备榨汁。
“还有柠檬?”肖渔看了看一个小箱子。
“我喜欢加柠檬的橙汁。”
两人榨了一大桶果汁,每人倒了一杯,坐着慢慢喝。
骆城看了肖渔几眼,“你心里有事?”肖渔反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下午你过来就心事重重的。”
肖渔微微摇头,“阿义的生日快到了,我总是预感要发生点什么,又说不准。”他的唇上残留着橙子的残渣,目光茫然地盯着地板。
骆城抽出纸巾,很想把他唇上的残渣擦掉,手抬了一半转了方向,把纸巾递到肖渔手里。
“没发生的事不要去忧虑,你忧虑了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肖渔轻轻叹口气,擦了一下嘴唇。他把右腿盘到沙发上,左腿压着右脚踝,身体侧对着骆城。
“你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真的觉得我就是个少爷?”他认真地问。
“没……嗨,人嘛,都有成见,我又是个异类,用九哥的话说“没个热乎气儿”,我总是冷眼看人,后来不就了解你了嘛,你……很好。”
“谢谢!”肖渔看着骆城。
骆城的手机震动,他赶紧躲开肖渔的目光去看手机,九哥发来信息:
老周说一切顺利。
骆城笑了,把信息给肖渔看。肖渔也笑,“你们俩这算做媒成功了?”
“让他们先互相了解了解,看缘分呗。”
“哎呦,两个单身汉给别人做媒,真是……”肖渔摇头。
“徒儿,为师在积功德。”骆城说完起身去门口拿过一块木板,“我今天还有一项任务没做,你要看吗?”
肖渔看那块木板的尺寸大约在60X30左右,被机器切割打磨成一指厚的云朵样的不规则形,上面还打了两个孔,应该是预留给固定时用的,“阿义工作室的门牌?”
骆城点头,把茶几上的东西清空,放上木板,“麻烦你帮我搬一下箱子,我要找工具。”
肖渔跟着骆城从卧室的那堆箱子里挖出一个中型的纸箱,上面写着[Tools]。肖渔搬起来觉得分量不轻。
骆城划开封着箱子的胶带,取出大大小小的工具盒。
“你这是打算自己刻字?”肖渔看着骆城手里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一排木刻的刀具。
“对,我的一点小爱好。”骆城歪了歪头,很高兴地说。
“哇……”肖渔由衷地感叹,“你也太厉害了,什么时候教教我!”
骆城像哄小孩一样,“好,想学就教给你,我的破手艺以后就由你传承了。”他指指厨房,“去给我把围裙拿来。”“把落地灯帮我打开,不够亮。”“垃圾桶递给我。”
肖渔乐得被骆城驱使,能了解到骆城的更多侧面让他感到欢喜。
“帮我削铅笔?”骆城把铅笔和裁纸刀递给肖渔。
“这个我拿手,我经常帮木木削铅笔。”
“你给阿义定做的礼物呢?” 骆城在手机上翻找合适的字体作为参考。
“周末就能到货,我找的本地的网店。”
“今天的音乐好听,给我讲讲?” 骆城喜欢听肖渔讲音乐。
“Dire Straits,英国的老牌摇滚乐队。七十年代末年成立,95年解散了。Dire Straits的直译是极度困窘的意思,后来被转译成恐怖海峡。”肖渔说着把手机的歌单打开点了顺序播放,调低音量做背景音。“他们的主唱兼吉他手Mark Knopfler被乐迷称为老马,是公认的电吉他指弹大师,他不用拨片的。”骆城正在随着乐曲点头,不由得说:“指弹大师?那应该很厉害吧?我不懂,但我觉得他的歌和琴都很迷人。”
肖渔把削好的铅笔递给骆城:“谢谢你喜欢我喜欢的。”
骆城接过铅笔,继续随着节奏点头。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给阿义的工作室取的什么名字,还保密,今天保不住了吧?”
骆城笑着在纸上写了两个词:Free Will。
肖渔念着:“Free Will……City of Angels?”是那部电影里面Seth说的,他有印象。
骆城点头,继续在纸上写了几个不同字体的FREE WILL,举着让肖渔看。
“凭感觉,你第一眼觉得哪个好看?”
“都好看。”
“别闹,快选。”
肖渔选了一个看起来不那么花哨又不刻板的字体,“这个。”
骆城把纸贴近木板看效果,“眼光不错,就它吧。”
“嗯,这个没那么复杂,你也省点力气。”
骆城开始用尺子和铅笔在木板上打格子,然后在格子上画出字母的外边界,准备工作就绪后,他取出了刻刀。肖渔坐在地板上近距离看骆城刻字。
那块木板应该是块好木头,肖渔见骆城下刀的时候并没费太大的力气,木头被刀刃攒起一个细条,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蜷曲着被推向前,木头的纹理细腻,形成的小朵刨花都像是艺术品。原来木刻也可以这样动人,肖渔看得着了迷。他又看向骆城的手,纤瘦苍白,手指没有肖渔的手指长,却非常的匀称,那手非常的稳,每一次下刻刀都毫无迟疑。肖渔用手接住新推出来的刨花,手指轻轻捻着,感受木头的质感。他一下子想到泡芙小屋,他要为骆城在泡芙小屋里搭个工作台!放在阳台?不好,阳光太盛会晒,把书房扩大,把书房做成半开放!他脑子里衍生出无数个方案,恨不得立马把木木揪过来商量。
等骆城刻完第一个单词,肖渔把果汁递给他喊他休息。骆城俯身在茶几上,对腿骨造成了压力,他把腿平放到沙发上。肖渔看在眼里,提醒自己给骆城的工作台高度要适宜,不然对骆城的腿不友好。他果断说:“今天就刻这么多吧,你需要休息,我还要给你按腿。”
骆城也不急着赶工,他说:“行,今天先收了。”肖渔立刻开始清理,把木板靠着影碟架子立好,催骆城去换裤子。
等骆城坐回沙发,肖渔的小枕头已经摆好,药水瓶盖子已经打开,散发出刺鼻的中药味。
肖渔给骆城按着脚踝和小腿,看到骆城的一个小工具盒里竖着几枚印章,他问:“师父你还会刻印章?”
“刻着玩的,以前把自己的书视为宝贝,要盖上我自己刻的印章。”骆城批判着年轻时的自己,“现在想想,那时容易认真,认真得有点傻气。”
“才不是,”肖渔揉着骆城的膝盖,“你的宝贝就是你的,就应该认真。”
骆城伸手把那个装印章的小盒子拽到自己近前,“我都好久没看它们了,封了太久了——”
肖渔心中掠过一阵悲伤,他很郑重地对骆城说:“我想看,你给我介绍一下吧。”他坐到沙发上,又把骆城的双腿搂在怀里。
骆城取出一个印章,把有字的底部亮给肖渔。肖渔又露出了萌宠般的呆萌表情:“我……一个字都不认识……”他又把印章拿在手里使劲看,甚至还转了转脖子,试图从不同角度辨认。
骆城看到肖渔呆呆的样子,觉得他像……外形庞大看上去很唬人但是内里温柔又善解人意的狗狗,那是什么狗?金毛?嗯,好像是的。
骆城靠向肖渔,指着印章上的四个字逐个念:“见、素、抱、朴。”
“这个我知道,道德经。这是什么字体?”
“小篆。”
“为什么刻道家思想?”
“可能我的性子接近道家思想吧。”
“你一个职业经理人,不该接近儒家的治国、济民这样的思想吗?”
“人都是多面体,也是综合体。就像骰子一样。”
肖渔琢磨着骆城的话,又转了转手里的印章,忽然笑着说:“你看——”骆城把身体靠过来盯着印章看。
“你仔细看,”肖渔指着见素抱朴四个字中的见字,“这个见字,像不像一只手举着一个棒棒糖?”
骆城虚起眼睛,把印章的距离拉远又拿近,果真发现见字的下半部弯曲成个手的样子,上半部的形状说是个棒棒糖还挺形象!
“什么呀!”骆城笑得几乎岔气,“你把我的印章给毁了……我以后怎么用?一看到它就蹦出个棒棒糖!可恶啊你……”他忍不住推了一把肖渔,肖渔任他推,像不倒翁似的又晃回到骆城身旁,“你还有几个印章?让我看看还有没有棒棒糖。”
“不,你别糟蹋汉字了。”骆城把印章夺回来。
“给我看看嘛,我不瞎说了。”
骆城又拿了一方印章,“猜吧。”
“什么田……什么王……种田大王?”肖渔乱念一气。
“滚!”骆城很想一脚把肖渔踹地上去。
“哎呀你教我呀师父。”
“那是蓝田种玉。”
“啥意思?”
“陕西蓝田有位孝子,善行感动神仙下凡给了他石子,种到田里长出白玉。就这么简单。”
“跟种田大王也差不多!还有吗?”
“没了,有也不给你看!”骆城把印章握在手里把玩。
肖渔继续给骆城按摩,按了一会他拍了一下骆城的腿,“来,翻面儿!”
“你是拿我当烙饼吗?翻面儿?!”骆城一边怼肖渔一边自动翻面。
“你以后给我也刻个印章呗?”肖渔不经意地说。
“刻什么?种田大王吗?”骆城又笑起来。
“嗯……我中文没你好,你随便给我刻一个。”
骆城心想,仅一个渔字就足够好了。
肖渔又要贫,“要不你给我刻个长一点的,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骆城被肖渔逗得哈哈大笑,又板起脸来说:“明天陪我去买样东西吧。”肖渔当然说好,“买什么?”
“紧箍咒。”
肖渔手机里的音乐还在发挥背景音的作用,Mark Knopfler的声音忽然在他们俩对话的间隙闯进来:
But baby
I’ll wipe away those bitter tears
I‘ll chase away those restless fears
Why worry
There should be laughter after the pain
……
So why worry now
……
骆城和肖渔都不再吭声,默默地共享这一段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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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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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Why Wo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