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猜测

君祈忱懒懒的倚着车厢壁,打量着窗外的景色,脸上没有丝毫紧张和警惕,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被追查的人,最重要的是官兵看到他时没有任何反应,一般来说,如果是查人,那至少手里是要拿个画像对比一下。即使没有画像,也要严查符合年龄性别特征。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那些人应该没有收到他来到这里的消息。

不过,他们如果不是在查君祈忱,那又是在查些什么?难道是附近有军营??

容流莹从锦盒里翻出之前君祈忱看过的那张舆图,在矮桌上铺开,用手指在布料上沿着入城后所走过的蜿蜒路线,慢慢滑动到刚刚经过的那个岔路口…

岔路口的下方共有两条路,其中一条是通往法华寺,而另一条路,转个半弧形的小弯,画线便停止了,那条路竟然是一条死路。路的尽头什么标记都没有,除了四周乱绕的高低起伏的山脉,只有一条途径的暗河水系。

舆图上并没有军营特有的符号,而且仔细想想,刚才在路口停车时,也并未看到周围有军队的旗帜,也没听到任何操练声。

也就是说……这些官兵在守着一条死路?!

这太让人无法理解了。

君祈忱见她又是抓耳又是挠脸颊的一副思考模样,便问她在想什么。

容流莹说:“我很好奇,这些官兵为何会把守在这里。”

君祈忱瞥了她一眼,长哦了一声,语气里是疑问。

“官兵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设岗,如果是因为排挤外地人,那这个理由也太荒谬了吧。”话到这里,容流莹用食指指尖点了点Y字岔路口,认真的分析道:“官兵如果查的是去法华寺的人,那理应对我们严加查问才对,可事实刚好相反,他们在得知我们是前往法华寺后,问都没问,看一眼就径直放行了。”

她将手肘缓缓移动到岔路下的那半条弯曲的断线,很肯定的说道:“所以我才判定他们真正看守的应该是这条半圆弧形的路。”容流莹点了点桌上的布面位置说:“这里肯定是有什么东西。”

君祈忱问:“你觉得会是什么?”

容流莹咬着干燥的唇,思考了片刻,“也不大可能藏有财宝,如果是财宝的话早就转移走了。退一步说,即使是大型财宝,无法短时间内轻易转移,那也不该有这么多人守着,否则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明摆着告诉大家这里有东西嘛。”

听到这个分析,君祈忱清冷的眼眸里有微光闪过。

容流莹盯着舆图上地形,蹙着眉头继续说:“排除财宝的话,那这荒郊野岭的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就是山里有老虎或者黑熊这类猛兽,官府怕百姓误闯引发不必要的伤亡,所以才派官兵守在这里。”

好奇心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容流莹这个年纪且有武功的人,身体里总是流淌着沸腾的热血,总想除暴安良替天行道做些证明自己的事情,她对君祈忱建议:“要不,我们去看看?如果真的有猛虎,我们想办法把它打死,怎么样?”

车轮压在了一块石头上,车身颠簸了一下,矮桌另一端的茶杯与茶盖间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后,茶盖歪出了一半,挂在了茶杯上方,盘腿而坐的君祈忱伸手将茶盖扶正说:“你打得过猛虎?”

容流莹抬眸看向他,“我没见过猛虎,不确定能否打的过。但是打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可以用捕兽夹设个陷阱捉住它,这样它就再也不能祸害地方了。”其实是她是打不过的,只不过不好意思直说。

君祈忱听后,用一种难以言表的眼神觑着她说:“你觉得一群官兵捉不到一只猛虎?”

“也许不是一只,而是一群呢。”说到这里,容流莹突然想起以前听过的类似故事,环抱双臂说:“或者,根本不是猛虎,而是深山老妖在作乱,县衙唯恐造成百姓恐慌,所以才不告诉大家呢。”

“深山老妖?”

不知为何,君祈忱的声音有点僵硬。不过容流莹并没有在意,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并引据经典:“《山海经》记载浮玉山中有一种野兽,形状像虎却长着牛的尾巴,叫声如犬吠,名为彘。听闻彘极为残暴,爱食人肉,时以利爪剖开人腹部,从里面抓食新鲜的心肝,饮温热冒气的鲜血。

《异志录?野谈》记载,青丘国有一种多尾狐,常年吸收日月精华,活到几百岁上千岁时,便可化作年轻貌的女子,善弄人心,让人欲罢不能,专门喜欢勾引书生行苟且之事,吸走其精气后,人便会形如枯槁的死去。

商纣王时有一个名叫妲己的妃子,听说就是这种狐狸变的,惯用妖魔之术魅惑主上,哄骗帝辛对她听之任之,暴政酷刑,残害忠良,滥杀无辜,毒害姜王后…做尽残忍恶毒之事,大家都管她叫狐狸精。

民间还有传说,曾经有一条修行千年的白蛇,变换人形,大摇大摆出入人间,遇见一个白面小生,那白面小生被她蒙蔽,两人不仅成了婚而且还生了个孩子,也不知生的孩子是人还是蛇。想想就可怕,幸好有个法术高强的老和尚,将其制服将其镇压在一个高塔之下…

遗憾的是,那白蛇还有条姐妹蛇,被它耍计偷偷逃掉了,老和尚抓了好久都没抓到。除此外,还有黑狗精和老…”

容流莹不是一个喜欢读书的人,偏偏有段时间却对神话故事极为感兴趣,趁着训练的空余,在五十道的书房里翻了不少古籍,顺带搜罗了不少与之相关的话本子,趴在床上乐呵呵的全都看了一遍,没想到当时的无心之举,今日竟然派上了用场。

滔滔不绝讲了许久,容流莹忽然发觉君祈忱一直没插话,便偷偷瞄了他一眼,结果却意外发现君祈忱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容流莹说:“怎么了,这么看我干嘛,我哪里说错了吗?”

君祈忱往她身边凑近几分,盯着她的眼睛,颇为认真的说:“你是不是睡觉时常做梦,梦醒时还有几分心悸?”

她确实经常做梦,而且大多都是噩梦,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懂得医术??听说医术里有望闻问切,通过官差人的脸色询问病人状况,便可以判断出患者得了什么病。

容流莹点头表示确有此事,并不解的问道:“怎么突然提到这个,做梦和妖怪有关吗?”

“公子,法华寺到了。”一帘之隔外,响起了车夫的报站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马车停稳,君祈忱便下了车,没得到答案的容流莹也快速穿好鞋子跟着跳了下去。

刚下车,便看到左前方红字写的“法华寺”,山门共有三个门洞,中间高,两边低。左边山门处有一颗斜着生长的古树,挡住了门洞的上方。

此时日头偏西,山门有许多往外走的行人。不少前来参禅礼佛的人都会在这个时间下山,这样才能保证在日落十分到家。

山前这块平地停了好几辆马车,离容流莹她们最近的一辆车前,有一个年岁很大的老夫人,在看上去是她儿子儿媳的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往车上爬,即便身子抖的不行,也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金刚经》。

容流莹看了几眼老太太手里拿的金刚经,便小跑着跟上了大步在前的君祈忱,追问他做梦和妖怪有什么关系,君祈忱对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你自己好好想想就知道了。”

“好好想想?想什么?”

这句话,容流莹还没等问出口,已经有人先一步问出了她的心声。

一回头,是乌子夜跟了上来,他的车一直与君祈忱的马车保持一前一后,始终不过百米的距离,看样子刚刚也是顺利通过检查后,加速追了上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该不会是…你们两个…”乌子夜的目光在容流莹和君祈忱之间来回交替,眼里的笑意内涵了无数猜想。

君祈忱冷冷的看了乌子夜一眼说:“该不是什么?”

大概是怕惹君祈忱不高兴,乌子夜立马笑嘻嘻的换了口风,“该不是…该不是在担心今晚住宿的问题吧?其实我方才也一直在担心这个,这真凑巧了,我们都想到一起了。”

见这情景,提着翠色长裙,跟在后面的黄苑无奈的摇摇头,随后对容流莹说:“你背上的伤口上药了吗?我那里还有创伤药,但那是之前剩下的,如果你不嫌弃,我回车上取来给你。”

“非常感谢,已经上完药了。”容流莹真心的对黄苑道谢,毕竟她是这里唯一关心自己伤势的人。

黄苑说:“伤在后背,上药很不方便吧。”

黄苑提着裙子,爬坡的速度很慢,容流莹也跟着降速,“上药确实不方便,我自己鼓捣了半晌都没上好,后来还是君祈忱看不下去了,顺手帮了我一把。”

“你是说,是君公子帮你上的药?”黄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好像听到了不可思议的事,说话的音量都高了几分…说完,又立马捂上了唇,大概是怕前方的君祈忱听到。

容流莹说:“只是顺手帮个小忙,你这样惊讶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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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桐雀
连载中梧花扶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