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受伤

夜晚的黑暗彻底压落城市上空,街灯逐一点亮,将柏油路面铺出一层冷白的光。

苏日从照相馆出来的时候,晚风带着初秋微凉的凉意,吹得校服衣角轻轻翻飞。

他走得很慢。

这一刻,他的心底压着一点难言的酸涩。方才见到纪木的老友言觉,那人与纪木熟稔并肩的模样,让他莫名生出几分局促的占有欲。

他太清楚自己越界的心思,也愈发不想再带着一身浑浊狼狈依附在纪木身边。酒吧的兼职是他最后的累赘,他决定彻底辞掉,安心备考,不再让纪木为自己费心奔波。

夜市深处霓虹喧嚣,夜色越深,越热闹奢靡。暖光灯带缠绕店面,人声、乐声混杂着酒水气息扑面而来,鱼龙混杂,浮躁喧闹。

「魅惑」酒吧

苏日推开门,室内灯光偏暗,光影错落。客人们低声闲谈碰杯,氛围松弛,唯独吧台一处,清冷格格不入。

苏雅依立在吧台正中,一身黑色吊带长裙,长发松挽,肩颈线条清冷优越。她天生自带高傲疏离的气场,眉眼淡漠,万事不上心,正漫不经心地擦拭高脚杯,冷眼扫视店内喧嚣。

听见脚步声,她头也未抬,语气平淡:“晚自习提前结束了?”

“苏姐,我来辞职。”苏日走到吧台前,声音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苏雅依擦杯的动作骤然停顿,抬眸看向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意外:“辞职?”

“嗯。”苏日点头,态度坚决,“高三课业紧张,我以后不会过来了。工资按本月工时结算就行。”

苏雅依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苏日踏实懂事、稳妥省心,是店里最让人放心的员工。更让她在意的是,苏日的眉眼骨相,一直让她心底存着一丝说不清的熟悉与疑虑。

她傲气惯了,从不多探人**,却终究忍不住开口:“你不是很需要这份收入,说放弃就放弃,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苏日目光坦荡,字字决绝,“不会反悔。”

苏雅依敛去讶异,恢复惯有的冷淡慵懒:“行。随你。月底工资一分不会少你的。”

“谢谢苏姐。”

苏日松了口气,终于卸下最后一点牵绊,微微躬身,准备转身离开。

下一秒,最里侧的豪VIP卡座突然响起一声巨响,拍桌的动静压过所有乐声。

“哐——!”

两道醉酒男人的争执声粗暴炸开,裹挟着浓重酒气与戾气。

“你什么意思?八年陈酿就这口感?糊弄谁呢!”

“我们店里的酒水都是统一仓储,口感本就如此,您没必要刻意找茬。”

服务生耐心解释,却彻底激怒了醉酒的客人。

男人满脸猩红,酒劲上头,一把推开服务生,蛮横叫嚣:“老子花钱消费,你们这态度?今天不给说法,我直接砸了你们这店!”

男人的同伴跟着起哄拉扯,桌椅拖拽、酒杯碰撞,场面瞬间失控。

酒水泼洒一地,玻璃碎渣四溅,周围客人慌忙避让躲闪。

苏雅依脸色骤然沉冷,眼底闪过不耐。她最厌有人在自己的地界撒野破规,当即沉声吩咐身旁的人:“阿坤,去叫人。”

“好。”

几名安保立刻上前劝阻,可醉酒之人早已失了理智,推搡之间力道毫无分寸。

一名闹事者被同伴拉扯得踉跄失衡,恼羞成怒下狠狠往前一推。

“滚开!”

巨大的冲力带着失控的身体,直直向后猛扑,精准撞上毫无防备、站在吧台边的苏日。

后背骤然遭受重击,苏日重心彻底悬空,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栽倒。

本能的求生反应驱使下,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撑地缓冲,护住自己。

“咚——!”

掌心狠狠磕向地面,一个酒瓶碎片刚好把他的手掌心划开了一个口子。

尖锐刺骨的痛感瞬间炸开,顺着指尖窜遍整条手臂。粗糙地面狠狠磨擦掌心,温热的鲜血汩汩渗出,混着洒落的酒水,染红了地砖。

剧痛席卷全身,苏日浑身一僵,指尖死死蜷缩,咬紧下唇,硬生生憋住喉咙口的痛哼。冷汗瞬间浸湿后背衣料。

他的右手彻底不敢动弹,稍一发力,撕裂般的痛感便层层翻涌。

全场混乱,无人顾及摔倒的少年,唯有一直冷静控场的苏雅依,第一时间捕捉到这一幕。

她淡漠高傲的神色骤然裂开一丝慌乱,快步穿过人群走到苏日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渗血的掌心,语气不自觉带了急促:“能不能站起来?”

苏日缓了几秒,强忍疼痛点头,左手撑地,慢慢起身。

“别硬撑。”苏雅依眉头紧蹙,语气不容置喙,“跟我去医院处理,伤口感染只会更麻烦。我店里出的事,我负责。”

“阿坤,报警,通知越尚过来处理,我先送苏日去医院。”

苏雅依直接扶住少年的胳膊,带着他离开酒吧,驱车赶往医院。

密闭车厢隔绝了外界喧嚣,一路安静。苏日靠在车窗,垂着眼隐忍疼痛,脸色苍白。

苏雅依目视前方开车,余光反复落在他的侧脸上,心底积压许久的疑虑愈发浓重。

刚刚趁乱,她悄悄拔下了几根苏日的头发,收进包里。

她必须做亲子鉴定,求一个确切答案。

车子稳稳停在市医院门口。

挂号、清创、消毒、上药、包扎,一系列流程有条不紊。医生仔细检查后明确叮嘱:“没有伤及骨头,不算严重。两周左右即可恢复,近期右手禁止沾水、用力、负重,避免二次损伤。”

雪白纱布层层缠绕,严实包裹住苏日的手掌与手背,遮住了狰狞的伤口。

处理完毕,苏雅依拿出手机,没有多余寒暄,径直拨通纪木的电话,语气冷硬锋利:“纪木,市医院,立刻过来把你的人领走。”

电话匆匆挂断。

十几分钟后,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纪木快步奔来,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后怕,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长椅上的少年,那一片刺目的白纱布,让他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而来。

他刚上前一步,身姿高傲的苏雅依立刻起身,直直挡在苏日身前,敌意凛冽,寸步不让。

“纪木。”

她抬眼直视他,字字锋利,满是警告。

“我本不想插手你们的事,但你根本护不住他。”

她眼底冷意森森,语气决绝:“既然守不住,就别困住他。我警告你,带着你那些放不下的过去,离他远一点,有多远滚多远。”

纪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苏日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嗓音压得发紧:“让开。”

苏雅依盯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疼惜,沉默几秒,侧身让开位置。

纪木蹲到苏日面前,目光轻轻落在少年脸上,指尖悬在纱布上方,不敢碰,怕碰疼他。

“疼吗?”

苏日抬眼望他,眼尾微微泛红,轻轻摇头,声音很轻:“不疼,老师。”

纪木哪里信,看着他发白的唇,心口又酸又疼,小心翼翼扶他起身,一路护着他受伤的右手,生怕磕碰:“我们回家。”

苏雅依盯着他看了片刻,冷着脸让开道路。

纪木走到苏日身边,小心扶着少年的左臂,避开缠着纱布的右手,慢慢起身。

两人沉默着走出医院,坐进车里。

他开来的旧越野车今天洗得干干净净,车身擦亮,一扫往日积灰潦草的模样。

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嗡鸣,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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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木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