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躺到床上,手机便来了个消息。不出意外,是洛晛凇。
A洛:宁哥,今晚我可能回去得很晚,不用等我,你早点休息哦。
最近几乎同样的内容总是会不知疲倦地在眼前出现,即使如此俞宁还是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洛晛凇最近很忙,忙着赶各种通告和公司大大小小的事。之前因为那些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原因,以至于洛晛凇完全把自己投入到现在B市的公司。虽说公司名字都姓洛,但实际上属于洛晛凇自己的公司还在A市。
经过两年的连轴转,洛晛凇把自己的公司也迁到了B市。一家公司就忙得日夜颠倒,洛晛凇现在重操旧业,再加上发了张新专辑,即使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俞宁,也几乎见不到他的面。
新出的专辑是洛晛凇专门为那些仍旧喜爱他的粉丝创作的,主要是对她们的感谢。这张专辑也是为了说明洛晛凇一直都在,他没有放弃音乐,更没有忘记还有一群粉丝正等着他回馈她们的热爱。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洛晛凇还是那个耀眼的存在,走到哪都会吸引别人的目光。俞宁则是那个在观众席里,默默注视,接受着他撒下来的光的其中之一。只不过因为“贪婪”,她抢占了绝大部分的光。
又几条消息发来,才让有些失神的人回过神,不过这几条消息不是来自洛晛凇。
柳怡然:楚宁,有件事我想了很多天,虽然我觉得这应该是件能让你痛快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但总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就是俞叔住院了,听说是因为赌钱欠了债,被追债的人打了。
柳怡然: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没别的意思。他之前那样对你,现在这样也是他活该!你可别再犯傻给他打钱了!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不管他,你自己给他转了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柳怡然:他都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该有的责任,还把你打的钱当成一笔横财拿去赌,最后赔的连那俩人都走了,完全是他自己自作自受!
柳怡然:我也没在老家,这是听我妈说的。总之,你千万别犯傻!
不能描述的心情是什么心情呢?不清楚,反正俞宁现在就是这样。
开心?痛快?好像都不是。难过?那是更不可能。
最后,俞宁只是依旧面容平静地给对方回了句不会。
把西装外套递给钱嫂后,洛晛凇小声问道:“睡了?”
钱嫂理了理手中的外套,回道:“今晚回来的也有些晚,说是加班,吃过饭没多久就回屋了。你们这帮年轻人,拼拼是好,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洛晛凇笑了笑,“就是因为年轻才要拼,也是因为这样才把您请来照顾我们的起居。不然,我和她都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他这一顿输出,惹得早已满脸皱纹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您也早点休息吧,我回屋看看她。”
“哎,老板您也早点休息。”
屋里的落地灯还透着暖色的灯光,照射在睡容平静之人的侧脸上。
洛晛凇跟俞宁说了很多次,没有必要专门为他留灯。但俞宁嘴上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实际上也确实没有听他的话。
洛晛凇轻手轻脚地凑过去,在俞宁的眼角落下一吻,便走出门去楼下浴室洗澡。
门关上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俞宁很想睁眼看看洛晛凇,想跟洛晛凇说说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很乱,让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洛晛凇。
门再次被打开,接着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不想把对方吵醒,洛晛凇很克制地没有去碰对方,然而他刚要闭眼,就被主动靠过来的身体惊得睁开了眼。
洛晛凇担忧又有些激动地轻声说道:“我吵醒你了?”
“没。”
“那你怎么醒了?”
“该醒了。”
“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了?”
“……”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猜到了?”
“……”
“哈哈,不逗你了,我想你就够了,睡觉睡觉。”
“……想。”
刚要闭上的眼再次睁开,有是有过,但俞宁很少吐露心扉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洛晛凇还是很激动。
“你说什么?”
不过,他这招对俞宁可没用。
“你不是听到了。”俞宁回道,并且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洛晛凇还是强装自己没听到,于是他坚持道:“我真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俞宁又把身体转了过去,“听不到拉倒。”
“听到了听到了,”洛晛凇笑着凑了过去,“别一不如意就远离我啊,床就那么大一点儿,你还想跑哪去?嘿嘿。”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俞宁嫌弃道,说着又把洛晛凇的手从她身上拿开,挪远了些,似是真得很嫌弃。
被惨遭嫌弃,怎么着也会尴尬笑两声,咱洛总倒是一点儿不要脸皮,越说他,他越来劲儿。这次他直接把人整个抱转过来,不管俞宁怎么抵抗,硬是摁着后脑勺就是一顿猛亲。
最后玩过火也只能在俞宁看戏的目光下,自己去浴室解决。因为两个人第二天都有重要的会要开,没精力搞那些。
各忙各的,早出晚归,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这天俞宁下班早,钱嫂见她回来,就立马迎了上去,想要帮忙把东西拿下来减轻负担,被俞宁婉拒了。
对于这个家的女主人,钱嫂总觉得对方不好亲近。明明是她自己的份内工作,对方却总是会自己去做,不喜欢劳烦她。
之前钱嫂跟洛晛凇说过这事,在她忧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时,洛晛凇就跟解释说不是她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俞宁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不愿意麻烦别人。
钱嫂听完还想说什么,就见她这个老板眼里的心疼溢于言表。而她就是个保姆,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不过这个女主人最近似乎遇到了什么事,近几天她经常注意到对方在走神。她之前只是走到主卧门口,还没敲门人就自己出来了,警觉得很。
但最近几天,有时候她喊上几声都没任何回应,甚至每次饭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回了屋。这些她也不是没想过要跟洛晛凇说,只不过洛晛凇每次都凌晨好几点才回来,看着跟自己孩子一般大的人这么累,她也心疼。
钱嫂一边看着火一边想着这些,连沸腾的鸡汤溢出来了都没注意,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不慌不忙地关小了火才回过神。
“哎呦,这好好的汤都溢出来了!害,都怪我!”钱嫂边说边惋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接着转头对俞宁道,“饭一会儿就做好,您先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俞宁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便转身走了。
满桌子丰盛的菜肴只有俞宁一个人吃,不可能吃得完。她不止一次跟钱嫂说过不用做那么多,对方总是会说是洛晛凇吩咐的,让她多吃点儿营养的补身体。
问题是再补能补多少,她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还浪费。
有次俞宁让钱嫂跟她一起吃,对方竟说没有下人跟主人坐在同一桌吃饭的道理。听完这话俞宁手里的筷子当即掉在了地上,刚要弯腰去捡,一双新筷子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又不是在封建社会,哪来的主人?又哪来的下人?虽然觉得很荒诞,俞宁也没再多说什么。
吃了没几口,筷子又给放下了。看着几乎没动的饭菜,钱嫂犹豫地开口道:“是饭菜不合胃口吗?这几天都没见您怎么吃饭。”
手里握着的筷子不自觉敲了下瓷碗,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没有不合胃口,”俞宁说,“就是不怎么饿。”
“不饿也得吃饭啊,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其他的事嘛!”
“……”
果然人自由惯了,突然有个人来管,浑身上下都刺挠。
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两个人均是一愣。看到俞宁来电话,钱嫂很识趣地走开了。
“什么事?”
手机没开免提,对面怒骂的声音还是漏了出来。
“没事他妈不能给你打电话?非得有事才行吗?!”
俞宁把手机拿远了些,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然后同样没好气地回道:“把手机给我同桌。”
“艹,我不是你同桌……哎哎……我在。”
另一个人仍在喧闹着,她同桌的声音还是清晰平静地传入她的耳中,俞宁把手机重新置于耳处,再次问道:“打电话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几秒,“明天我们需要回一趟F市,回学校。”
“回学校?”
不等俞宁继续疑惑,对面便解释道:“临近高考,李老师说洪主任让优秀毕业生回去,教那些学弟学妹们一些高考经验。”
听到这俞宁笑了一下,“还是净整些没用的。优秀毕业生……艹,这么多年来除了你也没几个吧?让你去分享,分享什么?如何度过在考场外等待的时间?”
面对俞宁的调侃,对面的话语间也带上了几分笑意。
“我也不知道,找过我很多次了,也拒绝了很多次,但好像没用。”
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子上有规律地敲着,一如当年上课走神那样,目视着前方,然而眼里什么都没容下。
“洪主任怎么可能放过你这个得意门生,那不得好好利用利用?”
“……也许吧。”
短暂沉默过后,听筒里再次传来吵闹的声音。
“你俩说完没?一句话的事扯那么久,老季,手机给我,你不说我跟她说。”
手机再次被拿远,对方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嘹亮无比。
“哥给你打电话呢就是通知你,明天跟我们一起回去。票哥已经帮你订好了,九点的飞机,到时候哥去接你。”
嗯?她听到了什么?
俞宁把对方如鞭炮般不停噼里啪啦的话在脑海里不断咀嚼再咀嚼,最终她把手机拿近,对着话筒骂道:“陆殇烊,你他妈有病吧!艹,你就是有病这件事我他妈怎么忘了!你们要回就回给我订什么票?优秀毕业生,别说跟我,就是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俞宁的咒骂让钱嫂匆匆忙忙地从自己的工作岗位上赶过来,担忧道:“发生什么事?怎么发那么大火?”
原本还想继续骂某个傻逼的俞宁,被突然出现的人打断了思路,顿了一下她道:“没事,在跟朋友聊天。”
年轻人现在都这么聊天?
钱嫂年纪大了不清楚,但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只能说:“饭菜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看人走了,俞宁才继续说道,“要回你们自己回,我没时间。”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接着就听某傻逼用一种俞宁恨不得把他从手机里拽出来揍一顿的语气说道:“没时间?怎么,有时间跟那小子卿卿我我,没时间陪多年的兄弟?”
兴许是怕某人真得被打,手机再次换了主人。
“别管他,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擅自给你订了票,本打算等你同意后再说的。”
每次跟陆殇烊说话俞宁感觉都很累,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她深深叹了口气,道:“主要是我回去能干什么?”
“其实是李老师……她想见你。”
“李……”俞宁笑着说道,“她怎么想着见我?当年我可没少给她气受,躲着我还来不及,还想见我?”
“我没在开玩笑。”
“我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她同桌不会跟她开玩笑,俞宁才不理解,他们当年的班主任怎么会想着见她。
不多时,对面犹如当年替她解答难题时那样认真、详细地解释道:“你出国之前,也就是你出事的那段时间,李老师不知道从谁那要到了我的新号码。起初她没说,直到她假装无意地提到你的名字,我才反应过来她是来问我关于你的事的。后来李老师也问过我很多次,直到我告诉她你回国了,她就没再怎么问过我。”
这次,她沉默的似乎有些久,久到一向会等待的人开口询问道:“还在吗?”
“嗯,”俞宁点了下头,即使对方看不见,“明天机场见,不用接我。”
“好。”
饭菜早就凉透了,俞宁还是吃了几口。好像……还不错。
洛晛凇轻轻打开门,看着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诧异道:“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睡?”
俞宁刚想说有事跟你说,接着就听洛晛凇说道:“刚好你没睡,有件事情跟你说一声。”
“什么事?”
“我不是新出了张专辑嘛,反响很不错。现在呢有个线下活动,算是对粉丝们的感谢,所以……我得要出差几天。”
洛晛凇边说边时不时地看着俞宁,生怕俞宁不同意似的,只能小心翼翼地一边说一边观察俞宁的神色。
不过就算俞宁不同意又能怎样,这是洛晛凇自己的事,轮不到她来管。更何况,俞宁不可能不同意。
“什么时候?”
“明天,哦……已经凌晨了,今天八点的飞机,大概需要三天。”
八点……
“知道了。”
见人就这么躺下了,洛晛凇震惊道:“就这样?没什么要问的?”
俞宁正扯着被子,疑惑道:“我需要问什么吗?”
对于俞宁向来不问他多余的事,洛晛凇逐渐麻木了。在公司里,洛晛凇总是会听到员工吐槽自己的爱人管得太多,总是因为做一件小事就问东问西的,搞得他们很烦,每天都要汇报行程。
洛晛凇之前也不是没跟俞宁主动汇报过,但对方只是回了个问号,便没再说什么。后来他又发了几次,最后以俞宁回了句“别他妈把我这当备忘录”不告而终。
别人是不乐意,洛晛凇倒是巴不得俞宁管他。
这么想着想着,洛晛凇怒上心头,泄愤般在俞宁脖子上咬了一口,又在嘴唇上撕扯了一番。看着对方有些红肿的嘴唇,他这才心满意足地爬下床去洗漱。
俞宁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想的只有,这他妈怎么见那俩?不又得被某个傻逼嘲笑一通?
俞宁低骂了声艹,就一把将被子盖过头顶。
洛晛凇走后俞宁也起来收拾准备走,她今晚应该就能回来,所以没必要跟洛晛凇说。
俞宁就拿了身份证和手机,钱嫂以为她是要去上班,于是说道:“晚上我换几样口味。”
俞宁想了想道:“不用了,今晚我在外面吃。”
“哎?哎!注意安全!”
刚到机场入口,俞宁老远就注意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也刚好转过身,浅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这么磨叽呢,说了九点的飞机,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不还早吗,你他妈急个屁?”
“好了,进去吧。”
季寒煜走在前面,后面俩人又开始进入斗嘴模式。
“是不是因为要见到哥了,所以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看看这黑眼圈,哎呦,啧啧。”
“滚。”
“还有你这嘴,上火上得都烂了,让你熬夜,活该!”
得亏某人没脑子,再加上俞宁今天穿的衬衫,扣子被扣到顶,某个印记恰好被遮住。
俞宁反击道:“闭嘴,你他妈怎么有脸说我熬夜?哪天晚上来着,某个傻逼凌晨了不还找老子打游戏?我不想打还非……”
领先几步的人回过头。
“熬夜打游戏?”
“哈哈,没有没有,老季,她胡说的!你天天睡我旁边还不知道,我哪天不是按时睡觉的?”
季寒煜看着被捂住嘴的人,想笑但还是提醒某人道:“你再不松开她,手就不用要了。”
他话音刚落,大厅里就传来一声哀嚎,引得赶飞机的路人放慢了脚步。
陆殇烊捂着脚,一边蹦哒一边跟上前面的俩人道:“艹,你就不能轻点儿!”
要不是知道他们早已不再年少,谁又能知道他们是成人还是幼稚的玩闹。
站在不远处,望着熟悉的大门以及到晚上就会亮起红光、其中一个坏了不知道修没修好的校名。三个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他妈还会再回来,真命运弄人啊~”
“本来也他妈不该你回来,你自己厚脸皮,还怪上命运了。”
“嘿,艹,你丫一次不怼我心里不舒坦是不是?”
“……”
“进去吧,李老师她们应该还在上课。”
三人抬脚正要进去,就听门卫大爷说:“哎呦,难怪打老远看着这么眼熟,你们仨现在还有联系呢?嗯,挺好。”
三人皆是一愣,其中两个不习惯应付这些,所以这种事一般都是陆殇烊打头阵。
“哎呦,大爷,都多少年过去了您还认识我们呢?别不是见到一个人就说眼熟啊?”
他这么说,门卫大爷可不乐意听了。
“嘿,你小子,就是再过个十几年二十几年,只要我没老眼昏花,见到你们也指定能认出来。你不就是那个……那个成天被通报批评的那个陆殇烊,对吧?还有你,你是那个每天晚自习都很晚才走的那个次次年级第一的季寒煜,还有你……”
最后,大爷指着俞宁道:“你也是,别以为头发长长了我就不认得你,你跟他一样,也是让学校头疼的学生,俞宁对吧!”
再次被拿枪使的陆殇烊受不了了,连忙推着俩人往前走,边推边对后边的人说道:“是,都对了,您老记性真好,但我们有事就先进去了哈!”
走了没多远,三个人再次笑了起来。
脚下这块之前唾弃不已、说过以后绝对不会回来的地方,当看到熟悉的场景,还有被人提及的自己的名字时,这种玄幻又触动的感觉,熟悉又陌生的氛围,是他们早已毕业的风铃。
风吹铃响,时光不复往。
快走到办公室门口,后面两个人的脚步越放越慢,直到季寒煜回头说“走这么慢,之前来得还少”,俩人对视一眼才跟上去。
学霸还是不懂学渣的心里,以为是害怕,其实是尴尬。毕竟,之前是真来得不少。
敲了几下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俞宁是最后一个进去的,但李茜还是第一眼看向了她。紧接着,她那布了些许皱纹的眼角弯了一下。
俞宁也冲她笑了一下道:“老班,好久不见。”
三人跟办公室里几个其他老师交谈了一会儿,就听见一个洪亮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人一进门就指着某俩个人说道:“陆殇烊!俞宁!你们两个怎么又来办公室了?是不是在外又给学校惹了什么麻烦!”
在场的除了几个新来的老师不清楚其中原由,其余的,包括季寒煜都在忍俊不禁地发笑。
俞宁:“……”
“我……”陆殇烊紧急刹车,反应过来道,“洪主任,这都多久了,您还当我们是小孩儿呢?再说了,法治社会,我们能惹什么麻烦?”
洪主任双手交叠往后背一放,抬着下巴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是法治社会?知道你当初就不该犯浑!就不该成天除了学习什么都干!”
站在一旁的俞宁憋不住笑了一声,结果被逮个正着。
“还有你,俞宁!你笑什么?没说到你是不是?你跟他也差不多!虽然后面也知道学了,但你看看你俩之前都干的叫什么事!”
洪主任说着走到了季寒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与不解道:“我就奇怪了,你们俩天天跟季寒煜在一起,怎么前期也没被带动知道学一点儿东西!”
眼瞅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李茜急忙上前护短道:“洪主任,他们都刚下车,没有休息就来了,您就别对他们说教了,该聊点正事了。”
“哦,对,差点忘了,”洪主任颇有一种骂爽了被迫打断的架势,啧了一声扭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那个季寒煜啊……”
F市没有飞机场,三人只能中转,下了飞机三人租了辆车直接开到了校门口。又因为路有些堵,硬是到了下午学校都快放学了他们才到。
所以,当出来的人看到外面两个悠哉等着的人,道:“今天应该回不去了,洪主任说今天刚好又一轮模拟考结束,让我们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陆殇烊起身递给对方一瓶水,笑着说道:“他可真会给咱安排,是不是真把我们还当学生呢,虽然我自己是老板,但也不可能随便旷工啊。是吧,俞宁?”
俞宁也从楼梯台阶上站了起来,冷淡道:“问我干什么,我又不是老板,今晚我得回去。”
“回去?!”
俞宁堵住自己一边的耳朵,“啧,有问题?”
“你回去都他妈天亮了吧?回去干什么?别告诉我回去上班!”
回去……回去干什么呢?洛晛凇也不在家,公司也请了几天假。但留在这干什么?即便是从小长到大的地方,可这里有什么是值得她留下的吗?
这里不值得她留下,那这偌大的世界,又有哪一处是值得她留下的?
“先去吃点东西吧。”
某些杂念被瞬间摒除,俞宁回过神,望着她同桌一如既往沉着的目光,点了点头。
刚走没两步,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看了一眼,俞宁便接了起来,“忙完了?”
“还没呢,抽空给你打个电话,想听听你的声音。”
俞宁落在另两个人后面,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话忍不住笑骂道:“艹,能不能好好说话?”
“哈哈,我有在好好说话呀,怎么了,不能想你吗?”
“……随你。”
“你下班了吗?”
“我……”
“哎?我艹,老季,你看那是不是之前追过俞宁的那小子?还有旁边那个,那个人之前还莫名其妙找俞宁,让俞宁答应做他旁边那小子女朋友来着!”
“他没那么说……”
“哎呀,他不就是那个意思吗!”
在陆殇烊出声的那一秒俞宁就捂住了话筒,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因为太吵。她也庆幸自己提前捂住了,后面的那些话洛晛凇应该没听到。
等陆殇烊彻底安静下来,俞宁才把手松开,对着话筒喊了声,“洛晛凇?”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俞宁以为挂断了,刚想看看是不是挂了就从听筒里传来一种太久没听过而有些遗忘、严肃克制的声音,是洛晛凇生气的征兆。
“你在哪儿?”
俞宁真想把已经自来熟地跟另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人聊上天的陆殇烊给摁在地上摩擦,她低声艹骂一句,实话实说道:“F市。”
对面又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回来?”
原本打算今晚回去的,俞宁说:“明天。”
“好。”
最后电话是怎么挂断的俞宁已经忘了,她脑子混沌地走到四人面前,在四人都疑惑的目光下给了陆殇烊一脚。
饭桌上五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这个神奇的转场谁也没想到。
俞宁对面的两个人比他们晚两届,刚进学校时也算是学校的两个名人。一个同样以中考分数闭着眼都能上重点高中,另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暴打同学,两个人似乎还从小就认识,关键是长得都个顶个的帅。所以都传到高三教学楼了,甚至传到了他们三个的耳朵里。
以及后来的那些……
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同样的事,陆殇烊不怀好意地瞅了俞宁一眼,转头对其中一个人说道:“怎么不说话?我记得你那时候喜欢俞宁来着吧?现在呢?还喜欢吗?”
陆殇烊这傻逼,什么不该说他偏说什么,俞宁强忍着没再往他身上踢上一脚,只是恶狠狠地说道:“信不信明天你也回不去?”
坐一旁的季寒煜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对面的人说道:“不好意思,请别介意。”
另一个虽比他们小了两岁,但也是沉稳得紧,只见他嘴角弯成适当的弧度,很客气地说道:“学哥言重了,我们没觉得有什么。今天能遇到你们,也算是缘分吧。”
几人都默不作声,表示认同。
饭吃得差不多了,几人便纷纷朝外面走去。外面的天早已黑透,月亮被飘浮的云雾遮挡,堵住了那皎洁的月光。
“那三位学长我们就先走了,明天学校见。”
季寒煜:“嗯,学校见。”
“等一下。”
那两个人刚转过身,听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俞宁突然这么说着,于是便重新转过身看着俞宁。不止他们两个,就连旁边的俩人也在无声望着她。
在俩人疑惑的目光下,俞宁只是把东西递给了今晚全程同样没怎么说话的人,道:“你的帽子。”
那人与俞宁对视一眼后,又迅速把头低下去伸手接,“谢……”
“许云淮。”
接帽子的手明显愣住了,迟迟没有接过。俞宁也没催促,就那么举着,直到另一个人帮忙把帽子接过去,并解释道:“谢谢学姐,他今天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
“岑翊言你不用解释,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这次接过帽子的手也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笑了笑,“好的,学姐。”
俞宁转过身就看见陆殇烊一脸没憋好屁的坏笑。
“一会儿许云淮一会儿岑翊言的,啧啧,这你他妈怎么记这么清楚?”
俞宁懒得跟他废话,“你们先走吧。”
“走?去哪儿?”
陆殇烊这么一问,俞宁才猛然惊觉,是啊,去哪儿?无论是她还是他们两个,在F市貌似都没了一个落脚的地。她是没家可回,他俩是有家也不能回。
“我订过酒店了,地址一会儿发你,不要回来太晚,一个人不安全。”
“知道了,同桌。”
本来只想转转的,没想到即使多年过去身体的记忆远比俞宁记得要清楚,她先是来到一家看着已经关门多年的店面,在门口驻足观望很久才扭头往回走。走着走着,她竟走上了那条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路,那个往前每走一步就会离泥潭更近一步、破败不堪的路。
走到一半,俞宁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趣事般笑了一下。接着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已经没有任何灯光的建筑,大概停留了九秒,转身离去,不带任何留恋。
F市的某家医院里,即使快到凌晨,医生护士们也没有片刻停歇。接到紧急电话,说是又送来一群受伤的患者,原因是他们早已见怪不怪、打群架的两拨人互殴。
F市这么多年过去治安之所以没有好到哪里去,是因为深扎在根底的烂人多。就算法律制度再完善,总有些想管管不住,要钱不要命的人存在。
医院内刚安静一会儿,一个护士就高呼道:“28床病人可以做手术了,有人给他交了手术费和其他医疗费用!”
另一个护士说道:“28床?姓俞的那个大叔?”
“没错。”
“我去,谁钱多烧得给他交钱做手术啊?还一下子交那么多?!不可能是他家属吧,要是家属早就该来了。而且听说他二婚的妻子把他那房产证偷偷拿去给她儿子抵债,最后被他连拖带打得扫地出门了!”
“不知道啊,我也很不解,刚才人太多了,我都没怎么注意,只记得好像是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哎呀,别人家的私事我们就别管了,我们干好我们份内的事就行了。”
“嗯,有道理。”
有些起风了,俞宁把口罩向下扯了一下,深吸了口气,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里的气体都换成新鲜空气,排出混浊不堪的污气。她仰头望了望天,月亮仍被挡着,就连星星也没了几颗。
明天似乎要下雨了,俞宁这么想着,手机振动了一下。
同桌:还在外面?
俞宁边走边打字,刚打完马上二字,还没来得及发送,头上的帽子突然被人拿了下来,隐藏在帽子下的头发散落下来,被恰巧刮来的风吹起。
俞宁觉得她今天的脑子一直都不在线,不然怎么会因为面前人的突然出现而忘了呼吸。而对方也不着急,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手机再次振动了一下,俞宁才回过神,问眼前的人道:“你怎么会来这?”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凌晨了。”
“?”
“明天到了,我来接你回家。”
家……是啊,她怎么能忘了呢,她并不是无处可去、无家可回。在几年前就有个人说过,会给她一个家,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家。
只不过是她自己不要,后来她便把自身困于没有家的牢笼,顾影自怜。以至于,明明已经身处在了“家”的蜜罐当中,她却还非要去舔那伤疤的苦涩。
真是……挺不识好歹的。
“我自己能回去,你……”
“我乐意。”
俩人对视几秒,俞宁忍不住笑了起来,“艹,你又生的哪门子气?该不会就是因为没告诉你我回F市这件事吧?”
“……”
“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很快就能回去,所以就没跟你说。”
“……”
“你突然来那你工作怎么办?”
“……”
“啧……”
“活动在下午。”洛晛凇说,不耽误把你弄回去。
虽然语气还是很生气的样子,但起码知道回答了,俞宁轻叹了口气,“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过了。”
“嗯,走吧。”
“去哪儿?不回去?”
“回什么回?你不累我累,回酒店睡觉。”
“那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去?”
俞宁很不理解洛晛凇为什么一直在跟她纠结回不回去的问题,她头也不回地拉着洛晛凇的手往前走。
“艹,一睁眼就回,行了吗?”
洛晛凇这才满意似的回了个“好”。
四周似乎亮了起来,俞宁仰头看去——原来明天,碧空万里。
哦不对,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