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朝觉得自己头晕得厉害。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祸时撞到了头,造成了严重的脑震荡。
她费力地睁开眼睛,入目却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身子摇摇晃晃的,仿佛正坐在一顶狭小的轿子里,被人抬着往什么地方去。
轿外人声喧闹,唢呐高亢,锣鼓齐鸣,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吵得她脑仁生疼。
身上的衣裳也格外厚重,像是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好几层,压得她浑身不自在。
更诡异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双手竟被人并拢绑在了身前。
这是怎么回事?
头疼得愈发厉害,祝今朝却不敢任由自己昏睡过去,只能强撑着精神,努力分辨眼前的处境。
就在这时,身下的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无数陌生的记忆骤然涌入脑海,冲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轿外便传来了高亢的唱礼声。
“新妇到了——”
“落轿——”
紧接着,轿帘被人掀开,一名婢女上前,将她搀扶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切,祝今朝都过得浑浑噩噩。
她仿佛一个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被人半扶半押着走完了拜堂成亲的流程。
直到被送入洞房,她甚至连新郎的面都没见着。
不知过了多久,洞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耳边传来婢女关切的询问声,祝今朝这才勉强从脑海中那些纷乱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她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架空的大景朝,成了一户六品文官人家的庶女。
而今日,正是她代替嫡姐,嫁给大景那位残疾王爷沈弘恪的大喜之日。
“小姐,您没事吧?”
贴身婢女白芷凑到她身边,声音里满是担忧。
“屋里已经没人了,奴婢先替您把绳子解开。”
说着,白芷小心翼翼地将她头上的红盖头掀起,又蹲下身,费了好一番工夫,才解开那道紧紧缚住她双手的绳索。
待看清祝今朝腕上那两道深深的勒痕,白芷眼眶顿时红了,险些落下泪来。
“老爷和夫人实在太过分了!您分明已经答应替大小姐出嫁,他们却还是听了大小姐的主意,给您灌了药不说,竟连双手都要绑起来!”
“偏偏奴婢只有一个人,根本拦不住府里那些嬷嬷。”
说到这里,她愈发委屈,声音也低了下去。
“小姐,宸王殿下分明是记恨上祝府了。如今咱们嫁进王府,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往后可怎么办才好?”
祝今朝已经从原身的记忆里,大致弄清了这场婚事的来龙去脉。
说起来,这场婚事的起因还得归咎于祝父。
前些日子,祝父在一场酒宴上,当众讥讽宸王左腿残缺,不想竟被正主撞了个正着。
结果第二日,宸王便乘轿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向皇帝请旨,求娶祝府嫡女为王妃。
而原身,就是那个被推出来替祝府嫡女出嫁的倒霉替死鬼。
原身本就体弱,又被祝家这一番折腾,生生去了半条命,这才不知怎么,让现代同名同姓的祝今朝穿了进来。
祝今朝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刚穿越就嫁了人,虽然让她不必费心应付祝府里那些对原身知根知底的人,可偏偏,她嫁的又是个极有可能对新娘子心怀恶意、睚眦必报的残疾王爷。
一时之间,她竟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祝今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受眼前的事实。
事已至此,她总不能再一头撞死。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于祝府的死活,她是半点也不打算管。
先是当众羞辱旁人的残疾,如今又胆大包天地拿庶女替嫁。
别说对方是位王爷,便是换作寻常人,恐怕也不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梁静茹给了祝父勇气。
总之,她只能祝他好运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替自己和白芷寻条活路。
想到这里,祝今朝低头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又抬眼打量起这间婚房。
屋内红烛高燃,锦帐低垂,四处张灯结彩,布置得富丽堂皇,处处透着新婚的喜庆。
只可惜,满室红妆,却冷冷清清,除了她和丫鬟白芷,没有半个人影,连半点新婚的热闹气息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终于开口道:“先替我倒杯水来,再把这些钗环和嫁衣都卸了吧。”
白芷微微一愣,却还是依言倒了杯水,递到她手边。
“小姐,万一王爷待会儿过来……”
“不会来了。”祝今朝打断她,“王爷连拜堂都不曾露面,今晚自然也不会来这里。”
她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才继续道:“这场婚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人人心里都有数。”
“你先替我收拾了,让我好好想想,等明日宸王发现我并非祝府嫡女,该如何应对才是。”
白芷听得心头一紧,连忙应道:“是。”
只是应声之余,她又忍不住偷偷打量了自家小姐一眼。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小姐与先前有些不同了。
从前的小姐遇上这等事,只会六神无主,暗自垂泪。如今却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虽然神色依旧疲惫,言语间却多了几分镇定,整个人也仿佛比先前更有生气了。
白芷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多问,很快便依着祝今朝的吩咐忙碌起来。
大婚的喜服本就繁复,头上的钗环首饰更是层层叠叠,拆卸起来颇费工夫。
主仆二人足足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总算收拾妥当。
待洗漱完毕,祝今朝往床上一躺,只觉得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有心思凝神思索起眼下的处境。
宸王显然不是个傻子,更不是能轻易糊弄过去的人。
在断腿之前,他可是名震朝野的战神。
即便是原身这样一个不受宠的深宅庶女,也曾听闻过他的赫赫威名。
只可惜,后来他在战场上失了左腿,再也无法领兵出征。
自那以后,京中便渐渐传出不少流言,说他整日不是在王府里借酒消愁,便是流连烟花之地,脾气更是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而这次,他仅仅因为祝父在背后出言讥讽,便直接入宫请旨赐婚,足见其睚眦必报的性情。
这样一个人,又岂会轻易放过祝家的欺瞒?
等今日喜宴一过,明早王府的管事只消清点一番嫁妆,便能发现端倪。
她的陪嫁箱奁只有寒酸的十三担,随嫁的侍女更是只有白芷一人。
届时,她的庶女身份自然也就瞒不住了。
祝今朝不由陷入沉思。
若是她抢在宸王发难之前,主动坦白身份,再摆出一副受人胁迫、身不由己的模样,不知能不能博得他几分同情?
毕竟,她也是被祝家逼着嫁过来的。
她越想越觉得头疼,脑海中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却始终理不出个头绪。
然而,今日这一番折腾,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
不知不觉间,她便沉沉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宸王府书房内。
王府管事吴庸正垂手立在书案前,向坐在轮椅上的宸王禀报府中诸事。
“启禀王爷,今日赴宴的宾客都已散去,宴客厅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却忽然顿住。
“只是……”
吴庸抬眼,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上首之人的神色,似是在揣摩他此刻的心情。
沈弘恪正垂眸翻阅着手中的书卷,闻言动作微顿。
下一瞬,那双透着寒意的眸子便朝他望了过来。
吴庸心头一紧,再不敢迟疑,连忙接着禀道:“刘嬷嬷清点新妇的陪嫁时,发现了些古怪。依她看,这嫁妆似乎不大合乎官家嫡女嫁入王府的规制。”
“箱奁统共只有十三担,里头装的又多是些占地方却不值钱的摆件。”
“除此之外,新妇身边只带了一名陪嫁侍女,其余送嫁的人,礼成之后便全都回了祝府。”
祝家的当家主母乃是武安侯府的嫡长女下嫁,她婚后生了一子一女,对儿女格外疼爱。这是深宅大院里资历老的嬷嬷们都知晓的事情。
如今祝家嫡女嫁入王府,嫁妆却寒酸至此,实在有悖常理。
沈弘恪听完,忽然冷冷一笑。
“祝家倒是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低沉,透着森森寒意。
“先是当众讥讽本王,如今竟还敢在婚事上动手脚。莫不是当真以为,背后有个武安侯府撑腰,便能有恃无恐?”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中书卷掷在案上。
“看来,本王如今在旁人眼里,已是个半点也不值得忌惮的残废了。”
吴庸只觉得后背一凉,连忙垂下头去,不敢接话。
“既然如此,本王更该叫他祝况看看,宸王府到底值不值得他忌惮。”
书房内一时寂静无声。
片刻后,沈弘恪冷声吩咐:“贺兰,去查查祝家究竟有几位小姐,各自的容貌、性情如何,都给本王查个清楚。”
“是。”
侍立在侧的贺兰侍卫当即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沈弘恪又将目光转向吴庸。
“吴庸。”
“奴才在。”
“你与刘嬷嬷派人去守着‘王妃’的嘉善堂。没有本王的吩咐,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吴庸心中一凛,连声应下。
“奴才遵命。”
退出书房时,他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也为这位刚进门、身份不明的王妃捏了一把汗。
——
翌日一早,祝今朝和白芷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偌大的院落里空空荡荡,竟连一个下人的身影都不见。
院门紧闭,门外甚至还守着两名侍卫。
白芷试着上前搭话,想打听几句,却都被对方冷着脸挡了回来。
祝今朝见状,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看来,根本没等到今日早晨,王府昨夜便已经察觉到了她这个新娘子有问题。
竟连夜将她软禁了起来。
更糟糕的是,她如今连见宸王一面、替自己辩解几句的机会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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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