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康站在宿舍门口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眼神后推开了宿舍门。
其实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胸腔处还带着胡乱跳动的心跳声。
一推开门就看到宿舍玄关柜子处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残留着刚刚和丁兆狂奔后的绯红。
蔡怡宁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看向宿舍门方向，一眼就瞧见了她浑身上下被雪水浸透有些狼狈的模样。
“丁兆，他没去接你吗？”她语气是明显的意外，不等小康开口，她就又小声嘀咕道。
“真是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
此刻的小康瞬间明了，忍不住微微低头轻笑了一下。
哪有什么心有灵犀，不过是有个愿意帮助他的“线人”。
“他来接我了。”
小康边说边轻轻将额间因雪水浸湿的碎发整理到两侧，触碰到碎发的瞬间感受到了不同于自己体温的冰凉。
“嗯……啊？！那你怎么还被淋成这样！”
“这么大雪，他不会蠢到没带伞吧！”蔡怡宁说话向来口无遮拦。
但丁兆带过去的那把伞确实像是带过去的摆设，他一手牵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就紧抓着那把他带去却忘了打的黑色雨伞。
陈小康没有解释伞的问题，吞了吞口水开口道：“我和丁兆在一起了。”
她用极其平淡的语气扔出了个重磅消息，让蔡怡宁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蔡怡宁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下一秒猛然抬头看向小康，紧接着就是一声爆鸣般的尖叫。
“啊！！！”
陈小康赶紧走上前去捂住了她尖叫而张大的嘴，“小声点，小声点。”
“等会儿把宿管给招来了。”
蔡怡宁一肚子想要问的问题听到小康这话便迅速且猛烈地点头，小康这才缓缓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
“你怎么就突然跟他在一起了！”虽然蔡怡宁声音不及刚刚那么响，但动静也不算小。
小康此刻多少有些庆幸临近研究生考试，宿舍另外两个室友为了专心备考提前一个月一起搬出去住了。
要不然此刻蔡怡宁这个动静，她们两人肯定既嫌烦又忍不住想要偷听，谁都不太自在。
“心动了，喜欢了。”
“就在一起了。”
她的回答虽然是实话但太过平淡，像是故意扫兴一般。
蔡怡宁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性格，知道抓着这个问题没什么意思，灵动的眼珠一转突然变得比刚刚还要亮几分。
“你们亲嘴没有！”
陈小康刚刚见她眼睛一亮，心里瞬间就暗道“不妙”，果然蔡怡宁这个问题差点把她给呛住。
她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电流直接从她耳后迅速窜遍全身，让她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住。
她用纸巾擦拭额间的手猛地顿住，纤细的指关节因瞬间的紧绷而微微泛白。
那团纸巾被她捏得发紧，变成一坨发皱的圆纸团。
小康她没立刻回答，就和蔡怡宁那双贼溜溜的乌润机灵眼睛相互交错着。
时间被拉长了数秒。
最后她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秘密。”
她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惯有的清冷和平稳，仿佛在讨论天气，只有她知道自己语速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丝丝，尾音也收得略急。
像是不愿给这个话题任何延伸的空间。
蔡怡宁如同小康猜测得那般瞬间皱起了小脸，嘴里还有冗长不知何时能停歇的哀嚎。
“啊～～～～”
陈小康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其实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奇怪，明明自己和丁兆除了牵手外并没有再有更亲密的举动，但是却偏偏想要说出引人遐想的答案。
丝毫没有意识到她此刻眼尾眉梢处不自觉泄露的幸福笑意。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真吊人胃口！”蔡怡宁拧着眉头、皱着脸看着小康，“烦人，你不说，我去问丁兆！”
这话她说得多少有些破罐破摔。
“问丁兆，他也不会说的！”小康的话脱口而出。
蔡怡宁刚刚还皱在一起不满的脸瞬间舒展笑了起来，“哟！刚在一起就统一战线，一致对外了啊！”
一听到蔡怡宁这话，陈小康的突然一愣。
下一秒，她瞬间就感受到自己刚刚全身才下降几分的高温又迅速上升了起来。
感受到自己体温不受控制上升的陈小康不自觉将自己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些，透出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眼神莫名有几分淡漠的空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胸腔的起伏几乎微不可查，一如往日的冷静淡然。
但只有小康她自己知道此刻的胸腔处心脏猛烈撞击着。
蔡怡宁看到她少见的呆愣模样，自然直勾勾盯着看了她许久，虽然嘴上并没有再调笑，但她也发现自己自己含笑不语的模样效果却好像更好。
毕竟小康她单薄双颊上的绯红明显深了几个色号就是最好的佐证。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蔡怡宁也不是个不依不饶的人，看到了小康如此罕见的模样也满足了她的八卦之情。
“快去洗澡洗头别着凉，头疼发烧了！”她边说着边将小康往宿舍阳台处推。
陈小康被半推半就地站在宿舍阳台处，迎面就是极为寒冷的风砸在她的脸上和只剩单薄卫衣的皮肤上，阳台门一关彻底阻隔了室内的暖气。
她下意识地缩起了肩膀，如彼突入其来的寒意瞬间让小康刚刚居高不下的体温终于恢复了些平静。
刚刚还滚烫的双颊也冷了下来。
小康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遮住些她看向阳台外的视线，外面的大雪依旧，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阳台窗边也堆起了一层五六公分的积雪。
她没有着急躲到身侧的卫生间，而是不自觉地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触碰到那层绒绒的积雪。
陈小康心脏狂跳，指尖冰凉。
停留在指尖的冰凉触感，像是提醒着她刚刚胸腔涨满的感觉，还有自己和丁兆在雪夜间荒唐又夹带着莫名浪漫的拥抱、旋转还有奔跑。
都真实存在。
*
J市的冬夜寒风凛冽，但商业广场攒动的人流却格外喧嚷，人挤着人在寒风之中穿行。
莫名形成了一道人群堆砌起的流动暖意。
商业广场的中央，一株高耸入穹顶的圣诞树拔地而起，格外吸睛。
圣诞树通体缠绕着金箔雪松，枝头缀满流光溢彩的圆球，几乎要要比商场五层楼的建筑还要高些。
商场建筑玻璃幕墙上的灯光如金水般倾泻流淌，映照得周遭行人脸上明暗流转。
陈小康站在商场广场处靠近门口的外围处，裹着厚实的羽绒服和淡蓝色的围巾。
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她不喜欢在拥挤的人群里随波逐流，哪怕更为热闹和温暖些。
陈小康她站在空地处看着不远处圣诞树树顶那颗硕大的星。
那颗顶尖的星星像是眼睛般不断旋转，向四面八方投下梦幻变幻的光束，底下孩子们仰着头，小脸被映得五彩斑斓。
他们脸上的笑容格外灿烂和纯真，偶尔还会伴随着极高的尖叫声，刺耳但却莫名热闹。
商场上方悬垂的电子大屏里，驯鹿正拖着雪橇飞越虚拟的都市天际线，烟花无声绽放于虚拟的夜空。
空气里则飘荡着节日颂歌，和喧嚷的人声、扫码提示音、小贩兜售的吆喝，混成一片喧腾的声浪。
满是浓重的圣诞氛围。
虽然今年的圣诞节在工作日，但是此刻圣诞夜的商业广场依旧热闹非凡。
其实陈小康本应该和丁兆一起度过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圣诞节，但是在此的前一周她收到了毕岳给自己发来的消息——
圣诞节那天我考完试，一起吃个饭？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小康瞬间身体一颤。
好像身体比她的大脑先一步感知到了这条信息的潜台词，毕岳他……大概要跟自己表明那一层谁也没有说破的窗户纸了。
说也也巧，几乎每年考研的时间都紧挨着圣诞节，而今年更是直接在圣诞节当天。
当然毕岳在圣诞节邀约自己的事情小康她也跟丁兆说了。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的丁兆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和醋意，像是提前已经知晓一般。
看着丁兆得知消息时淡然的表情，小康瞬间就猜到了大概。
丁兆他大概早早就知道了毕岳对于自己超出友谊的情感。
陈小康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果然旁观者清。
丁兆甚至还像是猜到她心思一般主动说道：“毕岳他在备考，先别跟他说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情。”
他并没有直接点破，但是却猜中了小康心里的担忧——
她如何都不想自己的感情状况，影响到毕岳的备考。
虽然陈小康自己其实也清楚毕岳考研的动机很大一部分源于自己，但是功利的看待清北大学如何都是一个不错的镀金学历。
她无论如何都希望对方即便动机不纯，未来也能有个不错的前程。
小康站在商业建筑边看着不远处喧嚷的拥挤人流，仰面注视那棵巨大光树，忽然几点冰凉之物，轻轻落在脸上。
瞬间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
果然是雪又突然落下。
也不知道是这天公作美还是其他什么，竟然增添了属于圣诞节的节日气氛。
就在她仰头的片刻之间，突然身侧响起了熟悉但许久未听过的男声。
“小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