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九[番外]

不知道怎么回事,洛晛凇最近胸口总是很闷,主要是俞宁也很怪,对他特别冷淡。虽然俞宁平常对人也没有很大的情绪反馈,但不至于对他也爱搭不理。而且最近他几乎见不到对方人,每次回来都快晚上十点了。

当天要是回来晚,俞宁会发消息,但洛晛凇仍会忍不住去问为什么回不来,然而对面只有冷漠至极的两个字——加班。

洛晛凇静静坐在客厅里,旁边躺着只大胖狗,一人一狗,很是和谐。

走到门口,俞宁揉了揉因加班有些发酸的肩膀,打开门就看到一人一狗齐刷刷地望着她,怔愣的同时,又莫明觉得好笑。

“这么晚,你坐在客厅干什么?”俞宁弯腰摸着兴冲冲的小六,对洛晛凇说道。

“你还知道晚?”洛晛凇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埋怨道,“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打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要不是你说过不让我进你公司,我早就把你人拉回来了!”

“加班,没办法。”

“哪有那么多班可加?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怎么没见别人回来这么晚?”

俞宁走一步,洛晛凇跟一步。俞宁全程沉默地听着身后人的唠叨,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很累,不想跟你吵。”

洛晛凇一怔,“你觉得我是在无理取闹?”

俞宁转过身看着他,表情淡漠,“不明显吗?”

洛晛凇不可置信地笑出了声,“俞宁,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天天加班,不到十点不回来,电话也不接,消息想回回不想回就不回。如果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我肯定改,别对我爱搭不理的行吗!”

洛晛凇毫无厘头的情绪激动,以及让人摸不清的话,俞宁至始至终都没半点反应,因为她是真累,也真得不想跟洛晛凇吵。

等到洛晛凇情绪稍微稳定了下来,她才淡淡地说道:“说完了?我还是那句话,我很累,后面半句你知道。”

浴室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让洛晛凇的脑子一瞬间清醒过来,只见他用力扇了下自己的脸。

洗完澡出来,人还在原地不动,只不过一半的脸泛着红,还像是肿了。为了避免刚才的情况,俞宁并没问出口。

见人出来了,洛晛凇刚要开口说话,可是对方压根没给他机会,再次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愣在原地,宛如一尊石像。

周遭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小六在他腿边的哼唧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以及他那近乎停止跳动的心跳声,都敲击着他的耳膜。

客厅里除了同样的一人一狗,只剩下无边的沉默。

过了好半天,洛晛凇才恢复知觉,眨了眨眼,内心不断发问。俞宁这是不想跟自己说话了?她是觉得自己烦了吗?她会……再次离开吗?

洛晛凇脚步很轻地来到卧室,望着床上早已入睡的人,安心又恐慌。

人一躺下,俞宁便背过身去。

洛晛凇将头抵在俞宁的背上,搂住她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乱发脾气,原谅我好吗?不要不跟我说话,我会怕……”

会怕……?

俞宁睁开了眼,洛晛凇仍在一遍遍的忏悔,求她原谅。可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洛晛凇生气的点很奇怪,就仅仅是因为她加班回家太晚,这让俞宁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为什么。

“很晚了,睡吧。”

对方没说原谅,没转过身,也没再说其他的话,即便心有不甘,洛晛凇也安静了下来。

渐渐地,屋里只有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几天过去,两个人还是不冷不淡的状态。

洛晛凇整天过得提心吊胆、烦躁郁闷,反观俞宁似乎没什么影响,照旧是早出晚归,洗漱完就睡觉。

只不过洛晛凇偶然发现,在睡觉之前俞宁似乎在跟谁聊天,等到他走近就会把手机放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虽然很好奇,但为了防止两个人关系继续恶化下去,洛晛凇也没有说半个字。

一天两个人的对话还没超过十句,洛晛凇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洛晛凇同样很早从公司回家,等待着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回来的人。然而当门开的那一刻,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时间,还没到七点。

洛晛凇匆忙起身,小心翼翼道:“你……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一个大项目终于结束,俞宁心情很不错,“嗯,不欢迎?”

这种调笑的语气洛晛凇已经太多天没听到了,以至于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哦,欢……欢迎,欢迎回来。”

他也许没觉得自己这样有多奇怪,但俞宁总感觉很别扭,看他貌似很开心,俞宁也就作罢。

“还有饭吗?饿了。”

洛晛凇的心情很激动,连带着语调也是,“有!我一直给你留着,还热着呢!”

俞宁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笑着回看她。

这是遇到什么大好事了?这么开心?

吃过饭后,两个人久违地坐在一起看电影。看着看着,洛晛凇感觉肩膀一沉,微侧过头看去,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电视上,只不过看上去有些困倦。

“困的话要不要回屋?”

俞宁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把头依靠在别人肩膀上,倒是经常见别人会这样。因为她有点困了,看到洛晛凇近在咫尺的肩膀便顺势靠了上去,这种感觉……还不错。

“再等……”

两个人皆向声音的源头看去,洛晛凇刚瞥见了一个字,肩膀上的重量就消失了,转而只见拿起手机上楼的身影。

空旷的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响在回荡。

洛晛凇来到卧室门口,听着里面隐隐约约的对话声,想到很久之前发生过同样的事,举起的手又放了下去。他倚靠在门边,等到里面没了声响才打开门走进去。

看到他进来,俞宁下意识问道:“电影结束了?”

“嗯,结束了。”

她电话也没打多久吧,这么快就结束了?俞宁这样想着。不过那电影确实挺无聊的,看得她直犯困。

“哦,那……”

“你在跟谁打电话?”洛晛凇打断俞宁道。

刚才站在门口,洛晛凇想了很久,即便这有可能会让难得有好转的感情再次破灭,他也不能接受俞宁有事瞒着他。

俞宁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顿了一下才道:“公司新来的后辈,问我工作上的事。”

“为什么不问别人?还这个点?”

面对洛晛凇的质问,俞宁只是平淡地说道:“人是公司安排给我带的,不找我找谁?说是有个地方不懂,明天要用,就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洛晛凇知道他这样做挺没脸的,成天像个患得患失的精神病一样,总怕俞宁哪一天就厌烦他跑了,他也很厌恶这样的自己。可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去问,想要把那空缺处填满,只有这样他才能像个正常人。

“没了,睡吧。”

办公室里安静的出奇,办公桌上摆满的文件等待着被处理。

洛晛凇手上拿着已经看了近一小时的文件,迟迟没有动笔。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进。”

小赵看着满脸阴翳的人,拿着文件袋的手不自觉抓了紧,谨慎小心地开口道:“凇哥,你让我们调查的事……”

“查到了?快拿过来。”见对方仍旧不动,洛晛凇的不安感直线飙升,“拿来!”

每次眼前人情绪失控几乎都跟一个人有关,小赵被吓一激灵,急忙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洛晛凇一把抢过,又迟迟不敢打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慢慢解开密封线。

“其实没什么的,这个人是新来的实习生,俞小姐帮衬了很多。”小赵急切解释着,她抬眼看了下对方的表情,又急忙说道,“凇哥,我……我还有事,就先出去忙了。”

走出门,其他人看她犹如劫后余生的表情,小声询问道:“赵姐,你怎么了?被老板骂了?怎么慌里慌张的?”

“你说什么呢,老板怎么可能骂赵姐?”

“也是,毕竟赵姐跟在老板手底下工作都那么多年了。”

“那赵姐,到底怎么回事啊?是项目谈崩了,所以老板生气了吗?”

缓了半天小赵才从满屋的低气压中喘过气来,还有那恨不得要把照片里的人撕碎的眼神,都让她不敢停留半秒。

小赵的脾气好,即便比这些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人的职位高很多,也跟这些人没有芥蒂,这也是这帮人敢一直询问的原因。

“没什么,工作都忙完了吗?还不快回去工作!”

眼看问不出个所以然,那些人便悻悻地走了。

洛晛凇看着照片里的人,一起工作,一起吃饭,一起并排下班。当看到下一张照片时,他严重怀疑自己的眼睛是出毛病了。要不然,他怎么会看到俞宁对着一个陌生人笑,还笑得那么开心。

上一次见俞宁这么笑,都已经是很多年前了,那时候还没遇到那么多事,也没……分隔几年。

忮忌的□□一旦烧起,便一发不可收拾,只是刹那间,就形成了熊熊烈火。随之只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剩下那被蹂躏到紧缩在一起的一团纸。

洛晛凇在所有人的怔愣中,夺门而去。

正值饭点,俞宁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便起身,打算去附近经常去的那家店应付午饭。还没走几步,就听一个爽朗有活力的声音喊她:“宁哥!我也饿了,带我一个吧!”

俞宁没回头,只是说道:“没聋。”

“哈哈,我下次注意注意。”

“怎么不跟其他人一起去?”

“我跟其他人不熟,一起吃挺尴尬的,公司内我就跟你熟悉些。”

“……”

起初领导让俞宁带这个新人,她觉得麻烦不想管,奈何其他人要么忙要么也有要带的新人,她无奈只能应下来。

带了一段时间俞宁就发现这人能力确实不错,脑子转得快想法多,动手能力也很强,教什么都一点通,也没给她带来什么麻烦。

短时间相处下来,没有其他麻烦。只有一点,就是太吵了。不过,这也确实是二十出头年轻人刚步入社会的状态,年轻有活力,做什么都干劲十足,等过个两年就不是这样了。

“宁哥,咱俩也算熟了吧,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俞宁放下手里的筷子,淡淡道:“不熟。”

“别这样啊,我觉得咱俩挺熟了,要不是你,我都没办法那么快适应公司生活,所以我把你当我姐,哦不,是哥!我真得很敬佩你工作的态度和作风,太飒了!还有……”

“艹,打住,想问什么就问。”俞宁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高帽给她戴的,她可受不起。

“嘿嘿,也没什么,就是……你有对象吗?”

还没等俞宁发出疑问,这人接着自顾自说道:“我知道像你这种女强人,一般都对爱情这东西唾弃无比,认为阻挡你们干大事!但是,如果有良人,你岂不是爱情事业双丰收?”

“我……”

“宁哥,我认识一个大哥,长得帅个子高会打篮球性格好,跟你年龄也相仿,关键他也是因为忙于事业忘记了爱情,要不……你认识一下?”

直到这个时候,俞宁才终于有开口的机会,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下,她平淡道:“我已经双丰收了。”

接着,她不管对方怎样目瞪口呆,起身去结账。

整个公司几乎没人不知道俞宁早就心有所属,甚至是路人,只要关注过娱乐圈新闻,也几乎都知道洛晛凇爱了多年的人是谁。

不过也不乏有像身旁仍处于震惊状态下的这个人一样,不关注这些事,所以不知道也很正常。反倒说,俞宁觉得这样很奢侈。目前能不带任何异样眼光看待她的人,少之又少。

过了半天那人才从震惊里平复过来,突然想到刚才是俞宁结的账,他立马说道:“哦,钱我转给你!”

俞宁真觉得这小孩挺好玩的,刚刚还一副丢了魂的样子,现在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不用,就你那实习工资,够自己伙食费就不错了。”

走着走着,人就落在了身后,俞宁朝后看了一眼,发现人像是被戳到了痛处,一脸石灰像,“你小子不走干什么?”

人跟了上来,说道:“宁哥,我发现你哪哪都好,就是……”

“就是什么?”

“不说了,我怕我饭碗不保。”

果然还是年轻,想说的话都摆在脸上,过了一会儿俞宁实在受不了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俞宁假装没看见,但还是忽视不掉那道视线,以及那几度想要张开的口,都让她感到烦躁。

被发现的人不好意思地挠头笑了笑,“也没什么,就是宁哥,你真有对象了?”

“骗你我是能得到权还是利?”

“哈哈,那倒不是,就是……你看着不像是有男朋友的人。”

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俞宁不解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看哈,据我观察,你上班时几乎不看手机,就连休息的时候都是,这是其一。其二,最近我们都加班到很晚,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着急回去,即使工作没完成也会等到明天再做,这样才有更多的时间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处。还有就是……我都没听别人或者你自己提起过你有对象了。”

“我是来工作的,为什么要跟别人说这些?”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干笑道:“是没必要,但……宁哥,我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你再要强,再不喜欢跟别人谈论自己的私事,我还是觉得你是不是对你的男朋友太散养了?或者说是不是有点不上心?要不然我也不会给你介绍人认识了。”

人离自己不远,即使有意放轻了语调,话音也无一例外地落入耳中,捶打着心脏。

在其他人眼里,她对洛晛凇是不上心吗?她只不过是不想让她跟洛晛凇的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努力把自己的工作做好而已。俞宁没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那洛晛凇自己是怎么想的?

突然间,感到有些不妙,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从鼻子内流出。俞宁还没觉得有什么,身旁人的反应却大的出奇。

“我艹,宁哥,你你你……你流鼻血了!纸……靠,我没有!你自己带了吗?算了算了,直接用这个擦吧!”

远处的某个角落,只听见咔嚓一声,接着是那人丝毫掩盖不住的激动声。

“终于让我给拍到了!A市洛氏集团贵公子外兼知名男明星的爱人,跟小自己几岁的男人有不正当关系,这词条明天肯定爆火!”

还没等这人慢慢欣赏相机里的作品,只听身后一道压迫感十足且毋庸置疑的男声传来,“相机拿来,给你一秒。”

俞宁想都没想就退开,“干什么?你衣服不想要了?”

“宁哥你怎么这么淡定?现在还管什么衣服啊,止血要紧啊!”

俞宁看着自己手上的血,不在意道:“老毛病,没事,我去处理一下,你先回去吧。”

“这怎么行!你要是有事怎么办!”

俞宁将食指横在鼻孔下方,尽量不让血弄得浑身都是。她不喜欢用身份压人,但她还是说道:“段世亓,怎么说我也是你上级,工作都做好了?”

“我……”

这个初入社会的年轻人被俞宁的话噎住,一时说不出话了。

还好今天穿的外套是黑色的,不会很明显,但俞宁想不通为什么会突然又流鼻血。

在国外那几年,因为水土不服、疲劳过度等一些原因,导致她经常性流鼻血,起初是隔段时间一次,她没怎么在意。后来越来越频繁,隔两天就会流一次鼻血。她不得不去医院,让医生开了一些药,被迫喝了很久才渐渐好转,不过偶尔还会出现一次这种情况。

自从回国后就再没出现这种情况,以至于俞宁自己都忘了之前还有过这段经历。这突然回想起的经历,着实不算好。

应该是最近太忙,加太多班导致的,俞宁这样想着。

走到门口,俞宁没急着进去,而是在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推开了门。

与以往有个头顶暖色灯光来门口迎接的人不同,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动静。俞宁心感困惑地向灯的开关摸去,四周亮起来,困惑却愈发深起来。

“你怎么不开灯?”俞宁走过去,对沙发上的人道,“喝酒了?”

放眼看去,桌子上的酒已经空了三四瓶了,还都是度数极高的烈酒,俞宁皱了皱眉,“你自己喝什么闷酒,还他妈喝那么多,胃不想要了吗?”

说了半天,也没见人这人说一个字,俞宁伸手在对方眼前挥了挥,“艹,说话,喝傻了?”

对方依旧没开口,只是一直看着她。

这种感觉让俞宁不带任何预兆地心烦,“有什么事就说,你这样不说话是想怎样?”

洛晛凇发了狠地盯着眼前的人,对方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他都听得很清楚,以及快要忍耐到极限的情绪他也能感受到,可是他似乎真得醉了,大脑无法做出正确指令,致使他说道:“俞宁,你真得爱我吗?”

正收拾残局的俞宁身形一愣,正当她想对洛晛凇说又发什么神经时,余光无意间瞥到了某处。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在看清主角时,沉寂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怒火,转而却又归于平静,照片被揉于手心。

俞宁直起身,没回答洛晛凇的问题,而是反问道:“自从我上班后,这是第几次?”

别人也许不知道俞宁在问什么,洛晛凇可是心知肚明。

“这次不是我,我是从……”

“不是你?算了,也无所谓了。”原本平静下去的浪又有了掀起的势头,俞宁死死握着手里的东西,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火道,“那你今天这是什么意思?凭一张什么都说明不了的照片,就觉得我俞宁他妈做了对不起你洛晛凇的事?”

洛晛凇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头顶晃眼的灯光。

看他这样,手上的力度不自觉又握紧了几个度,随后又松开了,过了一阵,俞宁说道:“洛晛凇,你问我爱不爱你,那我还真想反问一句,你爱我吗?”

眼里的光影忽远忽近,却在听到这句话时立马清晰起来。

“我……”

“你先别急着回答。”

俞宁打断洛晛凇的话,把照片扔到垃圾桶里后,她沉默一会儿后才接着说道:“虽然我没经历过什么爱情,但据我所知,如果真得爱一个人不会三番五次,在没有任何证据下,去猜测去怀疑自己的爱人是不是跟其他人有一腿,不会因此就盲目地断送他人前程,更不会对自己的爱人没有一丝信任!”

浪终是掀了起来,且波涛汹涌。

“洛晛凇!我俞宁在你眼里,他妈就是一个对感情不忠不义的人?在你看来,我是不是就只能待在家里,因为出去就会跟其他人乱搞,破坏了你洛晛凇的名声?!”

“你觉得我他妈在意的是我洛晛凇的名声吗!”

近几天堆积起的不安与忧虑,终究还是爆发了,洛晛凇站了起来,因为激动,他太阳穴以及脖子周围的青筋暴起。

“当我看到你对其他人笑得那么开心时,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两股巨浪相击,直冲云霄。

“对别人笑得开心?”俞宁重复道,忽地她笑了一下,“你是觉得我跟同事之间不能说话?还是觉得我他妈就应该待在家里,让别人说我俞宁靠你洛晛凇养活!”

“我没……”

“洛晛凇,我不知道你到底哪来的那么多担忧,我俞宁没你想的那么优秀,不至于随便跟谁说上几句就能跟对方扯上关系!”俞宁说,“几年前你是这样,几年后你还是这样,一点没变。所以,我真得很想问你。”

一股浪势小了下去,被另外一股浪淹没。洛晛凇本能地不想让俞宁说出下面的话,但还是晚了一步。

“洛晛凇,你对我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俞宁直视着他平静地说道。

“你不想我跟其他人有联系,只要跟我关系稍微近一点的人,他们的家庭背景以及人际关系,我猜你早就知根知底了吧?你只想让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待在你眼皮子底下哪也不去。因为你怕我真得像你臆想的那样,做出对不起你的事!”

她平复了一阵,接着道:“洛晛凇,我可以肯定的说,你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那么你告诉我,你觉得这还是所谓的爱吗?”

洛晛凇犹如脱力般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睫抖动几番,不说话,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对俞宁不是爱,是执念吗?不,不可能,俞宁可是他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唯独爱俞宁这点,他坚信不疑。但是,俞宁却说自己对她一点信任都没有……

拔出萝卜带出泥,说这些俞宁的心里也没好受到哪去,在看到洛晛凇双手掩面重重叹息后,更是加重了往她自己身上捅的这一刀。

脑海里突然想起照片里主角之一今天的话,过了一会儿,俞宁说:“我知道我不是个合格的伴侣,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无论是哪个方面。所以……在我们都搞清楚之前,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直到听见关门的声音,掩盖在手掌下的神情才显露出来。在听到俞宁说分开一段时间时,洛晛凇想立马起身质问她为什么要单方面做这样的决定。分开一段时间,那是多久?分开是哪个方面的分开?

但是他没有,因为他也很混乱。他不想跟俞宁分开,一秒钟他都受不了。可他又不得不被迫接受,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门被关上后,洛晛凇一直在追上去、听俞宁的话之间挣扎,他觉得自己真要疯了。就在快忍不了时,他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晰的痛感让他瞬间冷静下来,下一秒,洛晛凇猛然起身向外追去。然而,人早已无去无踪。

洛晛凇像是跟自己有仇一般,再次狠狠地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洛晛凇,你他妈比傻逼还傻逼!这么晚了,你让她去哪?甚至下班回来,她连水都没喝一口,就听你在那发酒疯。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她?你他妈怎么有脸说出口!”

路上的行人逐渐变少,俞宁目视前方,却没有一样事物落入眼底。晚上的空气带着凉意,她像是没任何知觉一般,即使手里拿着外套,也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虽然很累急需休息,俞宁也没有去酒店的打算。只借着凉风,吹醒头脑。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多年没见的人,也有可能在下个路口遇到。

俞宁一只手拿着抽了一半的烟,她已经很久没抽了,所以咳了几下,愣神地望着几步外突然叫住她名字的人。

跟之前相比,对方容貌上几乎没怎么变,只是看着有些疲倦,同样的震惊溢于言表。

“真是你?!”那人边说边往俞宁这里走,“多年不见也不联系,不认识兄弟了?”

俞宁仍有些愣神,过了几秒才说道:“其他不太熟的兄弟不清楚,你,再过个几十年……也许会忘。”

“荀郁笙。”

这个点还在开门的店没几家,再加上老朋友久别重逢,二人便来到了家清吧。虽是清吧,里面也是烟雾缭绕,二人找到一处稍微清净的位置坐下。

起初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虽然多久不见,但也不知道说什么。俞宁本就沉默寡言,以至于两个人之间只能用尴尬来形容。

几杯酒过后,二人才有了些话题。

“宋颢,他们现在怎么样?”

“我也很久没联系了,我们现在都各忙各的,事情一大堆,只是偶尔会聊上几句。不过……都挺好的。”

“嗯。”

话题再次终止。

一瓶酒水下去,荀郁笙摇晃了下酒杯,眼睛望着面前的桌角处,突然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你不也一样?”俞宁喝了口酒反问道。

“哈哈,我跟你又不一样。”

闻言,俞宁抬眸看去,而对方在跟她眼神触碰的那一刻,又瞬间躲开,拿起酒杯闷头喝了一大口。

“怎么不一样?”

荀郁笙放下酒杯,酒杯与桌子之间发出一声脆响。也没过多久,他抬头重新跟俞宁对视,笑了笑,“我是因为一点私事来B市的,过两天就走了,回酒店多晚也没人管。”

他说得很隐晦,不至于把两人之间弄得更尴尬,也不至于听的人不懂。

“介意吗?”

“嗯?”看到俞宁手里的东西后,荀郁笙道,“不介意,给我也来一根吧?”

摁住打火机的手一滞,俞宁嘴上还叼着烟,问道:“你什么时候会抽烟了?我记得你之前不会吧?”

荀郁笙微笑着回道:“那是之前,上班那么多年,不会的也都会了。”

俞宁了然点了点头,把烟和火机都递给他。

尼古丁的味道在空气里蔓延,双方的面庞在烟雾下若隐若现。恍惚间,他们还是从前那样肆意的青少年。定眼看,一个穿着正装,另一个也不是从前那样,事不留心。

“你……”

“咔嚓!”

刚要开口,刺眼的闪光灯以及快门声打断了荀郁笙要说的话。向旁边一扭头,他便看到了正手忙脚乱一脸惊恐地把手机收起来的人。

“闪光灯你怎么没关?声音还那么大!”

“我也不知道啊!”

正在两个人还在懊恼中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她们眼前。来人俨然是刚才她们要偷拍的人之一,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们。人长得干净帅气,明明是在笑,可隐隐约约散发的压迫感让她们汗毛直立。

“不好意思,照片能删了吗?我们只不过是大学同学,而且很多年不见,叙叙旧而已,你们……应该能理解吧?”

“能,能!我删我删!不好意思!”

“谢谢理解。”

荀郁笙朝俩人又笑了一下,便扭头回到座位上。在他没注意的地方,那俩个女生的脸瞬间涨红,不知是因为窘迫还是什么。

“你没必要管这些的。”

才挨到凳子,就听对面的人这样平静地说道,显然是早已习惯了的样子。

“那怎么行,照片流出去,那就麻烦了。”

然而,当事人却说道:“流出去就流出去,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本以为对方在开玩笑,在看到对方依旧没半点情绪的表情时,荀郁笙整个人都错愕了。

“虽然是不能说明什么,但总归不好吧?毕竟……你现在的身份有所不同,有很多人都巴不得看到你跟那个谁不合。即使是一个小刺,他们也会把它变成一把长刃。而且被他看到,他肯定也不好受吧……”

他停顿了几秒,又笑着说道:“到时候我可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身份有所不同,巴不得不合,不好受……

俞宁来回咀嚼着这几句话,她嘴里还含着烟雾没吐出来,就这么就着酒咽了下去,滋味不是很好,她皱紧了眉头。

知道俞宁的酒量好,但她像喝水似的一杯一杯酒往肚子里灌,没醉也得犯胃病,荀郁笙连忙摁住了她想要再次拿起的酒杯,道:“你别喝了,有什么事别憋在心里,可以的话,你可以跟我说。”

俞宁沉默地望着眼前的那只手,大概过了一分钟,她松开了酒杯,向后靠去。

又过了一阵,一直侧头望向某处的人开口道:“你会介意你女朋友或者是……妻子,跟其他异性有接触吗?”

说完,俞宁便转过眼看向对方。

有可能是她的问题太无厘头,俞宁很清楚地看到对方表情一愣,接着微低着头不看她,于是她说:“算了,当我没问。”

“问都问了,怎么能算了呢?”荀郁笙笑了两声,只不过笑得很勉强,“介意啊,怎么可能不介意?谁会想自己喜欢的人跟其他异性关系好,我可没那么大度。”

“即使两个人只是说个话的关系,你也会介意?”

“啊?那……不至于吧?”荀郁笙认真思考回答道,“别的不说,就工作上在所难免嘛。”

百无聊赖地摆弄酒杯的手骤然停下,不多时,俞宁问:“那你会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其他关系吗?”

“其他关系?”荀郁笙有些不解,猛然间意识到其他关系究竟指的是什么,就见他正色道,“我认为这本身就有歧义,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觉得自己的另一半跟异性仅仅是说几句话,就怀疑两个人之间有关系,那么……”

“那么什么?”对方戛然而止,正听得认真的俞宁略显急迫地问道。

在自己的印象里,还从没见过对方对某一件事这么急于求知,想必那个人真得特别重要吧。

即便那个人已经表现出病态的占有欲,即便被干涉了生活轨迹,甚至是自由,对方并没有说那个人不好还是怎样,而是像眼前这样,神情专注地等着自己口中的答案。

荀郁笙抽了口烟,因为太急导致他咳了起来,以至于眼里咳出些许泪光。

看他咳得那么厉害,俞宁立马把从便利店买来的矿泉水递给他,“艹,不会抽就别抽,这又没需要你奉承的人。”

“奉承?说得我也太卑微了吧?”荀郁笙边笑着说边不违和地擦拭着眼角,“不是不会,抽太急了而已。”

“慢慢抽有人跟你抢?”

“哈哈,那倒没有。”

从刚才开始,荀郁笙始终垂着头,从对面看,只能看到他微弯起的嘴角逐渐消失。

“那么他要么是就算不喜欢也不想对方与他人有接触,单纯想把对方握在自己手里。要么就是……缺乏安全感。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当然这是我个人看法,不一定对哈。”

话题转换得太快,俞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大脑处理完接收到的信息时,烟已经烧到了头。

手上吃痛,使得俞宁嘶了一声。

闻声,荀郁笙这才重新抬头望向她,“怎么了?”

“没怎么,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只不过我不知道怎么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而针对几种可能性,俞宁更倾向于是自己的问题。洛晛凇对她的爱是振聋发聩、明目张胆的,即便在一些方面有所跑偏,爱她这点毋庸置疑。是她没有给足洛晛凇安全感,才让他做了那么多偏激的事。

“对你来说,怎样算有安全感?”俞宁真诚发问道。

“对我来说啊?”

“嗯。”

烟雾从口部吐出,形成一缕青丝。

“与其说我,不如说你吧。”荀郁笙把烟摁灭,笑着说道。

“我?”

“嗯,事先说好,我说了你可不能翻脸。”

俞宁轻挑了一下眉,示意他说下去。

荀郁笙把面前杯子里的酒喝光,这才开口道:“首先就是你身边的异性朋友很多,这点无论男女,都不想自己的另一半有太多异性朋友,这点你应该也知道。其次,不是我说宁哥,你的共情能力过于低于人类平均水平了,当然要么你能被别人称作冰山,还有什么来着……哦,不近人情。”

“艹,你……”

“哎哎,说了不能翻脸。”

俞宁咬了咬牙,“继续。”

放在桌面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却还只能老老实实地接受批判,荀郁笙强忍着没笑出来,缓了一会儿他才把按耐不住的笑意平复下去,表情也带了些严肃。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你的防范心太低了。”

“嗯?什么意思?”

“说你防范心低不是指其他方面,而是针对于你对异性的看法。你也许把他们当朋友或者是兄弟,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顿了顿,荀郁笙接着说道,“就比如我,你把我当兄弟,我却……”

“靠,这都多少年了,早翻篇了。”

被对方打断说话,荀郁笙也只是笑笑,“看,你总是会先入为主,只认自己的想法,不会觉得有其他不对。但人性都是自私的,都是为自己谋利的,没有谁会不带任何目的地去接触另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这样说……你能明白了吗?”

这种感觉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之前也有过从其他人嘴里说出对自己的评价,不过这次与以往都不同。说话的人不同以往,听的人也不同以往。

“明白了,原来在你眼里哥是这样的。”俞宁说,“先入为主……啧,我是不是该庆幸你们没跟我这个爱先入为主的人计较?”

沉重的气氛在这带着玩笑意味的话语中,逐渐缓和起来。担心自己是不是把话说太重的荀郁笙,一瞬间也破了功,哈哈笑了起来,“果然还是只听自己想听的,得,白说了。”

肩上的重量意外地轻了很多,俞宁趁机也终于肯松了口气。但仍有一口气,堵在某处。

让她别喝酒,自己的杯子就没停续过。俞宁可不是那种别人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要按照对方要求做的人。

不知不觉间,桌子上的空酒瓶越来越多。与之相对应的,烟盒也逐渐见了底。

在此期间,二人均没看手机,他们喝了多久,没人知道。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除了零星几个人,就只有坐在角落的两个人,安静、沉默地坐着。其中一个微仰头阖着眼,浑身充斥着疲惫。另一个在不被察觉中,在酒精作用下的朦胧中,默默注视着。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这死寂般的局面。

“你说分开一段时间,所以……时限到了吗?”

从高挺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在座人的目光全都被刚进来的人所吸引。醉意上头的人,酒也醒了大半,纷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只能通过屏幕看到的人,竟在一个不起眼的清吧里遇见。

只不过,对方并没有给他们哪怕一个眼神。而是心有所指,不措眼神地望向某人。

闻声,俞宁睁开了双眼,她有段时间没喝过那么多酒了,反应有些迟钝,“你……你怎么来了?”

这时坐在对面的人有些迷茫地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人,他努力眨了几下眼睛,在看清楚对方的那一刻,不仅视线,头脑也似乎清晰起来。然后,便自觉地收回了视线,嘴角带着浅笑。

洛晛凇的突然出现,出乎俞宁的预料。也让这场老友聚会,不得不向尾声逼近。

洛晛凇盯着面前的空酒瓶,以及堆成小山堆的烟灰缸。几小时之前的场景再次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现在只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为什么没立刻拦住对方,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悔恨汇聚成山河,奈何时光倒流不许。

三个人,六只眼,眼里风景各不同。

场面有些尴尬,俞宁把目光转向对面,清了清因抽了太多烟而有点沙哑的嗓子。

“你应该不认识,还是介绍一下吧,他是洛晛凇。”俞宁跟对面介绍完,又对站着的人说道,“洛晛凇,他叫荀郁笙,我大学同学。”

直到介绍完,荀郁笙才真得回过神来,就在他刚准备起身跟对方握手时,对方却说道:“不用起来了,喝那么多,头应该很晕吧?”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荀郁笙竟感受到了对方强烈的敌意,以及无形的压迫力。更甚者,从刚才开始对方丝毫没给他一个眼神。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在我不在她身边的这几个小时里,陪她说话。”洛晛凇边说边顺势坐在了俞宁身旁,本就不大的位置,他硬是挤了进去。

“旁边有多余的椅子。”

“不用,我们俩刚好,合适。”洛晛凇笑意盈盈地看着俞宁说道,旁若无人。

“合适个……”

“屁”字还没出来,洛晛凇就像是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打断道:“你觉得很挤吗?”

挤不挤明显就能看出来,他非要问上一嘴,还顶着一张真诚的脸在发问。

除洛晛凇之外的二人:“……”

同为男人,这种明里暗里宣示主权的行为,荀郁笙怎么会不懂,只不过,比他认为的幼稚罢了。

“你言重了,我们今天也算是久别重逢,没有谢不谢这个说法。要谢的话也应该是我谢她,陪着我这个老朋友喝了那么多。也是我欠考虑,只想着太久没见,忘了看时间,所以别怪她。”

“艹,荀郁笙,你他妈说什么呢?什么谢不谢的,你是在工作上被打压习惯了,才说出这些屁话?”

人是会变的,这点向来不假。但俞宁无法忍受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眼前,用这种近乎低微的语气跟别人说话,即便这个人是洛晛凇。

喝酒是她提的,地点是她定的,荀郁笙只是拿出作为大学期间情分陪她喝酒,替她解答疑惑。更何况,喝个酒而已,“错”字从何说起?

荀郁笙以为俞宁只是像之前那样调侃,并没太在意地笑着说道:“开玩笑的,你表情那么严肃干什么,你还不知道我?大学的时候,无论什么事你每次都第一时间往自己身上揽,邱昌蒿他们就调侃,说亏他们喊我声哥,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还说你才是他们的真哥什么的,所以后来我不是总在找机会证明自己吗,结果因为你都打了水漂。”

最后,他的语气似乎真得在埋怨。

别人也许看不出来,洛晛凇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俞宁并不是在如平时那样带着说笑的意思说出那些话,她是真生气了。

而生气的原因,让洛晛凇心里一横,不知不觉间,他的眼底早已寒生漫野。

“证明个屁,跟你有关系吗?你他妈能证明什么?证明自己多傻逼吗?”

“哈哈,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身为兄弟,哥有责任挺身而出。”

洛晛凇坐在那不语地听着二人聊着彼此共同的过往,丝毫没他插嘴的余地。不知是不是太投入,从刚才起俞宁就没过看他一眼。

从小接受到的教育,洛晛凇自诩自己还是懂礼节的,对于正在热聊的二人,随便插嘴这种事非常没有礼貌。同样他也知道,他自己的脾性向来不好。就算再粉雕玉琢,内芯坏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是坏的。

“虽然打破你们聊往事很失礼,但我不得不插一句,”洛晛凇面带微笑地说着,“时间很晚了,你们又喝了那么多酒,还是早点休息的好。不然,身体会熬不住的。”

正在说话的二人,闻声均看向他。

而洛晛凇只是侧身,扭头盯着眼中终于出现了自己身影的人。

言外之意,在场的懂得都懂。

荀郁笙怔忪一瞬,才边看手机边说道:“没想到都这么晚了,难怪感到有点困。”

“这个点,你,困?”

“那是之前,现在毕竟年纪上来了,想通宵身体遭不起。要是再年轻个五六岁,我肯定能连战几夜不带睡的。”

“幸亏时光不能倒流,不然说不定有人会猝死。”俞宁说。

“哈哈。”

俞宁见人走路有些不稳,于是便问道:“你一个人可以吗?需不需要……”

“不用啦,感谢宁哥关心。”荀郁笙指了指手机笑着说道,“我住的酒店不远,而且来接的人给我发了几十个语言,说马上就到了。你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等……有机会再聚吧。”

俞宁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道:“行,那我们先走了,注意安全。”

“嗯,你们也是。”

荀郁笙目送着远去的身影,直到对方消失到拐角处,紧绷上扬的嘴角才终于放下来。忽然,远处传染一道极为有活力的声音在喊他。

“笙哥!我来了!”

那人由远及近,在闻到荀郁笙身上的酒气时,忍不住捏着鼻子吐槽道:“我去,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见他不说话,这人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只是认为他喝了太多酒,所以才像眼前这样没一点儿生气。

来人架着他,边走边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跟我说突然有件很重要的事,然后让我先回去吗,怎么这才一会儿不见,就把自己喝成这样?独自一个人喝闷酒,这一点儿也不像你啊,笙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啊,就算我不一定能够帮到忙,但当垃圾桶我还是很有一手的。”

对方明明是在关心自己,荀郁笙却只觉得头更沉,胸更闷,“世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来接我,还有对我的关心。但我喝得确实太多了,所以……现在很累。”

段世亓了然道:“确实,哥现在休息要紧,等你想说再跟我说。”

荀郁笙勉强笑了一下,“嗯,谢谢。”

“害,这有什么,谁让我崇拜你呢!”

洛晛凇落后俞宁一步,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突然,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还没等前面的人开口,洛晛凇就莫名紧张起来。

“怎么来的?来干什么?”

还有一个问题,只不过不用问,二人早已心知肚明。

“放心,司机开的车,没酒驾。”洛晛凇看着对方的背影说道,“我来……接你回家。”

“不是说了分开一段时间吗,等我们都想……”

“可我等不了,”洛晛凇打断道,“我不知道一段时间是多久,是一天,一个星期,一个月,还是更久?”

俞宁沉默几秒,“不会太久,几天……应该就想清楚了。”

“我哪怕一秒钟都不想跟你分开,”洛晛凇说道,“你说让我想清楚对你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执念,实话说那一刻我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说到这洛晛凇笑了一下,然后他接着说道:“但实际上,与其说事执念,倒不如说是因为太过喜欢,从而演变成了我的执念。所以我才会无下限地去找人监视着你的社交,监视着你的一举一动,忧虑你是否还爱我,担心你是否会再次离开我。”

“我知道我把我的这些下流行为说得过于冠冕堂皇,但我洛晛凇爱你俞宁这件事,从第一次相遇就从未改变,并且亘古不变。”

“我往后不会再做那些令你反感的事情,所以算我求你,跟我回家好吗?”

洛晛凇所说的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来之前他跟自己做了很强的心理斗争,也下定决心不会干涉俞宁的任何社交和私人空间。

人一旦生病,身体最先有反应。

关于俞宁的任何事,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可他始终不肯踏出那一步。自甘堕落,自断后路。

然而当下,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为了俞宁不再受伤,为了两个人的未来,哪怕前方无路,他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对方依旧沉默着,洛晛凇慌得站不住脚。他忍不住走到对方面前,结果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惊起一身冷汗。

这里离停车场有一段距离,好在是电力资源分布密切,才不至于看不清。也正是因为不远处的灯光,让眼前的画面更加清晰、毛骨悚然。

俞宁安静地站在那里,表情一如平常,沉静地跟他对视。

一地的血迹,沾满血的手,以及仍在不断外流的鼻血,她仿若毫无感觉。

洛晛凇脑内如电影般闪过那个躺在血泊里的俞宁,转眼间,画面变成一片黑幕,他近乎机械地帮俞宁擦着止不住地鼻血,嘴上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呢,别怕……我在这,不会有事的……”

他越擦,血越是流得到处都是。

“怎……怎么止不住啊……为什么会突然流鼻血啊……我们去医院,对,走,俞宁,我们去医院……找最好的医生帮你看看……”

洛晛凇自己没注意,他的手包括声音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哪怕这样,他还在安慰着俞宁不要怕。

一只有些凉意的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腕,迫使他停了下来。

俞宁用白天的方式堵着鼻子,避免血流到嘴里,喊道:“洛晛凇!你先冷静下来,我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没事……怎么能没事……去医院,去医院……”

看着转过身之人的神色,俞宁也不管血会不会弄脏彼此的衣服了,拉过洛晛凇的手腕便抱住了他,边拍着洛晛凇的背让他冷静下来,边用安抚的语气说道:“我没事,真的,你看,现在不流了。已经看过医生了,就流个鼻血不是什么大问题。本来已经好了,就是最近太忙又复发了而已。”

“深呼吸,深呼吸……”

俞宁怎么也想不到,她只是流个鼻血,洛晛凇为什么就毫无预兆地变成了这样。止不住颤抖的身体,急促不均匀的呼吸,比她还冰凉的手,以及洛晛凇本人都没察觉,已流满泪的脸。

深夜,四周很静。

俞宁就那么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洛晛凇的背,一遍一遍地说着深呼吸。

慢慢地,颤抖的身体平复下来,急促的呼吸声也平稳下来。

终于,洛晛凇直起了身,他的脸上还挂着泪,丝毫不在意他自己现在有多狼狈,而是在确定俞宁的鼻血确实没有在流后,才像是被从溺水中拯救出来。

“真的……没事吗?”

俞宁点了下头道:“哥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流点血而已怎么可能会有事?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一摊血清理起来应该不容易。”

洛晛凇知道俞宁想让他安心,但无论是谁在看到自己心爱的人满身血迹站在自己面前,都不可能镇定自若。更何况,他是真的差一点,就会永远失去他的“命”。

直到浴室门打开,洛晛凇才逐渐缓过神,他的目光随着对方的移动而转动。

洛晛凇的存在感太强,即使没刻意去看,俞宁也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

“你不去洗?”

“……去。”

“那快去吧,洗完早点睡。”

“嗯……”

看人仍岿然不动地坐在那里,俞宁坐在他对面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的洛晛凇梗了一下,然后他说,“我知道有可能会让你不耐烦,可我还是担心,真得不用看医生吗?”

正如他所说,他知道自己这样一遍又一遍的问,轮到谁身上谁都会烦。他也下定决心不会做让俞宁厌烦的事,但他的后背现在仍在不停地冒冷汗,因为他仍未从那样触目惊心的画面中彻底脱离出来。

换句话说,他在后怕。

俞宁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于是她用坚定的语气说道:“不用。”

言简意赅,却足矣让惴惴不安的心定下来。

“好,那我去洗澡了。”

“洛晛凇。”

浴室里残留的微薄热气迎面而来,冰冷的身体竟难以抵挡地暖起来。洛晛凇的一只手撑在浴室门上,微侧身问:“嗯?怎么啦?”

这么久的陪伴与朝夕相处,单凭细微的肢体动作,俞宁就能看出对方的不对劲。就好比现在,虽然语气很轻松愉悦,但有意被对方隐藏起来的大半张脸,就是洛晛凇不对劲的证明。

正常情况下,洛晛凇几乎都是直面着俞宁,认真地听俞宁说话。而俞宁,也会一次又一次地溺毙在对方盛满爱意的眼眸。

望着他的侧脸,俞宁说:“从始至终,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喜欢的人也只会是你,直到我俞宁死去也不会变。”

她想看清洛晛凇的表情,想在每次对方情绪不对时第一时间意识到原因,可就像荀郁笙所说,这似乎对她来说,难于上青天。

是啊,怎么能不难?渴望被爱的人爱上了不相信爱的人,不懂得怎样去爱的人却要回应对方所要的专属深爱。

本质就相斥的两个人,鬼使神差地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好比前与后,正与负,阴与阳,对与错……无论怎么选,结果都只有一个,又怎么将其糅合在一起?

不过好在两个人之间还有个“爱”字相连接,仅凭这点,不可能也能变成可能。只不过其中最欠缺的,就是时间。

通过时间,不懂得怎么去爱的人也许懂得了如何去爱,然而,渴望被爱的人也只能在渴望中等待着最后通牒。

换而言之,洛晛凇等不了。因为他已经等俞宁等了太久太久了,所以俞宁说:“不要感到不安,多相信我一点儿,可以吗?”

俞宁貌似没办法让洛晛凇完全相信她,她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洛晛凇多相信她,哪怕一点儿。

浴室里的热气似乎大了很多,把洛晛凇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包裹起来,流至全身,汇集于心。

洛晛凇很想转过身看着对方,拥抱对方,亲吻对方……但他没有。

对方越是这样说,他越觉得自己卑鄙无耻、心胸狭隘,也让他觉得自己不配说爱对方,只能说是心里层面的自我开脱以及自我感动。

在洛晛凇进去的那一刻,俞宁听到他说:“我相信你。”

还有一句,俞宁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她很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

伴随着眼角的一滴泪落下,洛晛凇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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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梦醒
连载中顾墨泽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