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零点的时候，来电了，雨也变小了。
江屿趁着这工夫，去厨房煮了泡面，特地给洛默放了两个鸡蛋。
煮面的江屿尽显人夫感，洛默在此刻坐在餐桌前，哭肿的双眼让他看起来很没精神。
吃面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安静。
突然江屿打破这气氛，问：“忘了放火腿肠了，你吃吗？我拿给你。”
洛默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而当洛默吃火腿肠的时候，江屿已经吃完自己那碗面了，一直看着洛默鼓着腮帮子咀嚼。
“默默，你知道吗？以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你有什么吞咽困难的病呢，因为你总是很用力地吃，但吃得太少。”
洛默抬眸：“那是以前，我现在吃得挺多的。”
“锅里还有汤，你要吗？”
洛默摇摇头：“不了，我困了，吃完我要洗洗睡了。”
抛开二人眼下不同的烦恼，这一幕倒是挺和谐。
没人去追溯那晚谁先招惹了谁。
可真到了睡觉这个环节，洛默只是自顾自地睡到了自己的床上。
那么多间客房，洛默不指定，江屿随便选显得有失分寸，他特地打开洛默的门，从门缝里说了一句：“那我睡沙发了啊！”
洛默没理。
凌晨三点，洛默起身去卫生间后，去客厅看了看，江屿只盖着自己之前盖脸的毯子，这条毯子说是毯子，其实并不厚，甚至很小，更像女生夏天盖腿的小毯子，这么一看，偌大的客厅里，江屿盖着它，显得有几分可怜。
洛默犹豫再三，回屋拿了另一条长毯子出来，而在他要给江屿盖上的一瞬间，江屿将他抱在怀里，让他由蹲变跪，整个头都靠在江屿结实的胸膛上。
“放开我。”洛默语调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我们能不能一起睡？只是睡在一起。”
“不能。”
“那我能不能去睡客房？”
洛默想了想：“可以。”
江屿松开了洛默，自己也坐了起来；“我自己选吗？”
洛默随之站了起来：“嗯。”
江屿就这样选了洛默旁边的客房，洛默看他进去才发现，这两间房中间是有个隔扇的，就是站在窗前能看到对方房间，他想想就发毛，因为他意识到在他睡觉的时候，江屿已经通过这扇镂空木窗看到过他睡觉的样子。
洛默留下了句“无耻”，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了。
他背对着那扇窗，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刚才的无视是正常的。
第二天一早，洛默睁眼的一瞬间，就跟自己做了半天思想斗争。
他不想再从零开始了，而最好的方式，就是将江屿一伤到底。
很显然，江屿用有限的条件，做出了丰盛的早餐。
两人吃早餐时，洛默突然问江屿：“你一会儿该走了吧？”
江屿嚼着带来的八宝菜：“不急，东子一会儿来，我俩把手机换回来。”
“江屿——”
每次洛默用这种语气叫江屿，江屿都有预感，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次也一样：“你说——”
“我很感谢你昨晚来找我。”
“然后呢？”江屿顺着洛默的话往下问。
“我们还是不要再接触了，那晚的事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你还有你的生活。”
江屿口中的酱菜一下失去了味道：“我的生活必须得有你。”
“人生无难事，只要肯放弃，你该放下了，我也该放下了，我们继续这样是一种消耗。”
“我会和子瑜分手的。”
“因为我？”
“对。”
“那我不和你在一起呢？”
“那我也会和他分手，我不想再骗他了，继续跟他在一起，他也只是我的亲人，我确定我爱的人，唯一爱的人——是你。”
洛默把面前的碗往前推了推：“真感动，但是我拒绝你了，你也不要再执着了。”
“你不相信我的话？”
洛默不知该如何解释，就缓缓说：“我不是不相信你了，我是不相信爱了。”
洛默在来过生日前，跟雅叔保证日后只走星途、不走感情路。
雅叔鼓励洛默的方式也很简单，只说了一句：“有时远离一段关系，反而收获了独处的幸福，明星亦是如此。”
江屿和洛默对视了很久，他从洛默的眼神中看不到任何的犹豫，不同于之前的莽撞，这次他冷静地处理：“好的，我知道了，但我不会放弃你的，我爱你，我只爱你。”
洛默再次低下了头，顿了两秒后，给自己盛了一碗粥，此刻他只希望沈晓东快些来，然后这俩人都走。
沈晓东真的来时，已经下午了，他不爽地将江屿的手机扔给江屿：“李子瑜没说什么，你爸发微信念叨了你好几条，说你突然就消失回北京太任性了。”
江屿听后看了看洛默的表情，对沈晓东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跟老头子好好解释的。”
沈晓东此时也看向洛默：“你俩——昨晚一起睡的？”
沈晓东真是说话全不分场合，江屿特想把他嘴撕了，但是念在是自己的发小，忍住了：“没有，你别乱说。”
洛默叹了口气：“你俩都走吧，我还要在这里住几天。”
江屿担忧：“还住几天啊？这里送外卖肯定没有那么方便。”
洛默云淡风轻：“大不了开车去最近的超市买呗。”
沈晓东适时插话：“我本来就是你的座上宾啊，我应该也在这住几天。”
江屿看洛默和沈晓东一唱一和的对话，自己心里不平衡：“不行，那我也要住。”
沈晓东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子瑜呢？接过来？”
洛默一听“子瑜”二字，心里咯噔一下：“我可没邀请他。”
沈晓东继续开玩笑：“怎么也算是你的后辈——”
江屿听后比洛默还来气，拿起桌子上剩的面包片就去塞沈晓东的嘴，两人追逐打闹了一会儿，才发现洛默已趁乱回房睡了。
沈晓东看着江屿：“怎么办？”
江屿反问：“什么怎么办？”
“你说呢，咱俩是走是留？”
“不知道，但昨晚他这个生日几乎没过。”
“那最起码今晚留下来给他过个生日？我来时车上带了很多食材！”
“那我一会儿去买个蛋糕。”
“不用，用巧克力派拼一个吧！”
沈晓东说完这句，让江屿想起那年和洛默还在一起时，一次洛默的生日，二人因为去吃全聚德还是东来顺闹了一天别扭，最后在深夜，江屿带着沈晓东去洛默家楼下约他下来，举着一个用巧克力派拼成的蛋糕，中间插着一根蜡烛，点燃了。
洛默那时看到先是委屈哭了，后是哭着哭着就笑了，最后勉强许了个愿就吹蜡烛了，当着沈晓东的面前就扑进了江屿的怀抱，而沈晓东就无语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俩人相拥。
这些回忆，是江屿挥之不去的。
他肯定了沈晓东的建议：“好，就用巧克力派拼吧。”
沈晓东又凑近打听：“我说真的，你到底是要洛默还是要子瑜？”
“洛默，但是他不给我机会。”
“那你哪天跟子瑜说清楚？”
江屿没有办法将分手这件事当作行程一样排计划：“过几天吧，我得理理思路。”
沈晓东无奈：“哥们儿，小心你和默儿两败俱伤，更要小心最后两个人你都抓不住！”
江屿都懂，但又不想太细琢磨：“知道了，我们先过好今天吧。”
洛默睡到了傍晚，其实是刷会儿手机睡会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他离开卧室，看到了客厅里有很多鲜花，然后又看到了餐桌上摆上了丰盛的菜肴。
江屿和沈晓东交错忙活，而和洛默对上眼时，两人正在码那个巧克力派蛋糕。
本以为洛默看到这个蛋糕会想起当年的点点滴滴，会感动。
没想到他竟压抑自己内心的躁动，不冷不热地说了句：“用便宜货糊弄我？”
江屿瞬间有点伤心，这不是被浇一盆冷水的伤，这是回忆中的人态度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让他满心欢喜落了空。
沈晓东看出了江屿的落寞，继续码巧克力派并打圆场，对洛默说：“要什么自行车啊，有的吃就不错了，快，洗手，该吃晚饭了，顺便给你过个生日。”
沈晓东故意强调吃晚饭，举重若轻地提了句过生日，好让江屿不至于继续感到扫兴。
洛默后续倒是很配合许了愿望吹了蜡烛吃了饭，但是这些都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饭后洛默坚持对江屿和沈晓东说：“感谢你俩从我十几岁时就出现了，感谢你俩在这么多年后，还能凑过来给我过生日，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当朋友比较好，我以后会一直单身的，祝二位各自美满幸福。”
沈晓东见洛默这么一本正经，打趣说：“咋地？原地出家？”
这话一出，洛默笑了：“随你怎么想。”
江屿一言不发，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洛默，关注着他所有表情，他说不上来这是他一直了解的那个洛默，还是一个全新的洛默，他的心里有什么尘埃落地，又有一个疑惑直冲天灵盖——
他真的了解过洛默吗？
他们的少年时代真的真实存在过吗？
此刻的江屿是如此的无奈又纠结，仿佛自己还是年轻的那个自己，而洛默已经是另一个时空的洛默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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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少男情怀总是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