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康朝毕岳唤自己名字的声音方向看去，就看到他穿着黑色羽绒服穿着深色牛仔裤踩着款式有些花俏的篮球鞋朝自己跑来。
他发丝在寒风之间飞扬，手里还带着个粉红色的礼品袋。
陈小康看着毕岳手里的礼品袋盯了好几秒，心脏不自觉得就打起了鼓，最后硬着头皮才将自己的视线转移。
然后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意，跟毕岳轻轻点头示意。
看到陈小康正脸的瞬间，毕岳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格外灿烂的笑容，走到她面前喘着气就赶紧开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你等我。”
“地铁上人太多了，好几趟都挤不上去。”他的嘴边残留着不断呼出白气。
“过节，正常。”她的语气淡淡的，一如往常，“是我早到了。”
小康她知道过节人肯定多，所以提前出发不想迟到。
“考试怎么样？”
相较于过被包装成仪式感的消费主义节日，小康更为关心对于毕岳更为重要的研究生考试。
“还可以，重点都复习到了，应该问题不大。”听到小康的关心，毕岳笑着的眉眼不自觉加深了弧度。
“那就好。”小康本来还如雷的心跳也安定了好几分。
“谢谢你，小康。”
“嗯？”
毕岳突然的道谢，让小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你给我介绍认识了计算机院的同学啊，该划的重点都划到了。”他的语气故作轻松。
但是毕岳知道自己心里却有着没有表现出来的别扭，还夹杂着些许危机感。
陈小康没听毕岳和丁兆两人跟自己说过这事情，所以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
下一秒才反应过来，毕岳嘴里的“同学”正是丁兆。
“帮到你就好。”她语气淡淡的，像是在思索些什么。
小康的眼神再次又突然落到了毕岳手上的粉红色礼品袋上，她抿了抿唇此先一步要客气道谢的毕岳开口。
“毕岳。”
“嗯？”
“我恋爱了，我和丁兆在一起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能感受到她自己声音的颤抖，明明拳头已经完全攥紧但是并止不住自己慌张和颤抖。
其实陈小康一直在纠结自己该如何开口此事，她不是不知道毕岳对于自己的感觉。
她承认此刻自己突然开口说这事，多少有些像是逃避的胆小鬼，提前给毕岳一个台阶的意思。
及时止损。
她这完全没有铺垫的话一出，毕岳脸上一如既往带着点吊儿郎当的笑意瞬间一僵。
但是很快就他调整了过来，然后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哎，还是晚了几步。”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但是还是让小康本就在飙车的心跳又踩死了油门。
其实她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然后把话题岔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何此刻的自己却难以开口。
抿住的嘴像是黏在了一起。
“小康，我喜欢你。”
“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但是一直没说。”
“我不是笨蛋，知道你刚刚直接跟我说你恋爱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想要让你知道。”
“小康，我很喜欢你，也希望你幸福。”
“当然我也会后悔和嫉妒，毕竟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圣人。”说完这话毕岳故作轻松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被寒风吹得又硬又凉的头发。
陈小康在听到毕岳说“我喜欢你”的瞬间，眼泪就直接掉落了出来。
模糊了她眼前此刻毕岳眼神真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
“喔唷，该难过的明明是我，怎么你先掉眼泪了。”
这不是毕岳第一次见她掉眼泪，但是此刻她的眼泪在J市的冬日夜晚格外晶莹。
说完这话毕岳就开始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双肩包里翻纸巾。
陈小康知道自己如此掉眼泪并不是难过和悲伤。
更多的是她被别人如此认真地喜欢，还有真诚的感情明晃晃地摆在自己面前，但是偏偏自己无法给予回应的无力和难过。
他撕开纸巾的包装，掏出纸巾递给小康，“快擦擦，要不然风一吹，脸要疼了。”
明明是悲伤的场景，他还不忘贴心提醒。
陈小康刚稍微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不断往外跑，她将纸巾抵在眼眶下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
“小康，上次你掉眼泪还是在井冈山的大巴车上，你记不记得。”见小康眼泪流得那么凶，毕岳试图赶紧转移话题。
陈小康边擦眼泪边胡乱点了点头。
那天她记得很是清楚。
当时井冈山的绿皮火车上自己和罗靖杰半撮合半巧合的独处，闹了点现在回看有些莫名其妙的小别扭。
因为情绪作祟再加上坐姿保持90度的不舒适硬座，陈小康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具体怎么离开火车车厢还有坐上旅游大巴的。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迷迷糊糊地跟着自己班级大部队的队伍上了旅游大巴，然后在大巴最后一长排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康将自己的头靠着大巴的窗玻璃后就迅速入睡。
待她醒来的时候，大巴车里不同于往日教室那样——
异常的安静，只有有些突兀地呼噜声。
大家都应该累了，都在相对舒服的大巴车座椅上休息补觉。
她在座位上伸了个没什么动静的懒腰，然后在最后一排轻手轻脚地站起身。
透着外面逐渐变亮的自然光，她才发现大巴车的并没有坐满，后几排都是只有零星几个男生蜷缩着躺在两个座椅之中。
而自己前面那一排的座位是毕岳，他侧卧在靠近过道的座椅上，靠背有小幅度的靠后。
而正对小康前面的座椅放着他的旅行包，那个椅背靠背直愣愣的竖着，和火车硬座的座位一样。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什么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刚刚才止住些眼泪的眼眶突然又酸了几分。
但当时陈小康并没有意识到这些。
她在看到毕岳旅行包的瞬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对自己的行李有没有拿失去了印象。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跟随队伍的时候手里是否有拿着自己的行李箱。
小康人生中少有的大难临头感乍然涌现。
自从她曾经4岁的时候弄丢了家门的钥匙后，她就再也没有弄丢过自己的东西。
而此时的她面对着过于安静的大巴车，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在心里纠结再三后，还是决定起身走到前排询问老万关于自己行李的事情。
可能是走出后排时，她的膝盖不小心抵到了前排座椅的靠背，毕岳被弄醒了。
他睡眼惺忪中看到了小康的身影，不克制声音的一声，“啊？”
此时焦急的小康不敢说话，原本她想要习惯性地道歉，但她现在感觉自己一开口说话就会像一个阀门，让眼泪迅速汇集在自己的眼眶，只能看着毕岳。
和往日冷静又像是铜墙铁壁的她相比，多出了好几分不属于她的脆弱。
毕岳透过窗外的光看到小康如此表情，瞬间清醒了，看了看周围，其他人并没有被自己刚刚一声吵醒。
他身体朝小康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你怎么啦？”
“行……李。”
她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支撑眼泪不落下，她仅能分出的一点点力气艰难地憋出这两个字。
可能是眼泪和鼻涕堆积在她的鼻腔，吐字含糊不清还带着浓重的哭腔。
听到小康说这么两个字后，他长吁了口气，如释重负的脸上写着“原来如此”。
他揉搓了自己还带着倦意的脸两下，然后赶紧跟小康讲，“别担心了，你行李我放在大巴车放行李的地方，没丢。”
小康听到“没丢”两个字的时候，才觉得自己那即将合并得严丝合缝的“天”“地”重新缓缓地分开。
但是眼泪比自己想象得难以收回，就不尴不尬地挂在自己眼眶边缘。
“都说了，你的行李我帮你拿。”毕岳说完在座位上伸了一个懒腰，恢复了往日的吊儿郎当。
然后又靠回了座椅椅背上，准备继续刚刚的睡眠。
“谢谢。”
小康的嗓音依旧是还没来得及憋回去的哭腔，但是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难以开口。
等小康回到刚刚的座位上，想要从包里拿出纸巾将挂在眼眶上的眼泪吸掉，就听到自己的前排，毕岳浅浅的一声。
“有我在呢，不用担心。”
说完还举起自己的右胳膊对小康比一个“OK”的手势。
小康才意识到原来独自一人情绪控制比有他人关心时要容易，若不是自己抽取纸巾的速度够快接住了掉落的眼泪，可能自己强忍那么久的眼泪就提前一步落了下来。
这是毕岳第一次看到急得快哭出来的小康。
原本他还预谋着想要逗逗对方的想法，但在看到对方眼睛里随时可能划落的眼泪之时，这些想法全部都瓦解了。
当时的毕岳只想告诉让她安心的回答。
而他这次很庆幸自己如此少见的靠谱地记着她的行李，才避免了真的让她崩溃。
而小康因为刚刚强忍眼泪并没有注意到对方问自己时，对方的眸子里充满了少年本能里不加修饰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