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越一进门就看到了余姚，心里止不住的欣喜。但碍于一屋子的人，她也只是装作不经意地偷瞄几眼。最后听到投资人点名要余姚进行才艺展示，尹清越有一分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忿和无能为力的愤懑。
她确实很想看看余姚荧幕之外的样子，但绝对不是在这种场合下、和这样的一群人一起。尹清越此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野心和对权力的渴望。
要加油啊，尹清越心想。
余姚确实正儿八经地学过几年京剧，但荒废太久，基本功早就不行了，可在这种场合下也由不得自己拒绝，只能默默祈祷在座的各位只是外行人看个热闹，听不出她唱段里的巨大瑕疵。
表演前，余姚注意到刚刚一直偷瞄自己的眼睛因为能够正大光明地看自己而充满欣喜，顿时对这种场合的反感也降低了几分，心里的不适感也减少了几分。
就当是逗逗小孩儿了，余姚心想。
怕在座的有人一点儿也不懂京剧，余姚选了最著名的《贵妃醉酒》里面的一小节选段，没有提前吊嗓，也没有伴奏，只是随口唱了两句，顺手比划了两下。
表演完毕后余姚从那双眸子里捕捉到些许赞赏，心里升起一股身为演员被欣赏后十分纯粹的满足感。
看完表演，顾梓也不想多留，起身说了声告辞就带着人走了。
陈董见吴董没发话，也不敢再乱说话，干笑着与她们告了别。
把人都折腾了一圈，三位大佬看起来还是有些意犹未尽，又开始变着法儿的让人喝酒。
齐恒有求于人，不敢说不字，一杯接着一杯就没断过。余姚她们自然是比老板还要卖力，倒酒劝酒喝酒一气呵成，一直没停过。
余姚的酒量天生就不错，再加上后天的“努力”练习，在后半场表现得极为突出。当别人因不胜酒力开始推脱时，余姚还能一口气干完三杯白酒。这让三位投资人莫名兴奋起来，开始有意给余姚灌酒。
三个中年男人围着一个小姑娘喝酒，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妥，但没人敢说什么。齐恒和李逸吩咐了几句后，就坐到余姚身边硬撑着和她一起喝。
一整场下来，余姚像是帮别人转移了火力，别人可能还只是微醺，但她已经到极限了。
当余姚的意识逐渐模糊，吴董终于喊停了，“就到这儿吧，今天喝的尽兴。”
“吴董您喝得高兴就行。”齐恒反应变得有些迟钝。
“你这个小姑娘真是不错，”吴董指着余姚说道，“我手里的新戏一定有你一个角色。”
“谢谢吴董抬举。”余姚挣扎着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这杯酒我一定得敬您。”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董对此很是受用，“小齐啊，没想到你手底下卧虎藏龙啊。”不等齐恒开口，他继续说，“投资的事儿，之后可以慢慢商量，不急于这一时。”
齐恒知道这意思是投资的事情有了着落，也敬了吴董一杯。
余姚跟着齐恒把人送上车后，彻底撑不住了，跑到停车场的垃圾桶边上开始吐，吐完之后确实舒服了很多，但脑子马上变得昏昏沉沉的，困意排山倒海般涌来。
余姚掏出手机打算叫个车回家时，齐恒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房卡，“太晚了，你这样回去不安全，我在这里订了房间，还要了碗醒酒汤，你上去休息吧。”
余姚看向齐恒的视线已经有些重影，也不推脱，接过房卡说了句“谢谢齐总”就走了。
李逸安排好其他人后来到齐恒身边，“齐总，其他人已经安排好了，您的司机一会儿就到。”
齐恒等着余姚的背影走进电梯才转过头，“她来公司几年了？”
李逸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余姚，“今年是第六年”
“这么久？”李恒有些惊讶，“那她现在怎么是这个样子。”
如果一个经纪公司和一个没什么名气的艺人签了五年以上的长约，说明这个公司是有捧这个人做一线的打算的，签约后各种资源会向集中她倾斜。“小火靠捧，大火靠命”的说法并非没有道理，这么多石头朝水里砸下去，就算没有达到预期成为一线，也会有点知名度，但绝不会是像余姚这样，一丁点儿水花都没有。
李逸也明白齐恒的意思，解释道，“当年签她的时候，确实有捧她做一线的打算，但前脚刚签完，后脚带她的大经纪人陈柯就离职了。那时候我就是个小员工，具体的也不太清楚，反正陈总监走之后，公司捧的人就变成了司琪。”
齐恒也不知想了些什么，思考了许久，朝李逸一笑，“你对她还挺了解的。”
李逸苦笑了一声，“齐总，不瞒您说，我一直觉得是我耽误了余姚。”见齐恒提起了兴趣，李逸就继续说道，“六年前我刚进公司，负责帮公司发掘新人签约，余姚是我选中并顺利签约的第一个艺人。当时她进圈拍戏已经两年了，在特约演员圈很有名气，很多公司都很看好她。我联系到她的时候，星耀已经拟好合同等着她点头签字了，我和陈总监硬是把人拦下来签到了我们公司，结果没想到后来。。。”
李逸见齐恒的脸色如常，就接着说道，“如果我当时没把她的资料发给陈总监，或者不拦着她和星耀签约，她现在也不会是这样。”
齐恒慢慢说道，“签她的时候，合同上肯定会有公司必须给她提供资源的具体条款，她完全可以告公司违约然后解约走人啊，何必这样耗着。”
“这我就不清楚了。”李逸摸不准这位新老板的脾气，只能扯着嘴角赔笑。
“今天辛苦了，早点休息吧，打专车还是住酒店自己选，公司都给报销。”齐恒拍了拍李逸的肩膀，绕过他走开了。
顾梓从包厢出来后说什么也不想待在这儿继续吃饭了，“万一这几个老东西喝高了让咱们返个场怎么办。”
林淑仪没办法，只好请她到自己家继续喝酒聊天，还问尹清越要不要一起去。尹清越心里记挂着余姚，胡乱说了句家里有事，林淑仪也不多问，三人就和尹清越道别了。
三人走后，尹清越回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区，点了杯咖啡静静等待着。
无论中国还是美国，大资本大导演大制片人利用强权欺压小演员的事都不算少见。所谓的“各取所需”不过是强势一方为了给自己洗脱罪名而主导的一种特殊交易，表面公正的规则实际上将过错无形中分摊给弱势一方，误导别人、甚至演员自己对“双方都是自愿的”这一说法深信不疑。
实际上，在这场看似公平的交易里，根本没有给小演员反抗的余地。主角只有一个，机会只有一次，如果选择拒绝，有太多人等着被临幸，而你将彻底失去这个位置。
与其说不敢拒绝，不如说不能拒绝。小演员不能拒绝各种无理的要求，除非他们打算一辈子默默无闻，一辈子只能在群演堆里拿着微薄的薪水过着随时没有工作的日子。
时间久了，甚至会有人把这种单方面的压迫理解成一方的刻意逢迎与谄媚。于是，受害者们成为令人不耻与让人唾骂的靶子，真正的施暴者完美隐身。
尹清越早就看透了这些，她不会人云亦云地责怪小演员们失了品格、丢了风骨。受害者们固然有错，但最该被指责的绝对不是他们。
所以尹清越此刻很心疼余姚，尤其是在洗手间外感受到她的骄傲与自尊时，更加为她不甘。
尹清越刚回国，没太参与过这种酒局，但通过李逸在洗手间的只言片语和三位投资人的架势也能猜出几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现在，除了祈祷不发生最坏的事情，尹清越别无他法。
终于，在尹清越的默念中，余姚混在一帮人中间出来了。
尹清越看着一行人接连上了车，而余姚接过一个人手里的房卡后又返了回来，在前台简单登记后朝电梯走去。
尹清越心里一惊，同她一起走进了电梯。
很巧，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
余姚按了按钮后走到一边，见旁边的人没动，转头一看，又是那双狐狸眼。
余姚此刻已经有些意识模糊了，眼前的眼睛让她想到了小狐狸，一种美丽且天性狡猾的动物。
此时这只小动物一点儿也没有狡黠的样子，反而呆呆的、萌萌的，让人忍不住捏捏她，再亲亲她。
余姚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尹清越任由余姚慢慢向自己靠近，静静看着她将手抚上了自己的脸，等待她的嘴唇缓缓贴上自己的眼睛。
一吻结束，尹清越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搭到了余姚的腰上。
两人凝视着彼此，细细地品味着那个吻。
余姚的呼吸间带着浓浓的酒味，这种令人沉溺的味道通过这个吻沾染到尹清越身上，极力挑动着她的每一处神经。
尹清越的感官顿时被无限放大，耳边传来不知是谁的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自己逐渐清晰的心跳声。眼前的人像是有魔力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靠得更近一点。随着血液不断上涌，尹清越开始有种失控的感觉。奇怪，明明没喝酒，但她好像醉了。
正当尹清越想要进一步做些什么时，电梯门开了。
余姚捕捉到尹清越懊恼的神色，感觉十分有趣，于是凑到尹清越耳边，用有些沙哑的嗓子慢慢说道，“小狐狸，谢谢你的口红，我们。。。”
还没说完，余姚感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急忙跑到垃圾桶边。直到胃里彻底空了，余姚也顺势倒下了。
尹清越本还满心期待着余姚的下文，但最后也只是等来了吐完之后倒地不起，还发出轻微鼾声醉汉。
尹清越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只能找到余姚的房卡后将她送到了房间里。
一阵电话声响起，余姚终于从睡梦中醒过来。
“姚姚你真是太棒了！一顿饭就能让老板记住你，太厉害了！你就是我的神！咱俩的日子终于有盼头了！我离富婆又进了一步！”电话那头的小云的一通乱吼让余姚彻底清醒。
“你慢慢说，我一句也没听懂。”余姚慢慢起身，发现自己正穿着酒店的浴袍，内衣还在里面穿着。
“今天一早师傅就让我去齐总办公室，说齐总找我。我当时可害怕了，以为自己饭碗就要不保了，一路上都在想最近做了什么事要让齐总亲自开除我。当时我给自己想了一百条后路，但都不如在公司待着。想到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我都伤心死了。”
余姚打断她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说重点，后来呢。”
“哦，后来就是齐总不是要开除我。他就问了问我平时是怎么带你的，还有你的工作之类的事情，然后他还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
“嗯，好，我知道了。”余姚走到卫生间，发现洗手池上摆了一套护肤品。
“你知道了？就这么简单？你不该跟我说说你昨晚到底是干什么了，让堂堂总经理专门召见我这么个小经纪人，就为了打听你的工作和联系方式。”
“也没什么，就是昨晚把大佬们喝高兴了，公司的投资有点眉目了，他觉得我这个陪酒的挺不错的，打算继续带着我帮公司拉投资。”余姚大致扫了一眼，发现这套护肤品刚刚拆封，很适合自己的肤质。
“所以你昨晚喝多了现在才醒？”小云的声音陡然升高。
余姚把手机拿到一边，开始洗脸护肤，“对啊，不然你以为呢？”
“那你的胃怎么可能受得了！我给你买点胃药送过去。”
“别，我不在家。”余姚下意识阻拦。
“你还不在家！姚姚你昨晚没在家睡，今天早上齐总找我问你的情况，你们不会。。。”
“停止你那些龌龊的想法。就是昨晚我喝多了，齐总怕我一个人回去不安全，给我订了个酒店，”余姚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顿了顿，“每个人都有的待遇，别想歪了。”
“这样啊，”小云纠结了一阵儿，但还是低声说道，“姚姚，你也别有负担，无论你做什么事，我都会支持你的。而且齐总条件也不错，要真是他的话，也不是不行，我举双手赞成。”
余姚本来还有些感动，但听到后面才发现小云真的误会了。余姚也不再浪费口舌和她解释，只是无奈地笑了笑，“那谢谢你了，小云。”
“我师傅过来了，先不说了，你好好休息，我下班去看你，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好，拜拜。”
“拜拜。”
存稿快用完了，心里很慌.jpg
又是继续求评论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