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镇上找了家比较大的客栈坐了下来,虽然算是比较大的店,但基本也只有一些酒和肉,没有什么素菜,现在已然是入夜时分,但也还算是用餐时间,可店里却没什么人,路上行人也不多。
暮晓单手放在桌子上,不时地在桌子上敲打着,又不时地看看身旁的萧紫炎,看他准备什么时候开口。
寒霜宁则坐在萧紫炎对面,一条腿十分不客气地搭在凳子上,手随意地搭在腿上,眼睛直直的盯着坐在对面这不紧不慢的家伙。
而北秋弦倒是一个劲地把目光投向厨房,想看看好酒好肉什么时候能上,手还有些不耐烦地用筷子敲击着桌角,不过敲出来的声音还真是有一定的节奏,一点也不难听,不愧是千音阁出来的。
而此刻的四人当中,神情最为慵懒的当数萧紫炎,他已将弓从背上卸下放在椅边,还不时地敲打着自己的背和腿,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肉来喽!”小二热情的叫喊声打开了局面,一盘兔子肉出现在他们的桌子上,说是一盘,其实更应该说是一盆,还是满满当当的一盆。
暮晓和寒霜宁只是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头,虽说他们对吃肉没有禁忌,但平时扶桑山的吃食中还是以清淡为主,即使有肉一般也都会搭配上好几个素菜,像这样上来就是一盆肉的,他们实在是无福消受。
而萧紫炎则是十分不客气地搓着手,俨然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北秋弦自然也是一副美滋滋的模样,寒霜宁看了他一眼,不免又流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自打他认识北秋弦以来,就发现没有什么东西是这家伙不爱吃的。
小二连忙又道“几位大爷的酒还热着,先尝尝我们掌柜的今天刚打来的几只兔子肉,还新鲜热乎着。”
萧紫炎和北秋弦筷子已经动了起来,寒霜宁则是一脸死亡凝视。
“你们这里最近是有什么大型的庆典么?”暮晓叫住了小二问道。
见萧紫炎迟迟不愿开口,暮晓也只能想办法从当地人口中得到点消息。
也亏这个小二还算健谈,也不急着上酒的事,热情地道“对呀,我们这再过几天吧,会有烽火祭的演出,那场面可热闹了,到时候我们镇上,人也会多起来。”
“烽火祭?”
“对呀,公子,我跟你讲啊,一般烽火祭都会举办两天,在这两天啊...”
“咳咳咳,小二,我们的酒呢,去看看热好了没。”萧紫炎打断道。
小二立马改口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几位客官,我马上去,马上去...”
赶走小二后,萧紫炎依然没有开口的打算,还是不紧不慢地享用美食,还不忘跟身旁的北秋弦分享道“来来来,尝尝这个兔头,最鲜的就在这。”
北秋弦嘴里虽然已经叼着一块了,但还是毫无含糊地接了过来。
“老萧,你什么意思啊,自己不说还不让我们问。”寒霜宁气急道。
他现在连句“真君”都懒得称呼了。
也幸亏萧紫炎并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一口将肉吞下后,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急什么,等酒上来润润嗓子不就跟你们讲了,就你这急脾气,怎么修道成仙?”
我去,他还有理了!寒霜宁看着萧紫炎这德行,真是恨不得要把桌子给掀了!
正当他要起身掀桌之际,却看到身边的暮晓冲他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忍住了。
再看看身边的北秋弦,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吃的那叫一个香啊,这也难怪,本来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寒霜宁故作镇定地坐了下来,挤出一抹笑意道“紫炎真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烽火祭讲的又是你们萧氏俩兄弟那老掉牙的故事吧?”
“没错,然后呢?”萧紫炎随意地将骨头往桌上一扔,摆出一副悉听指教的模样道。
看来他依然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打算,寒霜宁忍无可忍,一拍桌子起身道“然后,然后你快点给老子讲,老子耐心有限!”
面对他如此暴躁的脾气,暮晓无奈地低下了头,揉揉自己的脑门,这家伙老毛病又犯了。
而北秋弦倒是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一块肉直接掉了下来,他十分纳闷地抬眸道“老寒,你干嘛呢?”
萧紫炎也放下了手中的肉,非常不爽地看着他道“干嘛呢,我好歹也是个天神,好酒好肉孝敬我一下怎么了?”
“得了吧,小太子,您看上去还没我大呢,还谈什么孝敬!”寒霜宁坐了下来嘀咕道。
面对他的直言不讳,萧紫炎脱口而出道“本太子飞升的早不行啊,本太子…”
没人打扰他,更没人打断他,不过萧紫炎话说到一半还是戛然而止了。
只见他面色一沉,自己收住了,他似乎一点都不想提起关于自己飞升的事。
虽说他与北冥神君飞升的故事在人间已经被改编成了多个话本,但关于二人飞升的真相除了天界外至今无人得知。
所以当他说到“飞升”二字时,三人的耳朵都已经竖了起来准备听下去了,就连天界各路天神都认不全的北秋弦也重新拿了块骨头准备边啃边听他说下去,这故事可比什么烽火祭之类的演出精彩多了。
不过三人还是失望了,只见萧紫炎只是轻轻咳了一下,将话题一转道“小二,酒好了没,再不上酒这里有位大爷可是要把你家的桌子给掀翻了。”
“来喽,客官。”这客栈的小二也是十分识趣,已然端着热好的四壶酒过来。
他把酒分给几位客官时还不忘介绍道“几位客官,我们这里的酒啊一定要热透了才比较容易上头,这酒劲一上来,打死几只老虎都不在话下!”
见他吹牛皮的样,萧紫炎有些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放下酒走吧。”
就这样,小二又被打发走了。
酒上来后,萧紫炎倒是显得客气了许多,给暮晓和寒霜宁的酒杯里都斟满了酒,当给北秋弦斟酒时,发现他早已自斟自酌起来。
他放下酒壶,举杯道“来,尝尝这喝完能打死老虎的酒!”
暮晓和寒霜宁暗想:他可真是一点都没有真君的架子啊!
四人举杯相碰。
寒霜宁送入口前还闻了一下,不以为然道“吹牛的吧!”
便一口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结果瞬间张大了嘴冲着地面发出“嘶哈”“嘶哈”的响声。
“怎么样,烈吧?”萧紫炎坐在他对面乐呵道。
当然烈啊,而且烈得不轻。
看到寒霜宁这个样子,暮晓十分识相地只是轻轻咪了一口,便将酒杯放下了。
而北秋弦早已品了好几口,用十分嫌恶的眼神看向此刻还“斯哈”作响的寒霜宁道“我说老寒,至于么?”
寒霜宁抬眸,发现这个北秋弦完全跟没事人一样,喝酒就好像只是喝了个白开水,让他不得不由衷的佩服道:果然是吃喝都不在话下啊!
一场小小的闹剧后,暮晓看向身旁的萧紫炎道“小太子,酒也上了,可以跟我们说说烽火祭的故事了吧。”
“行,那就跟你们来讲讲,不过那时我还小,也是听大臣们说的。”萧紫炎一口烈酒入喉,十分爽快地应道。
暮晓和寒霜宁都认真地听了起来,北秋弦虽然也竖着耳朵在听,但也完全没影响他继续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有吃有喝又有故事听,这趟果真是没白来。
只见萧紫炎跟寒霜宁一样也把腿放到了凳子上,换了个轻松的姿势,道“这个南蛮镇啊,原先就是一座荒城,也没什么人住,只有我们进城时看到的残垣断壁。”
“所以南蛮镇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才取的?”暮晓不解地问道。
“没错,你看外面的牌坊还新着呢!”
这倒也是!
萧紫炎喝了口酒,继续道“大概在我八岁左右的时候吧,我哥有一次出征,整整打了半年的仗,我听大臣们说战事早就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但是我哥为了解救被敌方控制的一个部落,又整整跟对方耗了三个月,不过当解救出来的时候,那个部落的人只剩下不到一千了,我哥原本在皇城周边给他们找了个地方生活,不过你们也知道,我们那周围都是以打猎为生的,而那个部落的人也十分善猎,甚至比我们的国民还强,所以一般十里开外的猎物几乎都被他们打光了。皇城周边的百姓怨声载道,将他们赶了出去,我哥又给他们找了其它的村落,结果还是一样。”
“后来呢?”暮晓接着问道。
“后来有人建议我哥把他们分散开来供地方让他们居住,但是他们宁死不从。原本救了一群人是好事,但没想到却成了烫手的山芋。”
这一点对于暮晓而言,非常能理解而且感同身受,因为每次下山除妖伏魔,妖魔易除,但妖魔除了之后当地百姓的安抚与善后工作才是最难的。
例如上次去方庸城除田蛙精,自认为是在不伤害方庸城的情况下除掉的田蛙精。但似乎除掉了之后还是给整个河道的生态链造成了破坏。田蛙精易除,但要让整个河道恢复生态平衡可就不是一人一剑,或者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了。
所以面对北冥神君当时的困境,暮晓深有同感地应道“这事的确不好处理。”
“何止不好处理啊,简直是让人头疼!”萧紫炎摇了摇快要见底的酒壶继续道“不过我哥还是不想放弃他们,就让所有大臣四处去寻找足以让他们自力更生的居所。”
“就是这座南蛮镇?”一直认真听着的寒霜宁道。
“不错,南蛮镇之所以取名叫南蛮镇,就是因为他们原先的部落就叫南蛮部落。而这里原本是距离我们北冥武国三十里的一座荒城,常年飞沙,人烟稀少。要说狩猎,飞沙之中总有猛兽,城外十里之处就能找到一座被飞沙侵蚀的高山,能在这样一座山上生存下来的猎物原本就比普通的猎物要机敏些,所以要在这里生存下来就要看他们自身的造化和韧性了。”
“所以说他们还是生存下来了?”北秋弦嘴巴里嚼着肉,也闲聊道。
寒霜宁瞥了他一眼,真是不敢相信这个家伙居然也有认真在听。
萧紫炎继续道“不错,他们的确是一群能吃苦有韧性的人,这点也算我哥没看错他们,不过当时他还是为这群南蛮部落的人操碎了心,亲自带着这不到一千人的部落来到这个荒城,还把一些能干事的大臣和匠人都找来一起修建房屋和院落,至于那些残垣断壁,是因为当时部落的长老表示高墙会阻隔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所以才未被修缮,一直保留了原先的模样。我哥在这又整整忙乎了三个月,一切才算安定下来,后来还真因为高墙没有建起来的关系,来往这个镇子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南蛮部落的人也开始与其他村镇的人走动,甚至通婚,还学起附近村镇搞起生意来,就这样把一座荒城给复苏了,人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我哥听说了此事,一时兴起便又跑到这个镇上来看看,而此时这个镇上的百姓正好在搞他们的篝火祭祀。听说他要过来,还专门为他编排了一出北冥武帝在烽火狼烟中凯旋而归,带领众人重造家园的祭祀活动,也就是刚刚店小二口中的烽火祭。”
“我听了这半天,都没听出来你讲的这些跟我们要找守阵石有什么关系。”寒霜宁双手已经杵着下巴,整个人听得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萧紫炎白了一眼他那没耐心的样,道“这守阵石原本就是南蛮部落的东西,听他们长老说已经在他们手中有两千年了,他们遭人迫害的其中一个原因好像也是由于当初部落间觊觎这块石头。”
“但最终他们还是把守阵石献给了北冥神君?”暮晓问道。
“没错。”萧紫炎继续道“这一方面嘛是为了感谢我哥,另一方面也是怕因为这块石头再造成别的事端,毕竟现在太平的日子也不容易。”
虽然这个小镇终于跟守阵石扯上点关系了,可寒霜宁依然还是有些不明白地道“可是,既然这守阵石已经到了你们手里,而且你又十分不小心地把它给弄丢了,那现在回到这里又是几个意思?”
“喂喂喂,谁说是我把它弄丢的,事情还不明朗前别瞎说!”萧紫炎敲着桌子不服气道。
而暮晓像是有些明白了其中的端倪道“紫炎真君,是不是这个镇上有什么法宝可以把守阵石找出来?”
萧紫炎喝了口酒后点头致意道“没错,还是你聪明!这守阵石在他们手里也有上千年了,他们一直把这块石头当神石一样供着,所以用于供奉这块石头的底座渐渐也变成了透明的琉璃色,与守阵石能产生相互感应。”
“所以,这个琉璃座还在他们手上?”寒霜宁终于来了一丝兴致。
“没错。”萧紫炎说道“我哥当时也认为还是将这两样东西分开比较好,万一丢失或者被盗什么的也好寻找不是...”
“后来呢,丢了这么久,你们连怎么丢的都不知道,这个南蛮镇上的人也没去找?”寒霜宁满怀好奇地问道。
“没有。”萧紫炎回答地既干脆又利落,而且脸色也渐渐阴沉下来,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当寒霜宁又要继续追问之际,暮晓却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寒霜宁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问题是有多么地不经大脑。
因为后来连国都没了,还有谁会去在乎和寻找一块石头呢......
萧紫炎直接拿起自己的酒壶,道“镇长八成是到外地请烽火祭的演员去了,等人回来便能知道琉璃座的下落,找到琉璃座便可找到守阵石。”
说完他便起身托着承重的步伐往客栈楼上的客房走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的尽头时,北秋弦又继续啃食着剩下的兔子肉,边啃边道“这个好,等上几日再说。”
......
寒霜宁白眼,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