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房车的门,就看到刑凯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尹清越也习惯了,坐到对面,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事儿快点说,我很忙的。”
“不问问我为什么来这儿?”刑凯稍微调整了坐姿,但还是颇为无赖。
“跟我没关系。”尹清越不理刑凯卖的关子。
刑凯也不生气,正了正神态,自顾自地说道,“尹清越女士,我现在以国安部第八局第一小组组长的身份跟你讲话,希望你能尽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维护国家安全的义务,配合我的工作。”
尹清越本想嘲讽几句,但看到刑凯掏出的证件,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挤出一个笑脸,“您说。”
“请您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在您的能力范围内,密切关注林爽女士及其周围人的动向,如果有可疑情况,请尽快联系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专属号码。”刑凯说完,推给了尹清越一张纸条。
尹清越也不着急接过纸条,狐疑地看向刑凯,“她周围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选我?”
刑凯明显是充分准备过,振振有词道,“经过组织的严格考核,我们一致认为无论从家庭背景、当前职业,还是专业能力,您都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尹清越嗤笑一声,不说话,只是盯着刑凯。
刑凯抵不住尹清越幽怨且愤懑的眼神,只好说道,“最开始是我推荐的,后来我上级碰巧认识你,就定下来了。”
“你的上级?我爸的朋友?”
那种层次的人如果认识她,只能是通过她亲爸尹萧。
“国家机密。”
果然,Emma的突然造访是有目的的,刑凯这次也是有备而来。
而两个人来这里的掩人耳目的理由都是。。。尹清越自己。
Emma是公司老板,来这里无论是探望员工还是考察公司项目实施进度都说得过去。至于刑凯,跋山涉水来这里探望多年没见的妹妹也足够合理。
尹清越这次属于无形中被两人利用了一回,虽然没什么损失,但想明白这一点后,心里有一阵说不出来的憋屈。
目前的清醒看来,尹清越估计应该是Emma和刑凯昨晚谈妥了某些条件。
刑凯给出的筹码大概率是保护Emma在中国的周全,而Emma提出的能让国安部第八局出动的条件,只能是。。。和间谍有关。
但很明显,眼前的人还是对新的合作伙伴不太放心,所以找她帮忙。
密切关注,说得好听,不就是监视吗。
尹清越想拒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现在只想好好拍戏、赚钱、和余姚在一起,不想再牵扯上别的事情。
Emma的背景已经够复杂了,尹清越和她合作都有种时刻在走钢丝的惊悚感,生怕一不小心被牵连,昨晚余姚被绑架就是个例子,虽然这种意外不可能每天都发生,但只要有一丁点儿概率,尹清越都输不起。现在如果再加一个刑凯,以及他背后的国安部,事情只会更难办。
说她自私也好,冷血也罢,但她就是个小人物,经不起太大风浪,眼前的事情明显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她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也没做好接受最坏后果准备。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拒绝。
见尹清越迟迟不拿起纸条,刑凯只好换个思路,柔声说道,“清越,你是尹叔叔的女儿,大道理都懂,我也不多说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件事的结果已经板上钉钉了,我找你帮忙只是为了降低那百分之零点零一的概率,确保绝对的万无一失,你和你周围的。。。朋友,绝对不会有事。”
见尹清越开始动摇,刑凯继续说道,“还记得杨叔叔吗?他说多年不见,想你了,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
杨叔叔,杨保军叔叔,爸爸生前最好的朋友,过命的兄弟。
刑凯这时候提他,只有一种可能,他那个不能说的上级。。。
于情于理,尹清越都不得不答应。
终于,尹清越拿起桌上的纸条,“我知道了。”
“这个号码只能用国产手机接通,现在组织经费有点紧张,自费买一个国产手机,没问题吧,尹大导演?”见尹清越答应了,刑凯收起按秒计算的正经姿态,欠儿欠儿地说道。
尹清越无视了他的话,“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别啊,还有一件事儿。”
尹清越只好回到座位,“还要我配合什么?”
刑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私事儿,谈不上配合不配合的。”
“说吧,什么私事儿。”尹清越见刑凯不好意思的样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刑凯实在有些说不出口,犹豫了半晌,见尹清越的耐心濒临耗尽,才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过两天就是尹少将的忌日了,要不要和家里人一起去祭拜一下?”
尹清越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就笑出了声,怒火止不住地上涨,“家里人?哪门子的家里人?我的家里人一个死了,一个和我断绝关系了,你说的是哪位?”
刑凯能猜到尹清越的反应,但老头子交代的任务在身,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话不能这么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你想让我爸在地下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妻子靠在别的男人怀里,听着他的女儿叫别的男人爸吗?你到底是想去祭奠他,还是嫌他在地底下过得太安逸,非要再气死他一回?”
“你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们平时虚情假意地过去送个花、上柱香,我也不说什么,现在还要我陪你们一起去?怎么了,嫌弃徐丽一个人份量不够了,非要拉着我才能演完这出戏是吗?”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刑凯,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我不想掺和,但并不代表我不懂,刑红江这次想立一个什么人设?好继父,好战友,还是最佳接盘侠?”
“尹清越,你放尊重点!”听到尹清越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刑凯实在听不下去了。
尹清越冷哼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刑凯你给我听好了,我尹清越不是谁晋升路上的垫脚石。你们平时想怎么作妖,只要别舞到我面前,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别想让我和你们同流合污。”
“你。。。”
尹清越突然站起身,手撑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突然向刑凯靠近,“再逼我,小心玉石俱焚。”
尹清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只剩目眦欲裂的刑凯。
打开房车的门,尹清越向周围望了一圈,朝一直在房车旁边“站岗”的小张喊道,“把车里的这个闲杂人等给我清出去,以后别什么人都往剧组里放。”
吼完小张,尹清越才看到被车门挡住的余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姐姐。。。”
余姚没多问,上前搂住尹清越的肩膀,轻声说道,“阿越,侯晨那儿还等着你去拍摄呢。”
尹清越握住余姚的手,深呼吸过后,眼神逐渐变清明,“姐姐,走吧。”
除了许诺的那场哭戏需要尹清越亲自示范引导,着实费了些功夫,其他场次的拍摄都很顺利,所以即使要把昨天的戏份补拍完,还是可以按时按点下班。
尹清越工作起来非常忘我,常常戴着耳机,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余姚则坐在一旁看着认真工作的尹清越,时不时帮忙打个下手,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与安逸。
晚上收工后,依旧是侯晨开车,尹清越则躺在余姚腿上看手机。
“越姐,你之前和我说再订一个房间,但那时候这边的酒店被程宇的粉丝订的差不多了,没多余的了,就没订上。昨天程宇那边也不知道干啥了,反正就是把一大部分人劝走了,现在周边酒店有挺多空房间,你要订个什么样儿的?”
经侯晨提醒,尹清越这才想起给Emma订酒店的事儿。
但是,看着ins上Emma的刚刚发布的飞机落地京城的照片,尹清越觉得没有订房间的必要了。
“不用订了。”
“好嘞。”
看完Emma最近所有社交媒体上的内容以及公司内部最新发布的董事长日程表,尹清越才终于放下了手机。
刑凯让她关注Emma,并不是非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而是从她的视角观察Emma是否有异常举动,至于其他的方面,也用不着她操心。
把所有事情都忙完,尹清越终于抽出空,突然将余姚手上的剧本夺过,丢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怎么了?”靠在座椅上看剧本的余姚被尹清越吓了一跳。
尹清越也不说话,朝余姚眨了眨眼睛,随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的肚子上使劲蹭了两下,活像一只向主人撒娇的小狗。
隔着衣服的剐蹭有点痒,余姚忍俊不禁地说道,“别闹了。”
嘴上说着别闹,但还是很配合地揉了揉尹清越的脑袋。
尹清越似乎被揉得很舒服,“变本加厉”地搂住余姚的腰,朝她那边继续拱了拱。
余姚被粘得没了脾气,只好一只手继续揉着尹清越的脑袋,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累了就睡会儿。”
“嗯。”
本来昨晚就没休息好,今天又高强度工作了一天,尹清越就这样躺在余姚腿上睡着了。
睡梦中感觉有人叫自己“阿越”,尹清越迷迷糊糊地回应了几句后又接着倒头睡去。
“姚姐,这。。。咋办啊?”
侯晨停好车,本来还想和尹清越确认一下明天的拍摄计划,但一转头只看见了尹清越耷拉在座椅上的脚。
尹清越一点醒儿的意思都没有,但手还是紧紧扒在余姚身上。
“小侯,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儿等她睡醒就行。”
“好,麻烦姚姐了。”
虽然觉得奇怪,但侯晨秉持着不随意打探老板**的态度,把钥匙放在桌上就走了。
余姚当了一天的跟班,知道尹清越有多累,叫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后本打算等她自己睡醒,但无奈还是让尹清越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两人的来电铃声是一样的,余姚第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等拿起来之后才发现是尹清越的手机响了。
难得的好梦被惊醒,尹清越本就没什么好脸色,看见来电人的备注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干嘛?!”
刑凯没想到都过去一天了,尹清越火气还这么大,但想到刚刚和老头子的电话,只能强迫自己收敛脾气,“方便说话吗?”
余姚和尹清越离得很近,很清晰地听到了刑凯的话。
怕耽误尹清越的事,余姚给尹清越打了个手势后就下车了。
尹清越刚睡醒,脑子还很混乱,还没明白过来余姚的意思,就看到她头也不回地下车了,心里更是憋屈,把怒火全发泄到刑凯身上。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刑凯强忍着脾气说道,“六年没去了,你真不打算今年去看看?”
“你有完没完了?!刑凯,你是聋了还是脑子不好用了,我今天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好,为了照顾你这个残障人士,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尹清越不会成为你们作秀的工具,我不会去的。听明白了吗?”
“清越,你也了解我爸的脾气,只要他认定了的事,没什么办不成的。”
“怎么,威胁我,你觉得我会怕?”
“六年了,真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刑凯自嘲地笑了笑,“过刚易折的道理还不懂吗?”
刑凯不等尹清越挂断电话,继续说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清越,六年前,我和他一直较劲儿的结果就是我被送去军队,还连累你被送出国,现在,你还想再试一次被人安排命运的感觉吗?”
被人安排命运的感觉。。。
不擅长英语的自己突然间被丢到国外,从没离开过亲人照顾的小女孩要立刻接受即将独立生活的事实。
恐慌、无措、不适。。。这种感觉尹清越这辈子都不会忘。
可是。。。
“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承受更大的磨难,也有了奋起反抗的勇气。
“你长大了,所以有了更多想保护的人,不是吗?”
“你们想干什么?”
“清越,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我想干什么,我只是在帮你分析形式。”刑凯缓和语气,继续说道,“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