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番外十六[番外]

临近傍晚,太阳仍在任劳任怨地工作着。一阵风吹过,裹挟着热浪,丝毫不觉凉意。

周围是陌生的环境,以及行色匆匆的路人,洛晛凇也是这大部队里的其中之一,西服外套被他随意搭在肩上。

与其他路人不同的是,洛晛凇并没有显得很匆忙,反而像在悠然自得地闲逛。如果硬要说还有什么不同,就是他那时而困扰、愁闷的表情,是如此的令人费解。

洛晛凇在公共椅子上坐了下来,走了将近一天,他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私人订制的衬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有型的身材。再加上他那挑不出毛病的五官,即使他已不是二十出头的青年,也让来往的路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他数眼。

休息间隙,洛晛凇盘算着当前的现状。他记得自己是在睡觉,怎么一睁眼,自己突然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他尝试着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在睡梦中如何把自己喊醒的方法,结果无一例外,没起到任何效果。

相反,他现在的所听所感是那么的真实。就像自己无意间触碰到了某种开关,打开了异空间的大门。

然而洛晛凇可没那个耐心一直被困在这里,他作为一个年近三十的成熟男性,不信这些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还有人在等他。

身上没有手机,无法跟他人取得联系,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也就是手腕上的表。但对于眼下来说,似乎毫无用处可言。

不过,洛晛凇现在弄清楚了一点,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他。在这里他仿佛被褪去了明星的光环,跟一个普通身份的人无异。在一切都未知面前,这无疑是一大慰籍。

不过还有一点令洛晛凇怎么也想不通,当他向路人询问这里是哪里时,那些人就像是看到什么病毒一样,对他避而远之。

洛晛凇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素雅又耀眼的戒指,视线飘落在了原处。

相对于A市的高楼大厦和寸土寸金,这里就是一个经济发展有些差强人意的城市。除了寥寥几幢装修还算可以的写字楼,其他的建筑物都弥漫着破旧的气息。坑坑洼洼无人修补的街道,随处可见的垃圾,不顾他人感受当街破口大骂的人,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

这一件件一桩桩都跟洛晛凇从小的所见所闻,以及接受的教育大相径庭、背道而驰。

相比之下,这里似乎才是真正的烟火人间。

抛开这些不谈,这里的绿植却出乎意外的多。也是因为这,洛晛凇才能坐在一棵长得尤为茂盛的柳树树荫下,面对着湖面休息片刻。

累了一天了,洛晛凇没感觉到任何饥饿和口渴。至于热和累,在这样的环境下,更像是他本应如此这般。实际上,他没有太大的感觉。

洛晛凇深深叹了口气,看来他是真得被困在梦魇里了。不过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梦,他现在无从得知。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的梦里为什么会出现自己完全陌生的城市那样,毫无头绪。

既然弄清楚了这些,如何从这个梦魇中醒过来,就成了洛晛凇最头疼的问题。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虽然知道了这是梦,但这种真实感却布满全身。

事已至此,一直坐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洛晛凇站了起来,他倒要看看,这究竟会是个怎样的梦境。

洛晛凇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渐渐地,路两旁的路灯亮了起来。只不过有些因为电路老化,已经不亮了。

借助着时亮时不亮的路灯,洛晛凇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条小巷。四周很黑也很静,耳边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洛晛凇没停下脚步,继续向前走着,忽然他听到了些嘈杂的声音。

随着脚步的迈进,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洛晛凇已经猜到了前面拐角的巷子里此刻正在发生着什么,当一群像是学生般模样的面孔出现在他视野里时,论证了他的猜想。

之所以说是像,是因为只有其中极个别的人穿了校服,然而,他们现在做的事却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应该做的。

“你们在干什么?”

洛晛凇的突然开口,让这帮本还扭打在一起的人瞬间停止了动作,纷纷扭过头看向他。

那些人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得出结论后,其中一个人骂道:“艹,我他妈还以为那些条子的脚已经伸到这儿来了呢!”

“妈的,吓我一跳,我就说这里这么偏,怎么可能被发现。”

洛晛凇看着眼前这帮因他的贸然打断,而对他破口大骂的小孩,没怒反而笑了一下。

他这一笑彻底惹怒了这帮气血上头的少年,也不管刚才是怎样撕扯殴打着对方了,两伙人同仇敌忾,把火焰冲向了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陌生男人。

“你他妈笑什么?找打吗?!”

“别以为你是大人我们就不敢揍!”

“这位大哥,我劝你赶紧走,否则别他妈怪我的拳头不长眼!”

即使对面的敌意已经溢出来了,洛晛凇也还是笑着说道:“大哥……?我可不是你们的大哥,你们看上去还没满十六吧?我都快三十了,你们理应喊我叔叔才对。”

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让这帮未经世事的小孩皆是一愣,彼此大眼瞪小眼。

突然一个声音较为雄厚的声音骂道:“艹,谁他妈管你多大!劝你别多管闲事!”

“我要是就想管你打算把我怎么样?”洛晛凇手撑着下巴,一副苦恼的样子,“把我打一顿?”

“你他妈……”

“磊子。”

这个声音不大,没有参杂任何感情,却让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点儿、壮实许多的人举起的拳头停了下来。

也就是这个声音,让洛晛凇的心猛地触动了一下。就像原本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石子打破了平静,荡起了涟波。

“宁哥。”

这么喊完,眼前人便走到了一边。视线不再受阻碍,洛晛凇这才注意到了位于人群后方的人,手指间夹着东西,熟稔地将其置于口处,微弱的火光忽然亮了一下。

跟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人更像是一个旁观者,靠着墙蹲着,一手拿着烟一手悠哉地玩着手机,任由两波人彼此互殴。明明就蹲在那里,却能让人毕恭毕敬地喊她哥。

洛晛凇这才意识到为什么看刚才那个小孩有点面熟了,怎么说现实中也算是有过照面。不过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原本还蹲在墙边的人正不急不缓地向他走来,隐匿在黑暗中的脸,逐渐显现在月光下,让他的血液为之沸腾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人,跟他朝夕相处的人的脸几乎没有差别,只不过更显得稚嫩和学生气,俨然就是学生时期的俞宁。

然而也只是外形看起来跟他所熟悉的俞宁基本无差,因为眼前的这个人,眼神凌厉,周身气质比他所熟悉的人还要冷上好几十倍,完全不像是一个初中生该具有的稳重和冷冽。

最终,人停在了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一部分人立马站到了其身旁,阵营瞬间分明开来,接着是冷淡又不容置疑的语气传来。

“今天是警告,再有下次,你们自己清楚!”

刚才不知道两拨人怎么分,现在因为俞宁站在两拨人中间,洛晛凇这才看出来,这哪是互殴,分明是单方面的殴打。

对面的人,脸上伤的伤,捂着肚子的捂着肚子,腿瘸的瘸,脚崴的崴。而俞宁身后的人,除了脸上的些许擦伤,其他几乎没什么问题。

“妈的,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

“还他妈不快滚!”

对面的人本来还想再放狠话,结果被刚才那个俞宁喊磊子的人一吼,全都灰头土脸、满身狼狈地跑走了。

其中一个看洛晛凇还站在这里,不满地说道:“这位大……大叔,你看够了吗?”

洛晛凇猛然回过神,看着这群浑身上下散发着不满的少年,笑了笑,“你们不知道打架是不对的吗?难道不怕我报警让警察叔叔好好教育教育你们,他们再让你们的父母或者老师教育教育你们?”

说到这,这帮小孩明显有些慌张起来,但还是虚张声势地说道:“报警?尽管报,等条子来了,我们早他妈跑了!”

“我父母?哈哈艹,我他妈都多少年没见过他们了,还管我?笑死爷了。”

“就是,还老师?我爸妈都管不了我,他们就能管得了?”

眼前这帮小孩的话,无论真假都让洛晛凇皱起了眉,他下意识地看向跟身边人谈论什么的人,下一秒,所有人都向四方散开,不到一会儿功夫,眼前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原来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他的主角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洛晛凇望着将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人,他明明一直很想看看学生时期的俞宁是什么样的,现在真看到了,为什么只觉得揪心和满是心疼?

即使知道这是梦境,即使知道这一切也许都是自己的幻想,也许学生时期的俞宁并不是这样,但他还是揪心的厉害。

是什么原因才导致一个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混在一群男生中间,面对着打斗流血的场面,还能面不改色地抽烟?

“宁哥,我都说了这种小事你不用来了,你还不听,就那帮人我一个能抵十个!”

“磊哥说的对,宁哥,你真不用来,对付那帮人兄弟们完全没问题!”

俩人在那说着,中间的人只是沉默着没说话,就在三人要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洛晛凇忍不住喊道:“俞宁。”

将要离开的三人停了下来,王磊和另一个人疑惑地小声问道:“艹,宁哥,这人你认识?”

洛晛凇听不清那人在说什么,只见他叫住的人转过了身,淡淡道:“你认识我?”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洛晛凇一时失了声。因为无论是语气还是眼神,都冷得让他心里生寒。

洛晛凇笑看着对他怀有明显戒备的人,不禁觉得有些可爱。不过还只是个孩子,竟已对陌生人产生这种强烈的警惕性了。不过,这样起码不会被坏人拐走。

“当然认识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一愕。

“宁……宁哥,他说的是真的?你小时候被……被他抱过?”王磊不敢置信地说道。

虽然还是初中生,但王磊的身高已经达到了一米八,面对比他矮小很多的俞宁,他这么小心翼翼地看着俞宁的神情说话,不免令人有些震惊。

“艹,小时候的事,他妈谁记得?”

“说的也是。”

“不过,他也没比我们大多少吧?怎么会抱过小时候的宁哥?亲戚?”

三个人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洛晛凇耳朵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更是让三个十几岁的小孩一头雾水。

“你笑什么?我不记得有你这号人,你认错了。”

“认错?你不是俞宁吗?”洛晛凇看着对方理解地说道,“你不记得我是应该的,在你两岁的时候我们家搬走了,所以对我没印象。”

“害,你那时候可是跟在我身后,哥哥长哥哥短地喊着,你这么说话,可是真伤我心啊。”

洛晛凇摇头叹息的样子,倒真像是那么回事。他是说开心了,有人却不敢出声了,生怕自己说多错多。

“宁哥,我突然想到夏桀那小子放学找我有事来着,我就先去看看是怎么个事哈!明天学校见!”

看着王磊潇洒离去的背影,另一个人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借口,也是连忙说道:“宁哥,我也忽然想起来学校有事来着,既然是熟人,那我就不打扰了,学校见!”

洛晛凇就纳闷了,那个时期的俞宁在她那帮朋友里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怕成这样?

然而当他跟对方对上眼时,即便是那双对视过无数次的眼,他还是忍不住一惊。

要么说眼神是藏不住的,此刻对方的眼神仿佛在说,现在再不滚就没机会了。

“现在没人了,可以说了吗?”

原本还在揣摩对方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自己的洛晛凇,突然被这句话整蒙了,他笑着说道:“说什么?我不明白。”

他这句话似乎惹怒了对方,洛晛凇感觉俞宁的语气更冷了。

“我耐心有限,说,你谁,又有什么目的?我他妈可不记得有过你这个邻居。”

还真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啊,打小就这么难骗,洛晛凇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我确实不是你的邻居,但我真的抱过你,只不过不是小时候的你。”

眼前人紧蹙了下眉,很快又舒展开来。

“什么意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你十几年后的爱人。”洛晛凇这么柔和地说着,并趁对方怔愣之时拿走了对方手里还没抽完的烟,“小孩子抽烟可不好哦~”

把烟踩灭后,洛晛凇看着既没有反驳也没有离开的人,刚要开口问怎么了,就听见对方像是冷笑一声,然后用带有警告的语气说道:“信不信是一说,这位大……叔?你说这句话,我可是完全可以以你骚扰未成年报警抓你的,说轻是骚扰,说重,你完全可以在里面待上个几年不成问题。”

“需要帮你吗?”

对方边说边摇了下手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识趣的人早该悻悻地离开了,但洛晛凇可是个识趣却不去那么做的人,听对方说出这样的话,他没有一丝紧张和危机感,反而还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错啊,这么小都知道用法律知识来维权了,不愧是我爱人……的小时候。”

一个初中生怎么可能跟一个近三十岁的人比脸皮厚,即使很想把洛晛凇打一顿,对方最后也只是骂了句有病,便不管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美滋滋的洛晛凇扬长而去。

等洛晛凇反应过来时,人早就不见了踪影。但他也不急着追上去,既然是他自己的梦,那他和俞宁终会在下个转弯路口相逢。

陡然间,眼前的场景瞬间转换,不再是幽暗狭窄的小巷,而是一面墙的斜角。

洛晛凇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换适应过来,只见头上方有一道身影出现。下一秒,就听见对方像是惊讶,又像是厌恶的语气说道:“艹,你怎么在这?”

洛晛凇抬头,视线触碰瞬间,俩人皆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我?”

洛晛凇这话一出,对方厌恶的语气更是深了几个度。

“一个脑子不好又骚扰未成年人的人,论谁都很难忘。”

脑子不好,骚扰未成年……这个嘴当真是从小就练就了啊。

脑子不好又骚扰未成年的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翻墙,看不出来?”

这嫌弃的语气和眼神……

“你翻墙干什么?”

“关你屁事,让开。”

洛晛凇弯了弯嘴角,“怎么就不关我事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可是你未来的爱人,逃课可不好哦~而且翻墙这么危险,你一个小女生怎么能这么干呢,万一摔到了怎么办?”

“你他……我艹!”

“俞宁!”

臂弯里的重量很轻,洛晛凇却用了十足的力气去接。即便知道这是梦境,现实中的俞宁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洛晛凇也不愿看到俞宁在自己眼前受伤。

“你没事吧?受伤了吗?身体哪里有不舒服吗?要不还是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吧?”

“你还是……先把我放下来吧。”

他这一连串的担心,似乎也把对方扰乱了,这是他在这里听到的第一句对方没有那么冷淡的话语。

把人放下来后,洛晛凇还是不放心,“你动动胳膊,腿也伸伸,看哪里痛不痛。”

“……”

“以后翻墙这么危险的行为不准做!”

“你要不在这,不说那么恶心的话,我也不会踩空。”

“还是我的错了?”洛晛凇见对方这么满不在意的态度,有些生气,“你知道自己还处于身体发育期吗?万一磕了碰了怎么办?万一受了无法康复的伤怎么办?你就不能为自己的身体多考虑考虑吗?成年后是这样,怎么小时候也是这样!”

等说完洛晛凇才反应过来,面前的是个比他小上十几岁的人,他竟然在冲一个小孩发火?!

“对不起,我……”

“说完了?”

洛晛凇愣了一下,惊奇地望着面前这个过于平静的人,心里有些不安,也许是看他不说话了,于是对方接着说道:“首先,我磕了碰了伤了残了,甚至是死了,都他妈跟你没关系。你说你是我以后的……呵,先不说这有多无稽之谈,就他妈那狗屁爱情,也不过就是两个陌生人搭伙做饭,谁又能保证一层不变?”

“所以,别他妈跟我扯这些,不信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我他妈恶心!”

“最后,劝你别再出现在老子面前,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

目视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洛晛凇却没有追上去的勇气。他印象里的俞宁,会给他惊喜,会包容他的无理取闹,会时不时的发脾气,可只要自己用心哄哄便不再跟自己生气。

明明她也跟自己一样,那么深爱着彼此,即使不知道怎么做,也努力维持着他们两个人的小家。每天早出晚归,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向外界证明她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跟自己在一起,只是单纯因为她爱他洛晛凇这个人。

不过,自己怎么能忘了没答应跟自己在一起时,那个同样不相信感情,同样对他人永远保持一定距离的俞宁呢?

这才过多久,自己就已经得意忘形了?就觉得自己真真正正得到对方的心了?就觉得自己可以大言不惭地面对一个小孩说出完全构成犯罪的话了?

洛晛凇,你他妈真愚蠢到家了!

在这之后,场景又变换了好几次,洛晛凇几乎都位于对方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默默地守护着对方。

但他似乎也忘了对方是怎样敏锐的人,每当他觉得自己隐藏的足够好的时候,带着冰刃的眼睛总是会精准地刺向他的眉心,戳穿他的心脏。

久而久之,对方周边的朋友也注意到了他。有很多次,洛晛凇能明显看出那些人实在无法忍受被一个陌生大人盯着的不适感,眼看着那帮少年都要拍案坐起了,下一秒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再后来,洛晛凇就只能见到从成群结队到形单影只的画面了。

这次眼前出现的场景,便是身上和脸上都负了伤的人,坐在便利店门口不远处的石墩上,烟雾缭绕,脚边倒了几罐啤酒瓶。

就像是没有任何痛觉,麻木一般,就算手边有包扎药品,也没想着去处理伤口,任由伤口处的血液向四方流去。

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对方也只是回头瞥了一眼,似漫不经心,似早已料到。

“你是真没事做?成天跟着我一个初中生,真不怕我报警抓你?”

“你要是想报警第一次见面就报了,不会等到现在。”洛晛凇说着单膝跪在了对方跟前,拿起身边的东西帮对方擦拭着。

也许真得是习惯了自己时不时的出现,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坏意的多管闲事。这次,对方没有躲开。

“艹,你他妈以为自己很了解我?”

洛晛凇微扬起嘴角,很温柔地说道:“是啊,实际上我们都已经认识快十年了,我也爱了你快十年,怎么会不了解呢?”

洛晛凇帮对方擦拭着嘴角的伤口,动作很轻柔,生怕把对方弄疼。正当他准备把新蘸的药水涂在伤口上时,时常紧闭的嘴唇启合道:“十年?那你是从十年后来的?”

一向稳重的人,头一次在自己面前说出了符合年龄的话,即使对方是在调侃自己。

“嗯,应该说是上天给我的机会,让我得以窥探这个时期的你吧。”

对方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洛晛凇温柔地拿起对方的手,将其进行包扎,“因为这里是我的梦境,而你呢,就是我心中的遗憾。”

“梦境?遗憾?”

听对方明显不信的语气,洛晛凇摸了摸对方的头,“对啊,现实中你已经是位能独当一面的公司骨干了,而且是位很优秀的爱人。是我不能离开的人,也是我最爱的人。”

“之所以说是遗憾,是因为我错过了二十一岁之前的你。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得很想把每个年龄段的你都见上一面。亦或者是,如果人生能够重来,我多想能够陪在你身边,跟你一起长大,上学,成年,毕业,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他的声音温柔动听,犹如雨滴低落在琴上,发出悦耳声音的同时,也拨动着心弦。

“你叫……什么名字?”

“洛晛凇。”

“行,我记住了。”

“好~一定不要忘了我。”

就在洛晛凇以为这场梦会以眼前两人算是和谐的场景结束时,刹那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栋有些破旧楼层,下方围满了人。

洛晛凇心感不妙,脚步有些沉重地向人群走去。他还没走几步就听见巨大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人群叽叽喳喳的声音。

“哎呦,这父女俩都闹多久了?我家在他们楼下,房顶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摔个不停,我都不敢回屋了。”

“小孩不懂事,这大人也不懂事吗?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跟孩子动手?”

“哎呦,你是不知道那小孩的脾气,他们这一家都怪得很。听说这小孩她妈在几年前嫌弃她是个累赘,就把小孩丢给了她爸。但她爸一家你们也都知道,出了名的重男轻女,而且名声也个顶个的坏。这不,昨个儿人回来领一女的回来,还拖家带口带了个儿子。”

“害,那小孩也挺可怜的,娘跑了,爹又领回来两个。”

“那小孩我见过几次,哎呦,一个小女孩,成天把自己搞得浑身是伤,看着让人心疼的呦~”

“她也是命不好,摊上这么个爹娘。”

“什么命不好啊,她就是投错胎,如果是个男孩,你看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哎哎哎,你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不要上去,哎,小伙子!”

洛晛凇已经完全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了,即使后面有人在喊他,他的腿脚也早已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他不知疲倦般,一口气爬到了声音发源地的楼层,还没等他来得及喘口气,声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楼层都在颤动。

然而下一秒出现在他眼前的人,让他本就悬着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满身是血的人像是逃离狼窝虎穴般,奋力地冲出大门,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秒,洛晛凇看到对方充着血的眼睛愣了一秒,也就只有那一秒,人便以常人难以启迪的速度,消失在了视野。

透过大敞的门,洛晛凇看到了满屋的狼藉,玻璃碎片满地,家具东倒西歪,还有一个痛哭、一个捂着额头破口大骂的人,以及一个在一旁傻眼的人。

洛晛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走出居民楼的,他只知道俞宁现在需要他。他没想到,自己的无意窥探,竟看到了万果源头。

他的俞宁,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她的冷漠,她的成熟,她的要强,与他人的隔阂,对感情的不信任,不愿意亏欠别人,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她没办法,被迫去承受,被迫去改变。

而他在最初的时候,都对对方做了什么?

用卑鄙的手段把对方困在身边,让对方好不容易建起的对感情的信任,都亲手一一抹灭。自私地把对方与外界脱离,不顾对方的感受。

囚禁,监视,强迫……

洛晛凇,你真该被生剥活刮!

洛晛凇自虐似的在自己的脸上用力扇了一下,他恨这是在梦里,没有感觉到痛。

这时一道声音传来,不带起伏。

“你有自虐症?”

声音的主人,俨然是那个让他爱到骨髓深处的人。是那个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都不会事先在意自己伤病是否严重,而脱口而出“你有自虐症”类似这种变相关心他的人。

洛晛凇哑着嗓子回答:“不是自虐……”

是爱你爱到情真意切,痛并思痛,爱的我苦不堪言,心痛难忍……

似有液体再也止不住地泄了出来,洛晛凇自己没有察觉,当一只有些冰凉的手触碰到自己眼下皮肤时,他才知道眼前这副身体的主人,有多么踽踽独行,又多么摇摇欲坠、一触即散。

但对方却说:“受伤的是我,你哭什么?”

洛晛凇握住了那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的手腕,他的手在止不住地颤抖,心里在流血,呼吸也不畅起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年龄不大,即便很疼也不留一滴泪、被迫很坚强的人。

“你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然而,对方却给了他目前为止的第一个笑,幅度不大,只是微微弯了个弧度,语调很轻。

“她……没告诉过你吗?未来的我。”

“没……”洛晛凇摇头,只是这么简单的动作,他却用尽了力气,“她只是在要离开我的那次被迫说了一点,只是为了让我对她死心。平常……她根本不会向外界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甚至是……我。”

“是吗?”对方顿了一下,又说,“那她没有给我丢人。”

洛晛凇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小孩面前哭很丢人,很滑稽,但那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以至于对方忍不住嫌弃地说道:“你都多大了还哭?也不害臊?你他妈真是我未来的……那个什么?”

难以启齿的两个字,遮掩的语气,躲闪的眼神,以及有些红的耳垂。此刻,眼前的不再是那个隐藏、压抑自己感情的人,而是对陌生关系产生羞怯感的青春期少女。

洛晛凇强压下自己难抑的悲痛,牵强地扯了下嘴角,嗓子哽涩,“未来的你也经常这样说,嫌我丢人,哈哈,可我……”

真的好心痛啊……你为什么会经历这些啊……

跟着前面的人,俩人来到了一个长满绿草的小土坡,洛晛凇跟着坐了下去。

广阔无垠的蓝天,碧绿的湖水,时不时扬起的风,一切都静了下来。

“你的伤……”

看着对方身上的伤,洛晛凇不揪心是假的,于是他想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但对方只是望向远方,并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就这么过了不知道多久,旁边的人突然躺了下去,洛晛凇以为是对方失血过多体力不支,吓得连忙回头去查看,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双有些疑惑的眼睛。

“怎么了?”

“……没事。”

悬在高空的心平稳落地,洛晛凇也顺势躺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上一次以这个角度看天空是什么时候了,只知道那段记忆,遥不可及。

虽然不合时宜,洛晛凇却感受到了少有的惬意和放松。

“我不知道以后自己会混成什么样,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也完全没想过自己是否真得会喜欢上一个人,并打破自己的原则跟一个人过一辈子,我不敢想象。因为眼下我所经受的一切,无一不在告诉我,那样不会有好的结果。无论是对于两个人,亦或是……”

萦绕在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聆听着这超出实际年龄说出的话语,洛晛凇没有催促,只是默默地等对方再次开口。

没等多久,声音再次传来。

“所以,我不相信感情这东西,觉得它是这世上最可有可无的东西。长这么大我听到最有道理的话就是,靠人不如靠己。但渐渐地我发现,我他妈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个十几岁的人,还妄想跟命运作对。”

“于是,我他妈也认栽了。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是什么样,打架抽烟喝酒逃课,跟自己亲爹打架,一样没落下。这样的我,也配被人喜欢或者喜欢别人?呵,我只觉得可笑。”

直到耳鬓的头发再次被打湿,洛晛凇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你是觉得我眼光不好?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眼光确实挺差的,买西瓜还要拍拍哪个好,你他妈倒是一点也不挑,专挑瓤坏的。”

“如果你要想挖苦我,我必定洗耳恭听。”洛晛凇不着痕迹地抹着眼,呼了口气,“但如果你要这么一直贬低自己,我可不愿意。”

对方轻笑了一下,“轮不到你愿不愿意。”

要是在一小时前,洛晛凇肯定会出口反驳,但是他嗓子里犹如吞了千万根针,又痛又堵,导致他死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单方面的对话还在继续,洛晛凇却有些听不清了。泪水在眼眶里流转,使得眼前的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突然,眼前彻底陷入黑暗,鼻腔里充斥着对方手上的血腥味儿,这也让他听清了耳边人的声音。

“我不知道以后的自己为什么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毕竟,这么讨厌麻烦不想与他人建立太深感情的人……但,既然她踏出了那一步,那么她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结局好坏,都甘愿承担一切后果。”

“而你……不该出现在我眼前。这个时期的我,她不堪的过去,本已封藏于底,又何必去揭开?我有我的命数,她有她的活法。虽然是同一个人,但我还深陷泥泞之中。所以,这里只有我就够了。”

自己的眼泪早已把对方的手心打湿,对方还坚持不松手,也算是给他这个丢脸的大人最后一点儿脸面。

“至于你,该回到自己本来的世界了。”

“最后,醒来吧。”

“洛晛凇……”

声音彻底在耳边消散,意识也逐渐沉沦下去。与之相对的,另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正在耳边响起,貌似有些焦急。

“洛晛凇,洛晛凇,艹,听到了吗?醒醒!”

视野的景象逐渐清晰,梦里的身影与近在咫尺的身影重叠,只不过眼前之人的情感更为充沛。

紧皱的眉头,焦灼的语气,摇晃着他的手,都在表达着对方对他的担忧。

“妈的,终于醒了。”对方似乎松了口气,“你……”

没等对方说完,洛晛凇便再也忍不住拥住对方,温热的体温,真实的触感,熟悉的气息。这一秒,他拥住了他的主角,他的全世界。

“艹,怎么了?”俞宁也有些懵,她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洛晛凇的背,“你他妈该不会是做噩梦把自己吓哭了吧?都多大了也不害臊?不怕被自己员工和粉丝看到?”

同样的话语,同样的人,只是态度截然不同。

那个不可一世,不受教条,浑身覆满荆棘的人,那个不向外人展露自己内心把自己隐藏起来的人,那个即使自己受再重的伤也不在意的人。

原来早已把最大的温柔和忍让……给了自己。

即便不相信也尝试努力去接纳自己,不计后果的,违抗自己原则的去爱自己,拿自己的余生,自己的一切来赌……

“俞宁……我……”

抽噎使得洛晛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很想说,我梦到你小时候了,你究竟是怎么扛过来的啊?但他心太痛,呼吸太过急促,以至于他怎么也开不了口。

俞宁没有催促的意思,只是默默陪着他。

至于洛晛凇花费多久才缓过来,没人清楚。只不过,一早上,俩人没一个从卧室门走出。

看洛晛凇情绪稳定了,俞宁才开口说道:“艹,班也不用上了。说吧,哭什么?”

洛晛凇已经挺久没哭了,无论是之前出于耍心机还是更久之前……这是近两年俞宁见他哭得最严重的一次,还他妈是因为莫名其妙的梦。

俞宁觉本来就浅,从小养成的毛病怎么可能说好就好。起初她只听到身后一点动静,权当对方太累导致精神紧绷。后半夜,人像是渐渐好了过来,她便放心地接着躺了回去。直到耳边伴随着的抽噎声越来越大,她再次睁开了眼睛。

窗外的天已经明亮起来,借着晨光,俞宁看到对方紧蹙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以及那被泪水打湿一片的枕头。焦急疑惑的感情在胸口混杂,让她不得不把对方摇醒。

但对方不由分说地抱着自己,纵使有很多话想问,看着对方因难受哭到干呕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无声的陪伴。

洛晛凇依旧没有松开对方,情绪过后他也觉得有些丢脸,便把脸埋在了俞宁的脖颈处,以至于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

“没什么你他妈哭成这样?”俞宁丝毫不信他的屁话,过了几秒她烦躁地说道,“艹,随便,爱说不说。”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给他点面子吧,俞宁这样想着。

梦中的场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洛晛凇清楚地记着,梦里的人对他的忠告。

“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关于我的一切,让它彻底留在过去。”

坐了太久,俞宁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酸,尤其是肩膀,因为某人又酸又湿热。

“你先……”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把二人吓了一跳,俞宁推了推仍雷打不动的人,没好气地说道:“啧,我手机响了,说不定有重要的事,你先起来。”

“让我再靠会儿,”洛晛凇的声音蔫蔫的,听着像是受了很大打击一般,“一大早能有什么重要的事,肯定是问你怎么没去上班。”

“啧,你……算你识相。”

洛晛凇在俞宁啧一声的时候便迅速地抬起了头,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不想惹俞宁生气。

洛晛凇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那打电话的身影,个头长了很多,体型却没怎么变,明明自己好吃好喝的养着,为什么还是那么瘦?

“艹,差点忘了。”

听到这句话,洛晛凇便注意到俞宁在看着自己,微蹙着眉,似乎遇到了难题,竟让她陷入纠结。

还没等他张口问怎么了,对方就把注意力重新投到了电话中去。

于是他又听到对方说道:“今天我走不开,明天吧。”

“嗯,就这样。”

洛晛凇眼神不措分毫地看着挂完电话重新躺回床上的人,为解刚才的疑惑他问道:“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为什么这么问?”

“我看你刚才……看上去很为难的样子。”

“为难?”俞宁这语气就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屁话。

洛晛凇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她说道:“我看错了,怎么可能有我们宁哥为难的事,对吧?”

“……”

“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听到这话,俞宁笑了一下,“你还别说,真他妈需要你帮忙。”

洛晛凇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毕竟俞宁从来没向他寻求过任何帮助,遇到再难的困境都靠自己解决,也没跟他说过一个难字。

眼下对方却轻易说出了那两个字,难不成是真得遇到了非常大的困境,以至于对方都到了寻求他帮助的地步?

这样想着,洛晛凇的神经也不知不觉紧绷了起来,“说吧,我会尽全力帮你渡过难关的。”

“哈?”看洛晛凇一副要去赴死的表情,俞宁有些懵逼。

“是工作上遇到了麻烦,还是公司那边?”

“艹,你想什么呢?工作,公司都半点毛病没有。”俞宁说,“我说的让你帮忙,是想让你明天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不要又闲着没事出现在我面前。”

“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是什么意思?”

望着对方似又受到了打击的模样,俞宁头疼欲裂,道:“妈的,只听自己想听的这毛病,你他妈什么时候能改?明天,出差,不要跟着,听明白了吗?!”

“出差?”

“是。”

“明天?”

“对。”

“不让我去?”

“你要再去,他妈就死定了!”

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去,望着眼前这个烦躁地摆弄手机的人,脑海里忽地闪现出那个纠结的表情。

“实际上是今天去,你推到了明天?”

“嗯,有问题?”

对别人来说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对于俞宁这种不会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上,只求高效率的人来说,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让她把工作滞后的原因,洛晛凇心里有个答案,但他不确定,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是……因为我吗?”

俞宁放下了手机,直视着他的眼睛,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洛晛凇觉得自己很卑鄙,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意间阻碍了对方前进的脚步,却又贪婪不足地流连着这份暖意。

卑鄙就卑鄙吧,谁让这份暖意,是独属于他的呢?

“俞宁,你喜欢我什么?”

面对他这个问题,俞宁显然拒绝回答,“艹,你大早上抽什么疯?”

“俞宁,你喜欢我什么?”

“不知道,闭嘴。”俞宁抽出被握在洛晛凇手里的手,烦躁地说道。

洛晛凇又重新握了上去,并坚持道:“你喜欢我什么?”

俞宁嘶了一声,“你他妈有完没完?”

原以为说到这种程度,洛晛凇就会识趣地知难而退,但那执着的眼神让俞宁明白,这个可能性为零,于是她说:“眼睛吧。”

“眼睛?”洛晛凇惊讶道。

别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而洛晛凇的眼却是她逃脱不掉的魔咒。

“嗯,你的眼很好看。”俞宁肯定道,顿了下她又说,“所以,以后别再哭了。那么好看的一双眼,哭瞎了怎么办?”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洛晛凇忍不住笑了起来,认真道:“以后不会了。”

看他笑,俞宁也扯起了嘴角,“你最好是。”

笑声渐渐平复,洛晛凇举起俞宁的手,落下虔诚的一吻。俞宁看去,便对上了他那摄人心魄的眼眸。

“俞宁,我真得好希望能从小就认识你。”

那样的话,你会不会过得轻松许多?会不会不再那么累?会不会不再那么要强?

手中的温度再次散去,紧接着,冷静的声音响起。

“可我不希望。”

没有任何解释,没留任何余地,一句话直接判了死刑。

然而,洛晛凇却说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

俞宁感觉他今早的状态一直都不对,于是问道:“你要不躺着再休息一会儿?”

洛晛凇摇了摇头,笑得很温柔,“俞宁,谢谢你。”

“谢我……什么?”

洛晛凇笑得依旧温柔,“没什么。”

“艹,你丫今天是不是脑子真进水了?”

“哈哈,没,我爱你。”

“……”

洛晛凇看俞宁不说话了,也跟着安静了下来。如果有一个人站在旁边,就会发现他那双眼睛,从未从对方身上移开过。

那饱含爱意的双眼,让人一看就会不经意地溺毙其中。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回到我身边,谢谢你能够……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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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梦醒
连载中顾墨泽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