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薇薇安平躺在床里侧，虽然她的眼睛闭了很久，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反而是七七八八的记忆疯狂的涌上来，在她的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打转。
弗蕾雅就睡在她旁边，呼吸已经变得平稳下来，一条手臂很放松的搭在她的腰间，这睡眠习惯简直和以前的人类弗蕾雅一模一样。
明天是达利比亚基地的健康宝宝福利日。
基地里的每个健康宝宝在福利日这天去的地方都是系统随机安排的，不固定的。
去哪里都是基地对应系统在福利日前一天发消息通知监护人的。
这一次，薇薇安和弗蕾雅被基地分配系统分配前往3号变异黄金苹果种植区和4号棉利旭普羊农场参加基地福利活动。
薇薇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出行路线，她们得先坐30分钟的公交车，接着再去转坐地铁。
而且居住区和工业区的交界点；工业区和内圈的交界点；有的内圈和重要种植区或者农场的交界点。这些重要转站点位都有对应的的污染值检查。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顺利些？
3号变异黄金苹果种植区和4号棉利旭普羊农场离她们住的地方还蛮远的，她和人鱼弗蕾雅约好明天一定要早起，赶上最早的一班公交，才能有概率在福利日活动开始前准时到。
这种感觉就像是和闺蜜从村里坐公交去县城，再转车去市区玩一样，让薇薇安很是怀念从前。
薇薇安有些意外的是人鱼竟然也对福利日感兴趣。
其实住基地里面也是危机重重，不知道如果在基地外生活，生存下来的概率能有多少。
看到苹果种植区，她就想起去年秋天，人类妈妈弗蕾雅花了一百积分，从黑市上买回来一颗苹果。
那颗苹果很小，比她的拳头还小一圈。
果皮上有两道压伤的褐色疤痕，蒂部已经发黑，搁在桌板上会往一边歪。
黑市贩子把它包在三层软布里，递过来时压低声音说：“便宜你了，本来是留给我自己闺女的。”
人类妈妈弗蕾雅付了积分，把苹果放在她枕边。
那是薇薇安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的苹果。
吃完后她捏着那颗苹果核，翻来覆去地看。
苹果核里面是空的！
没有籽，没有核仁，只有几片干瘪的、褐色的小小空腔，像被遗弃的蜂巢。
薇薇安之前也看过主角穿越到废土世界的小说，主角会通过种子然后幸运的种出水果，现在看来她是不会有这种好运了。
想回家的心再次达到了顶峰。
她当时问了人类弗蕾雅：“这里面为什么没有东西？”
“……基地的苹果树都是购买的，”弗蕾雅说，“没有种子。”
薇薇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小小的、空空的苹果核。
“那它算什么？”
弗蕾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陪着她的幼崽，把那颗永远不会结果的苹果核，放到嘴里吃掉。
薇薇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薇薇安，你在想东西。”
耳畔边传来弗蕾雅的声音，没有疑问，这句话是个肯定句，像在陈述一件亲眼看到的事情。
薇薇安还没回话，就被一双手臂捞了过去，人鱼妈妈把她抱在怀里。
“别想了，该睡觉了。”
人鱼妈妈像是有读心术，知道人的感受。
薇薇安想说自己没有在想，但鼻尖闻到了清新好闻的气息，是弗蕾雅身上的味道，不是海鲜的味道。
人鱼竟然没有海鲜味，薇薇安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是感觉自己的小脑袋轻了很多，眼皮有些许沉重。
没过多久，薇薇安就沉沉睡着了。
半夜，弗蕾雅从浅眠中醒来，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身上，暖呼呼的，让人鱼难以忽略，她探手摸去，摸到一截薇薇安的小腿。
薇薇安的睡姿已经彻底放开，上半身明明睡得很乖，下半身却都伸到了弗蕾雅身上。
她将薇薇安放到自己的鳞片空间里，如果有别人进来，就会发现弗蕾雅大着肚子坐在床边，像孕妈妈一样一脸慈爱和幸福的一下一下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哄着肚里的宝宝。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蒙着一层淡青色，弗蕾雅就把还在睡梦中的薇薇安叫醒。
两人揉着惺忪的睡眼，简单洗漱整理过后，人鱼妈妈给薇薇安套上了件小斗篷，两人便手牵手出家门，朝着通讯手机地图上导航的车站走去。
清晨的风带着一些微凉，拂过脸颊让薇薇安觉得很舒服。
公交车站已站了几个人，有兴奋的小孩，以及陪同的监护人，大家都平静的等候着即将到站的公交，偶尔几句低声交谈，很快又被清晨的安静吞没。
公交车门打开的瞬间，大家有序排队，一人扫码3积分上车，一米以下的孩子不收取费用，薇薇安和弗蕾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建筑，车子一路颠簸前行。
道路两旁寸草不生，看不见半点绿意
因为之前有变异的植物埋伏在此，突然暴起将整辆公交车刺穿，整整一公交的人被变异植物吃了个精光，所以基地将道路两旁的植被全部清理干净，以防又出现那样的情况。
公交车最终在工业区与居住区交界的站点缓缓停稳。
一下车，站点入口的机器识别到人，那道熟悉的电子喇叭声便及时响起：“欢迎来到达利比亚基地，外圈人员需进入通道进行污染值检测。”
“检测结束需登记人员信息，不符合基地污染值规定条件的人员请走左侧通道……”
喇叭声循环往复，在空旷的入口处显得格外清晰。
芙蕾雅与薇薇安对视一眼，默契地跟着人流走进检测通道。
仪器扫过身体的轻微提示音过后，绿色安全灯亮起，两人顺利通过检测，转身沿着指示牌走向地下地铁站进站口。
进站口排着队，大约二十几个人。
薇薇安从斗篷里探出头，望向队伍最前面那道银白色的安检门。
门框上方亮着绿灯，每有一个人通过，绿灯就闪一下，吐出一张小拇指宽的纸质凭条。
安检员和守卫穿着和楼层管理员同款的灰色制服，只是多了件防刺背心。他们手里的检测仪比管理员那根更长，探头是双头的，扫完人体还要扫随身物品。
轮到她们时，弗蕾雅把背带解开，将薇薇安放到地上。
“去吧，不要着急不要怕。”她低声说，“慢慢走。”
薇薇安点头，独自走向安检门。
绿灯亮起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皮肤表面滑过去，像一阵风，又像一层很薄很薄的水，就像往脸上喷了很细腻的补水喷雾。
守卫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出的数字，不由得惊喜道：“超健康宝宝？”
超健康宝宝在基地里其实很难见到，如今越来越多的宝宝都是保胎勉强保下来的。
污染值和身体素质完全是比不过自然生产下来的健康宝宝，更不提污染值更低的超健康宝宝了。
“嗯，是的。”弗蕾雅走过来，把薇薇安重新系回胸前。
“快走吧，注意安全。”安检员不动声色的瞪了下队伍后面好奇往这边看的人。
达利比亚基地里虽然有保护健康宝宝的严格规定，但保不齐会有被猪油蒙了心的人，他们安检员一般都是故作严厉，也是提前震慑，以防某些人鬼迷心窍。
薇薇安趴在她肩头往回看。那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还在排队，小孩的耳朵还是通红的，在妈妈颈侧蹭来蹭去。
她们离安检门还有七八个人的距离。
狭长的地铁通道里灯光惨白，列车呼啸着驶入站台，车门滑开又关上，带着一路轰鸣，先将她们送往工业区与内圈之间的检查站。
然后地铁站的入口吞没了薇薇安的视线。
车厢比她记忆里更干净。
座椅是黑色的防水革，没有破损，没有烟头烫出的焦痕。
扶手杆锃亮，能倒映出顶上那一排柔白的灯。
车厢里人不多，现在大多是和她们一样的孩子和监护人，也有几个穿便服的工作人员，低头翻着纸质文件。
薇薇安盯着窗外。
隧道壁是深灰色的，每隔几秒就有一盏检修灯飞速后退。
她试着数那些灯，数到二十三就乱了。
地铁报站的电子音响起，弗蕾雅站了起来。
内圈的门禁和居住区完全不同。
没有安检门，没有守卫，没有闪烁的绿灯。只有一道弧形的玻璃通道，像一只透明的蚌壳，静静伏在地铁出口的正前方。
通道入口立着一块电子屏。屏幕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缓缓旋转的基地徽标。
弗蕾雅把薇薇安放下来。
“走过去”她说，“像刚才一样。”
她们到达内圈之后，又转坐另一条线路的地铁前往种植区，当刺耳的刹车声在封闭空间里荡开一圈回音。
芙蕾雅与薇薇安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出车厢，沿着冰冷的金属通道前行。
空气中不再是工业区那种沉闷的机油味，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带着泥土与湿润植物的气息，那是属于种植区独有的味道。
转过最后一道拐角，8号苹果种植区的金属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大门外的等候区早已站了不少人，清一色都是半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