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严重吗？”
尹清越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小云吓了一跳，“姚姚，你房间里还有个人！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也没给我机会啊，余姚无奈地笑了笑，“介绍一下，这位是。。。”
“你好，我是这部剧的导演，尹清越。”
还没等余姚说完，尹清越已经起身走到了小云面前，并伸出了手。
小云很快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玉米，握了上去，“我叫萧云，是姚姚姐的助理，您可以叫我小云。”
“你刚刚说她胃不好，很严重吗？”
“当然严重了，有一次她因为急性胃病在家里疼晕过去了，幸好我有她家钥匙过去看了一眼，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每当小云想起那一次，心里都会一阵后怕。
医生当时说，虽然急性肠胃炎算不上什么很严重的病，但因为余姚身体不大好，再晚一点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小云你太夸张了，哪儿有这么严重。”余姚见尹清越脸色不对，忙转移话题，“我好饿啊，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吗，我今晚特意留着肚子等着吃你做的饭呢。”
“你还没吃吗？等等我，马上就好了！”小云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包食材，连带着一口锅一起拿进洗手间。
走到洗手间门口，小云才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身问道，“导演要和我们一起吃吗？我做饭很好吃的。”
“好啊，我正好也没吃饭。”
随着洗手间的水声响起，尹清越走到余姚面前，“姐姐，为什么不让她继续说呢？”
“小云她说的太夸张了，胃病而已，演员的通病，没什么大问题。”
尹清越低眉叹了口气，“看来我一点儿也不了解姐姐。”
见尹清越这副模样，突然间就想到了之前看记录片时，一只雪狐在伴侣面前佯装生气的样子。
太可爱了，又太让人心软了。
“姐姐能给我个机会吗？”尹清越突然抬起头，盯着余姚的眼睛。
“什么机会？”
“给我一个能慢慢了解你的机会。”
这算是，表白吗？
余姚现在还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尹清越时的场景，那双眼睛太过妩媚动人，那双手太过小巧柔软。这个机会何尝不是从那一天起自己满心期待的呢？
但当幸福突然降临，余姚此刻突然有些犹豫，她想到了母亲的病，也想到了与齐恒的约定。
余姚对尹清越一无所知，但从她能在这么大投资的电影里担任导演来看，她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就算不是富二代混圈，也一定是有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无论怎样，都一定是比自己好太多的。
余姚并非对自己没有信心。她相信自己，也相信齐恒，两年后，她肯定比现在好百倍千倍。
但是，两年后能达到的多高的位置决定了现在要多拼多努力，齐恒给安排的饭局和工作必须尽全力完成，没多少时间谈恋爱是必然的，可尹清越能接受吗？
余姚并不介意自己和尹清越之间有差距，她只怕尹清越和自己在一起后会因为有落差而受委屈。
而且，尹清越作为新人导演，刚开始的第一部戏就和组里的演员谈恋爱，难免会惹人非议。就算没有乱七八糟的权色交易，两人是正常恋爱，但也抵不过悠悠众口的自行脑补与胡乱猜测，只怕那时候，会影响尹清越的发展和声誉。
在国内搞艺术创作，最怕沾染桃色新闻，尤其尹清越还是女孩子，到时候只会更难辩解。
谈恋爱本就应该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何苦找自己这种人受罪呢？
“可以吗？姐姐。”尹清越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余姚，等待着她期待已久的答案。
此时，余姚仿佛陷进了那双眼睛里，不想挣扎，静静沉没。
算了，尹清越都这么直接了，自己再犹豫反倒显得矫情，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自己只要尽全力让她开心好。
洗手间的水声变小，小云要出来了，尹清越又些急了，抓住余姚的一侧衣角，轻轻摇晃。
“导演，我们今晚喝紫菜蛋花汤可以吗？”小云已经洗好锅碗，正要从卫生间走出来。
“可以。”余姚说道。
“姚姚，我在问导演。”小云还没出来。
“真的？”期待已久的梦想终于成真，尹清越又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余姚看着小狐狸突然亮起来的眼睛，心里一阵愉悦。
“你能，再说一遍吗？”尹清越还是怕余姚是在回答小云的问题，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了第一次独自外出狩猎的小狐狸。
“我说，我们可以给彼此一个了解对方的机会。”余姚缓缓、坚定、完整地回答了尹清越的问题。
“你答应了，别反悔！”尹清越有些激动，紧紧抱住余姚。
余姚见小云一只脚已经迈出卫生间了，虽然不舍，但还是将尹清越环住自己的手放下来。
见小狐狸有些不满意，余姚只好轻声说，“小云是个大嘴巴。”
尹清越也怕这件事传出去对余姚有影响，默许了余姚的动作。
“导演，您有什么忌口的吗？”小云将锅碗瓢盆认真摆列在桌子上。
“不要葱也不要香菜，其他随意。”尹清越的声音里都带有一丝轻快与喜悦。
“好嘞，您稍等一会儿，很快就能吃了。”
碍于小云在场，尹清越和余姚也不敢有明面上的大动作，只能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或者趁小云不注意做些拉拉手之类的小动作，但尹清越依旧很满足。
吃完饭尹清越与余姚讨论了一会儿剧本后，就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Emma正在追当下热播的电视剧，还不时地跟着电视剧里的人物说一两句台词。
“皇上，臣妾做不到啊！！！”
一个小老外说着封建帝国时期的话，尹清越觉得违和得离谱。
“清，约会得怎么样？”Emma见尹清越回来了，把电视剧暂停，眼睛里冒出八卦的光。
“很棒。”
“那你们有一腿了吗？”
“有了。”
尹清越坐到桌子旁打开笔电，准备再润色一下几场重头戏的分镜头稿。师姐的演员换成了余姚，为之前的演员设计的一些镜头就要做些修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呈现出余姚的特点。
“哇哦，What a fabulous day！”Emma也不继续看剧了，而是走到尹清越身旁，“清，我最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来中国这几天，发现了好多好看的电视剧，但这些剧我在美国都没看过。”
“很正常啊，影视剧出海不只要看有没有市场，还要看两国的政策，有些剧成本就那么点，禁不起这么折腾，传不出去很正常。”
影视剧说白了还是属于意识形态层面的东西，就算声称剧里没有半点宣传意图，但其中的服饰、台词、角色的行为逻辑等等，都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观众，让他们不自觉地接受某些事物和观点。要不然超市的货架上怎么会摆满火鸡面和某国泡菜，迪士尼怎么能办的这么火，利己主义怎么会这么甚嚣尘上？
文艺作品就是有这么大的能量，大到让人畏惧，又忍不住想为我所用。
输出国要维护自己的形象，输入国要防止文化入侵，尤其是近几年的国际局势愈发紧张，政治上的战火难免波及到其他领域，影视剧没办法顺利出海也是情理之中。
“所以，清，你不觉得这是个机会吗？”
“你想做中间商？”尹清越很快明白了Emma的意思，终于舍得从电脑屏幕里抬起头，“如果做这个，我们确实有优势，但是就怕卡在一些关节，到时候得不偿失。”
“nonono，清。”Emma伸出一根手指在尹清越面前晃了晃，“不用担心这些，我问过顾阿姨，也做过一些调研，一些小成本剧不会引起太大关注，传出去的流程是通畅的，但他们没有渠道，或者说，他们联系不到买家，我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搭一座桥，顺便要一点过桥费。”
说到这里，Emma眼里露出了资本家的笑容，尹清越瞬间明白这个“过桥费”肯定不止“一点”。
“我的建议是先从小流量的剧试试水，等经验攒够了再去碰那些大的，慢慢做大做强。”
“好，我们一步一步来，等我君临天下，必定许你后位！”
“你少学那些杂七杂八的。”这都算是自己出国前的小说梗了，现在听来，尹清越只觉得一阵恶寒。
回应尹清越的是Emma对着电视剧里的皇后说的一句“贱人就是矫情，看来今年的枫叶还是不够红啊”。
尹清越：算了，继续工作。
余姚咖位不大，再加上小云是自己带的助理，剧组没有给她订额外的房间，所以这段时间，余姚要和小云住在一起。
尹清越走后，一直在旁边默默收拾东西的小云终于解除封印，能畅快地说话了。
“可算结束了，你俩要是再多讨论一分钟，我绝对原地暴毙。”
“夸张了啊。”余姚依依不舍地目送尹清越离开，直到尹清越上了电梯，才转身关门。
“怎么夸张了！姚姚，你见过超过五分钟没说话的我吗？为了让你能好好接受导演指导，我整整一个小时没说话！！”
“一个小时？”余姚回到座位上，看着尹清越给自己补充的笔记，娟秀的字迹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对比十分鲜明，却结合得分外和谐，“竟然都过了这么久了。”
小云没听到余姚的嘀咕，看行李都收拾完了，躺到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看来我这几年真是懈怠了，才做了这么点事就这么累。”
余姚只知道小云之前是给司棋做助理的，司棋红了之后她才抓住机会升职当了经纪人，但脱离了司棋，这个没心没肺还不懂职场的小丫头只能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还从没听过小云讲自己之前的事情，正当余姚酝酿好情绪，准备听小云说自己当小助理时的“光辉事迹”时，小云突然话锋一转。
“刚刚那个只是导演吗？她好漂亮，我觉得都够当明星的了。”
小云虽说只是个小助理，但进圈这么多年，见过的女明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让“见多识广”的她说出这种话，余姚心里隐隐泛滥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姚姚，齐总来之前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嗯。”
“只有‘嗯’吗？”小云直起上半身，靠在床头看着还在翻看剧本的余姚，“那可是齐总哎，齐总，他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
余姚不知道怎么回答小云的问题，只能沉默。
小云也不介意，开始细数齐总对余姚的各种“特殊关照”
“你参加完酒局，齐总给你安排了酒店。”
“你参加完酒局的第二天，齐总就叫我过去问你平时工作怎么样。”
“你参加完酒局的第三天，你的经纪人就变成了我师傅，我开始陪你跑各种行程。”
”你参加完酒局的第五天，齐总就动用私人关系把你妈妈接到了私立医院，请了最好的医生和护工，还把治疗费全包了。”
“你参加完酒局的半个月，你就接到了这部大投资的戏，虽然说戏份不多，但我查过了，你演的这个角色很出彩，而且是齐总亲自联系制片人，帮你从别人手中争取过来的。”
“齐总还总是私下问我你最近状态怎样，累不累。”
说了这么多，小云见余姚还是没反应，有些气馁。
“姚姚，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余姚趁小云自言自语时又看完了一遍剧本，梳理出了一部人物小传，起身准备去洗手间洗漱护肤。
“那你说我该有什么感觉。”
“姚姚，你平时聪明着呢，怎么现在突然变傻了？齐总很明显是被酒局上的你惊艳到了，然后心生歹念想追你啊！圈内大佬追人第一步就是疯狂砸资源，砸到你点头为止。”
余姚有心要逗逗她，“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齐总人不错，长得好，人又细心，相处一下不会吃亏的。”小云突然顿了顿，“当然了，这还是要看你的心意啦，如果你也觉得齐总人不错，那就相处试试呗，这些资源就当作男朋友送给女朋友的礼物，你接受了也没什么。但如果你觉得不合适，那就。。。”
“那就怎么样？”见小云欲言又止的样子，余姚突然来了兴趣。
“那就别接受这些，毕竟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接受了人家的资源，但是不答应人家，这样不太好。”
“小云。”余姚坐到小云身旁。
“什么？”
“你怎么这么可爱呀！”余姚突然伸手捏住了小云的脸，biubiu揉了两下。
娱乐圈就是个名利场，想让人出淤泥而不染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捧高踩低、仗势欺人是这个圈子的常态，为了资源，昔日姐妹公开互撕、高贵公子当众下跪都不算稀奇。
小云从一个没背景的小助理慢慢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一路上肯定是各种阴暗不堪的事情都见过，甚至作为受害者亲身经历过。但历经黑暗后还能保持这样一颗赤子之心，真的很难得。
“姚姚，内干森莫。”小云推开余姚的手，“我在很认真地和你说这件事情！谁知道这个齐总是个什么性子，你要是一直这样吊着他，万一他哪天对你没兴趣了，开始报复你怎么办？收回资源是小事，万一雪藏甚至封杀你，到时候你该怎么办！”
“好吧，那我跟你摊牌了。”余姚说完后故作深沉的样子，重重地拍了拍小云的肩膀，“小云，其实，我是齐恒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