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突然被打断的丁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下一秒他脸上又恢复了往日亲切得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们同一个高中的,肯定会碰面的。”
“你年级第一,我次次年级前五,别说见过,我们还有一堆合照挂在校园网上呢。”
丁兆这说的倒是实话,甚至这些照片都被他一一保存在他笔记本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里。
不过陈小康并没有被他如此的马虎眼给打发。
平常的他可不会解释这么多句,此刻的他明显是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却逃避和转移话题。
丁兆看着了她那双直视自己眼睛里涌动的情绪,知道她并没有被自己的解释所说服。
“哦!对了!”
“小康,我找了份实习。”
其实这话丁兆本来想回到学校以后再跟小康说的,但是却不想她突然提起了那场自己都打算一直隐瞒下去不提起的事情,打乱了他原本的阵脚。
“嗯?”
陈小康原本的思绪确实被他这话所打断,丁兆这段时间从未跟自己说起他找实习的事情,再加上上家公司他“关系户”的身份,还有为了自己说辞职就辞职的儿戏行为。
所以他现在突然说自己找了个份实习,她多少有些意外。
“挺好的。”小康轻轻点了点头,又补问了一句,“是大厂?”
“嗯。”丁兆轻舒了口气。
“怪不得。”陈小康忍不住有些自言自语地轻声低喃。
身后的地铁正好进站发出呼啸的噪音,小康也不知道她这声低喃是否被身旁的丁兆所收入耳中。
“以后攀岩我应该只有周末或者下班后才能一起了。”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也是没问题的。”小康语气淡淡的。
但是心里不知为何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丁兆并没有察觉到她深藏的情绪,抿了抿唇多少有些泄气,自己当然知道她一个人没问题。
只是自己想要多和她些相处的机会。
“高二上学期,十月十九号,星期一。”陈小康突然开口。
那天她记得很是清晰,距离那一届高考还有232天。
丁兆听到她报出如此准确的日期,便知道刚刚那个自己自以为打开的岔还是失败了。
那件事无论如何今天都绕不过去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苦笑地点了点头,“嗯,那个人是我。”
话音刚落丁兆他看向小康的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和心疼。
陈小康看着他双眼里显而易见的情绪,自己脑内那段被自己尘封数年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自己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天,晚自习结束后自己和方瑜琦和往日一样相互挽着胳膊绕路走过高三教室的走廊。
心里默念着每个班级黑板上有着几天差别的高考倒计时数字。
和方瑜琦告别后,陈小康和往常一样离开学校门口,走到那个距离不远的熟悉公交车站。
她和往日一样没等几分钟,回家的M305路公交车就驶入了车站。
也不知道怎么的,通常坐不满的晚班公交车,那天没有空余的座位,还有几名乘客零散地站着。
因为没几站,所以小康就找了个靠近下车门的位置扶着靠近车门的扶手。
不到20分钟的车程,小康习惯性地戴着耳机听着歌,脑袋轻轻搭在扶手上,然后看着窗外每天都会加深一遍记忆的沿途风景。
放空自己。
小康原本放空的大脑,在她回头之时看到一个样貌50岁左右、穿着白色背心的男人紧贴着自己。
但他的身后是宽敞的车厢,突然跳出了三个大字——
性、骚、扰。
小康并不是反应迟钝,刚刚第一次对方图谋不轨地将自己的身体压向自己的时候,她只是单纯地认为有人准备下车,自己避让不及时,并没有太多在意。
连回头多看一眼的警惕都没有。
毕竟在公交车这种场合太过敏感,容易一惊一乍造成误会。
而且她原来一直觉得自己并不会成为被性|骚|扰的对象,而现在事情发生了,她才知道自己浅薄的认知是错误的。
那男人大概是见第一次小康没有反抗,此刻的胆子变大了许多。
第二次的时候不光是将身体压向她,更是肆意妄为地用手摸了她的屁|股,才让小康发现。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小康心跳如擂,咬咬牙索性后退一步转身,回头看到那男人样貌。
是一个比自己要矮一点、大半花白的毛刺短发、四五十岁左右的男人。
小康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咽了口口水,“你为什么要摸我屁|股!”
她强撑着让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怯意,其实迅速上升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让她浑身发抖。
不过好在她还能开口和行动,不至于僵硬得在原地只能坐以待毙。
陈小康质问的声音不大,但是全车的人都听到了,一时间车厢所有人群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我没有!”
对方可能是惯犯,语气听起来倒是比小康有底气。
他对着全车厢的人大声道,“你别血口喷人!你看看你的样子,谁要摸你屁|股啊!”
小康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瞟了眼不远处公交车车顶的摄像头,刚想要开口,就被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打断了。
“我看见了!”
“你就是摸了她……屁|股!”
公交车最后一排的一个穿着黑色T恤、校裤的寸头少年从座位上起来。
可能是后排的狭窄,让他起身的样子和他英雄救美的行为多少有些不匹配,竟还有几分滑稽。
“你……你谁啊你!坐最后一排能看清吗你!多管闲事!”
那个穿着白色背心男人的语气急了,而且不断地朝车窗靠近,试图去拿挂在车窗高处的逃生锤。
大概是想要破窗逃跑。
第一次经历这些的陈小康本来心里就乱糟糟的,刚刚转身的动作还有开口说话已经耗费了她大半力气,自然还没有意识到他如此动作的用意。
就在男人他的手触碰到逃生锤的瞬间,寸头少年从后排冲到了男人旁,动作干净利落地控制住了那个男人。
“守法公民。”
寸头少年吐字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然后又加重了对犯罪嫌疑人控制的力道。
这一瞬间,那个记忆里陈小康一直记不清脸的寸头少年在这一刻有了清晰的面容。
就是此刻在地铁站台站在自己身旁面容气质成熟不少的丁兆。
当时的陈小康站在一旁看着被制伏的男人,并没有将自己脑内紧绷的弦松开,依旧努力保持着刚刚的冷静。
拿出自己手机拨通了110报警电话。
“您好,这边M305路公交车发生了一起性|骚|扰。”
“嫌疑人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下一站是新安站。”
“好,谢谢。”
报完警的小康挂掉电话,眼神正好对上了寸头少年的目光,对方的眼神里并没有小心翼翼和心疼这些情绪,反而是明晃晃的诧异和吃惊。
或者说是他无法相信小康是受害者的事实。
确实,整个过程陈小康她都表现得太镇定了。
仿佛只是个报案的旁观者,但小康知道自己的声音从刚刚开口说话到现在都在发抖。
心跳和大脑更不用说,一个用力狂跳,一个浑浑噩噩的恍惚。
一切的一切都是陈小康她仅剩一丝理智的逞强。
公交车刚在站台停稳,公交司机只打开了前车门,生怕那个男人在此刻挣脱逃跑。
公交车前门一开,两名警察就冲了上来,然后从丁兆手中接过那个被控制住的男人。
警车和公交车司机交代了几句以后,就安排陈小康还有丁兆两位当事人下车进了另一辆警车。
小康坐在警车的后排,她旁边就是丁兆,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寸头,脸上的青涩也很是明晃晃。
警车内安静得诡异,包括驾驶警车的警察,他们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明显在刻意照顾陈小康。
但是心里一团乱麻的小康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所有注意力都在警车的对讲。
警车的对讲还不时地响起,里面的说话声音带着严重的电流声,让人难以分辨对讲那头具体说的什么。
小康原本一直以为最难懂得是医院医生手写的病例,现在看来还要加上警察对讲里面的话语。
其实现在的陈小康也不能理解当时的自己为何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却不记得帮助了自己的丁兆。
可能是一种大脑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
小康梳理完案件经过做完笔录,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左右,比她预想得快。
“我们这边已经立案了,嫌疑人还没认罪,我们也联系公交公司,尽快调取监控录像,拿到证据进行定罪。”
“你这边可以先回去等我们联系你,给你一个案件判决结果。”
小康点了点头,“谢谢。”
然后停顿了一下。
她没想好该怎么称呼自己面前并没有大自己多少的警察,明显不能被称为“警察叔叔”,但小康又觉得“警察哥哥”有些叫不出口。
“你……真的不用喊家长过来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