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清越见刑凯的脸色变了,以为他是被自己戳穿了而恼羞成怒,语气更加咄咄逼人,“怎么?开始心虚了?杨叔叔和我说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得很!为了让我给你卖命,跟我玩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你要点儿脸吧!”
刑凯说完才自觉冲动,害怕言多必失,干脆闭口不言。
刑凯的沉默给了尹清越更大的发挥空间,一天里的憋屈与隐忍在此刻全部爆发。
“你们一家子不就是因为我爸死了觉得我没依靠了才玩儿命欺负我吗?刑凯,我告诉你,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等哪一天把我逼急了,咱们鱼死网破!”
“口口声声地和我强调你和你爸不一样,我看你俩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伪君子,一个利用老婆的前夫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一个利用继母的女儿给自己的前途添彩,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刑凯,你都没发现吗?你们父子俩怎么就这么爱靠女人上位呢?干脆你之后就学你爸吧,娶个死了丈夫的老婆,这样一来直接一步到位了,你老婆和她前夫的东西就全是你的了。”
“。。。”
刑凯被骂了半天,听到的全是尹清越添油加醋后的无端揣测,没半点儿关于杨保军私下交待过她的话,终于受够了,正处在爆走边缘时,尹清越的手机响了。
尹清越还没有发泄够,被手机铃声打断后恶狠狠地瞪了刑凯一眼,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但看到信息发送人是余姚后,尹清越的脸色逐渐缓和。
余姚那边已经聊完了,等着和尹清越一起去机场。
尹清越一刻也不想耽误,起身就走,走到门口才发现刑凯还坐在那儿不动,出声催促,“邢队长,执行任务了。”
刑凯看着尹清越随时变换两幅面孔的样子就烦,起身后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走去,也不管尹清越能不能跟上。
尹清越对着刑凯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不疾不徐地跟了上去。
揽月茶庄的另一个房间里,发完信息的余姚看着对面的座位发呆。
“做的不错,至少把他捧舒服了。”
齐恒冷不丁地一句话让余姚回了神,“齐总,要不我给您泡杯茶?”
“一会儿他该回来了。”齐恒看了眼晚上的手表。
“也对。”余姚本就随口一说,见齐恒也没要喝的意思,收回了伸向茶具的手,“是您的茶庄和了他的眼,我就算锦上添的那朵微不足道的小花。”
余姚的拇指和食指紧紧合在一起,只留出指甲间的一点距离,眼神中满是真诚的仰慕。
齐恒看着眼前这张脸,心里竟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自从和余姚签了那份对赌协议,齐恒带她参加了不少饭局。每次在饭局上看余姚拍别人马屁时对方春风得意满面红光的样子,齐恒心里会忍不住鄙夷。
不过是满嘴的恭维与奉承罢了,怎么还能当真呢?
但当余姚把这套本事用在自己身上,齐恒才真正察觉到她拍马屁的深厚功底。
有些话、有些事,只有像余姚这种人说出来、做出来,才不会觉得刻意,不会感觉被冒犯,甚至明知被奉承但还是颇为享受。
想到这儿,齐恒生出几分收获意外之喜的愉悦,心里盘算着如何最大化开发余姚的潜在价值。
余姚懒得猜陷入沉思的齐恒在想什么,自顾自地复盘着刚刚结束的应酬,暗自摸索着对方从细节上暴露的喜好,想着趁最后一点时间为自己多争取一下。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静坐在茶室里,让接下来的脚步声以及开门声显得格外清晰。
“齐总的茶庄真是不错,要不是时间紧,我真想好好逛逛。”
一身嘻哈风的潮牌挡不住来人凌厉的眼神,张扬的笑容传达不出丝毫的亲近。
面对这样的人,余姚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彭哥要是喜欢这儿就常来,我随时恭候。”
“不了,我这样儿的,白白破坏了这么好的意境,万一再影响齐总的生意,那多不好啊。”
“彭哥说笑了,开这个茶庄就是为了让朋友们有地方乐一乐,没那么多讲究。”
“可别这么说,能不能帮上忙真不一定,朋友能不能做也要另说,”彭飞拿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彭哥这话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就算选不上我手下的人,也不妨碍咱们的交情啊。”齐恒说着就要站起身。
看着要站起来的齐恒,彭飞适时说道,“我看齐总挺忙的,坐下好好歇歇吧,不用管我了。”
本想起身送客的齐恒脸上闪过一丝不虞,但还是微笑着说道,“彭哥请便。”
“刚好我朋友在外面等我,彭哥,一起吧。”余姚站起来笑盈盈地说道。
彭飞瞬时明白了余姚的意思,没答应也没拒绝,在齐恒和余姚脸上逡巡了一番,背上包就走了。
余姚加快脚步跟了上去,没管齐恒的欲言又止。
彭飞的步子迈得很快,余姚只能小跑着跟上。
两人一走一跑着到了茶庄出口,彭飞终于舍得停下,面色复杂地看着余姚,“余小姐,该说的我刚刚都说了,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彭哥您别误会,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这次不行,还会有下次呀。只要有机会,我都想试一试。”余姚跑了一路,喘着气掏出手机,“我酒量很好的,彭哥有需要,我可以随时到。”
不管圈里圈外,有些人为了凸显门面,常会在喝酒聚餐时叫些小明星给自己撑场子。就算在场的人不都认识所谓的明星爱豆,但谁也不会拒绝一群帅哥美女当陪酒陪聊。
饭局上可以安安静静地当个吉祥物,也可以当活跃气氛的主持人,一切全凭自愿,没人强迫,只要别让在座的下不来台把事情搞砸就行。
参加这种饭局除了可以赚一笔外快,还有很小的几率和在座的某个隐形大佬搭上线,实现一飞冲天的白日梦。
正当红的艺人没精力没时间也不屑参加这类酒局,但一些十八线没工作可做时经常联系给这种酒局牵线搭桥的中介,毕竟谁也不会拒绝白捡一样的钱。
像彭飞这种有权力有背景的人,需要“吉祥物”的场合只多不少,更何况是余姚这种人美嘴甜能喝酒的吉祥物。
余姚自觉不配和彭飞当朋友,但当个随叫随到的吉祥物还是可以努力争取一下的。如果混熟了,能捞到一两个他以后负责项目的角色,那就再好不过了。
看着因为一路小跑而面红耳赤的余姚,彭飞有些犯难。
有些场合他确实需要“花瓶”装饰,但也得是精挑细选、身份背景都说得上号的。余姚的长相和性格说是万里挑一都不为过,但就是不配。
平时说话无所顾忌的彭飞第一次沉默了。拒绝一个长得好看性格又对自己胃口的女生,真的很难开口。
“大飞?”
彭飞像被解救一样,感激地回头望去,但见到来人后,明显一愣,“凯哥?你也来喝茶?”
刑凯朝余姚的方向抬头示意,“来接个人。”
见到刑凯一个人过来,身后没有期待中的身影,余姚飞快地皱了皱眉,但也不忘对刑凯笑笑,“刑先生,麻烦了。”
“你俩。。。认识?”看着两人熟稔的样子,彭飞有些懵。
我那个便宜妹妹的女朋友?上次出任务遇到的倒霉蛋?刑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只好语焉不详道,“认识。”
“你说的来接你的朋友是他?”彭飞惊讶地看向余姚,没想到这两个人能扯上关系。
“呃,”
余姚刚要回答,就被刑凯打断,“她在车上呢,你先过去吧,我和我朋友聊两句。”
现在再谈工作就有些不合适了,余姚只能向刑凯手指的那辆车走去。
“推迟进组?那就重新安排一下拍摄计划呗,这点小事儿微信说不行吗?非要给我打电话干嘛。”
“那也是顾姐该操心的事儿啊,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姚打开车门的时候,尹清越正在打电话,看样子是在谈工作,余姚不方便打扰,下意识要关上车门。
尹清越见余姚不上车,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拉住她的手腕,示意余姚坐上来。
余姚原本不愿意,但尹清越手劲很大,两人拉扯几个回合后,余姚终于抵不过尹清越半是哀求半是撒娇的眼神,坐到了她的旁边。
余姚刚坐下,尹清越就迫不及待地拉过她的手。
尹清越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覆到余姚的手上,手指不安分地从指尖一路描摹到掌心。
余姚很喜欢从手上传来的清晰且热烈的思念与爱意,便任由她肆意揉捏。
电话还在继续,尹清越的语调明显带了几分欢欣雀跃。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到时候她要真出什么幺蛾子也有我在呢,轮不到你操心。”
不知不觉间,尹清越的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余姚肩膀上,脑袋还一个劲儿地往余姚颈窝上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余姚被尹清越蹭得有些痒,但顾忌电话那边的人,一直忍着没动。
当尹清越继续向上,呼出的热气撩拨到耳后的某个地方时,余姚一个激灵,情不自禁地轻呼出声,反应过来后立刻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向尹清越,脸上的表情害羞又懊恼。
尹清越先是被余姚的动作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自己玩过火了。本想着做些什么补救一下,但看到余姚看向自己的神情,尹清越心里只剩一个念头,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聒噪起来。
“嗯,嗯,我知道了,我这边有点儿忙,先挂了,回去再说。”
尹清越挂了电话,直起身正对着余姚,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了会儿,随后毫无预告地吻了下去。
面对尹清越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亲昵,余姚只是反应了一会儿,很快进入状态,搂着她的腰努力回应。
狭小封闭的车厢让一切细小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混着暧昧热气的啧啧声震得耳膜突突直响。
温度越来越高,氧气不断减少,就在余姚快要被呛到时,尹清越终于停了下来。
“姐姐,你好美啊,我好喜欢你。”尹清越重新瘫倒在余姚怀里,脸埋在胸前一直蹭。
余姚笑着轻抚尹清越的背,“我也喜欢阿越。”
余姚的怀里有种让人心安的味道,尹清越一整天的烦闷郁结慢慢散尽,强撑的精神难得放松下来。
“系好安全带,走了。”
没过几分钟,安逸的气氛被刑凯打破,尹清越稍稍收敛了些,但还是靠在余姚肩上,对着后视镜瞪了刑凯一眼。
刑凯不想再次点燃尹清越这个炸药桶,难得没嘲讽,只当什么都没看见,尽职尽责地做好司机的角色。
尹清越很满意刑凯事不关己的态度,一只手挽着余姚的胳膊,另一只手伸向她的侧腰游荡,开始旁若无人地和余姚腻歪。
车子刚开出山庄,齐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开口就问余姚彭飞松口了没。
余姚知道齐恒刚刚被彭飞下了面子,心情不好,本不想触他的霉头,但架不住齐恒态度强硬,一直问,余姚只好照实说。
“跟刚刚的说辞一样,希望不大。”
电话那边传出一句清晰的植物名称,随即就被挂断。
余姚放下手机,无奈地笑了笑。
“姐姐,事情不顺利吗?”尹清越没听到别的,只捕捉到那个字。
“不是很顺利,”余姚纵容着尹清越的黏腻,歪头贴在尹清越头顶,“但也不算很差吧。”
感觉到尹清越的疑惑,余姚继续说道,“我们被临时放了鸽子,来的那个人不是齐恒最开始约到的总负责人,而是他手下的人。”
“那也正常,这种项目的总负责人一般只管大致的工作方向和流程,具体的落实都是交给下面的人做的,那个领导可能觉得选演员这种零碎的工作交给下面的人做就行。”如果不是有安全带拦着,尹清越恨不得裹得再紧一点,把余姚紧紧裹在自己身体里。
“我们聊得挺开心的,但最后还是不行。”余姚想到彭飞不加掩饰的为难与不耐烦,有些泄气。
虽然这样的拒绝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对此心里也坦然了不少,但面对尹清越的关心,余姚第一次有种失落的感觉。
尹清越马上明白了余姚的言外之意,于是不再多问,抬头贴近余姚的嘴角,安抚似地碰了碰,“错过姐姐这么好的女主角,他们一定会后悔的。”
“阿越,我好累啊,我想睡一会儿。”与人虚与委蛇是件很耗精力的事,尤其是各种低三下四的谄媚之后还是被冷脸拒绝。
以前,余姚会因此委屈,但不会显露半分,顶多在夜半无人难以入睡的时候独自矫情一会儿。但现在在尹清越身边,余姚不自觉地露出几分沮丧与疲态。
“好,姐姐歇会儿,到机场我叫你。”尹清越调整了姿势,让余姚靠在自己怀里。
尹清越盯着刑凯的背影发了一路的呆,直到到达机场,才在后视镜和他对视。
“姐姐,你先进去找小云,我和。。。我哥说几句话。”
“好,你看着点时间啊,别误了登机。”
余姚只当兄妹俩要说些家事,不想耽误时间,快步走下了车。
尹清越等余姚的背影从视线消失,才缓缓开口,“做个交易呗,你帮我牵个线,我帮你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