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样的,神经病啊!”
“正常人不都会说,别担心,我没事。江医生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他问我他会不会死?”
“这么想死,要不我弄死他算了。”
“这能怪我吗?我开始也不知道他梧桐絮过敏,还不让他下车,他非要下。找的吃饭的地方本来就在那片梧桐树里,你说他什么意思?”
“这是不是苦肉计?”
黎漾对江纪叭叭说个没完,心里的苦水不吐不快。
他坐在病床边,摁住陆凇之想乱动的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多大个人了,还不肯配合治疗。
一根飞针刺入起疹子的皮肤,黎漾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默默移开视线。
江纪一言难尽地看看被吓坏的小人鱼,扭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病患:
你说你吓他干嘛?
陆凇之这次的过敏不轻,但也不算严重,要不了命,只是浑身布满红疹,皮肤微微泛红肿胀,都没肿成猪头。
江纪趁机给陆凇之多扎了几针,顺便做做调理。
黎漾看江医生扎的针比上次多,紧张询问:“江医生,很严重吗?”
江纪看了陆凇之一眼,对方微不可察地点点头。江纪吸了口凉气,不擅长助纣为虐,良心十分不安。
“江医生?”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江纪站起来,往VIP单人病房外走,“我们到外面说。”
黎漾屏住呼吸,跟了出去。
病房门关上,黎漾不解地看着江医生握住他的手腕,在把脉,问了几个问题了解他最近的情况,他一一回答,“江医生,我这几天饿得比之前快,情绪波动非常大,不会不是……”
江纪眼皮跳了跳,看向黎漾,“你知道了?”
黎漾点点头,“我知道了,会克制的。”
江纪嘴角抽了抽,确认道:“你知道什么了?”
“这段时间运动过度,对身体不好,身体难受就很容易心情不好,乱发脾气。”黎漾一脸认真,说得头头是道。
江纪张了张嘴,半天才开口,“也不用,多点运动会让你的状态稳定。”他补充道:“不过这周是要克制点,陆神过敏问题不大,需要适当静养。”
他按着黎漾的脉搏,喜脉强健有力,没有太大波动。
今晚的惊吓没有影响到黎漾的身体。
“给你家那位开一段时间中药调理身体,他那个人不爱吃中药,要不我也给你开点调理的药,你陪他一起喝,那样他就没理由拒绝喝药。”
黎漾抿唇,谁会爱喝中药。
“江医生,给他开就行,我保证监督他每天准时喝药。”
江纪:“喝药对你的腿好,最近情况不稳定。”
黎漾皱了皱鼻子,乖乖低下头。
“再等半个小时就能回去。”江纪交代一声,“你陪着他,我去忙一下,时间到了再过来给他拔针。”
黎漾点头,回到病房。
陆凇之躺在床上,阖上双眼小憩,摘下的眼镜放在床头柜,没有眼镜遮挡,眼窝深邃立体,眼睑下蒙上一层阴翳,呼吸粗浅,应该睡得很浅,稍微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醒过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陆凇之虚弱的模样。
上次过敏,陆凇之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不舒服还不肯接受治疗,要他押着给他擦药。
他悄悄走到床边,俯身检查陆凇之身上的红疹褪了大半,放下心来。他无意识地摸了摸微微凸起的腹部,奇怪晚上也没吃多少,怎么感觉有点撑。
黎漾悄悄走出病房,给颜臻夏拨了通电话过去。
现在陆昭仰不知道在哪间医院,老宅的火葬场剧情开启了,他有点担心黎安。
这个素未谋面的双胎弟弟,在剧本里是卑微到尘埃里的恋爱脑,无论陆昭仰再怎么若即若离,黎安每次被伤透心,躲起来舔好伤,又会毫无尊严地自己找台阶回到陆昭仰身边。
他揉揉生疼的太阳穴,在心里骂得很脏。
主攻文,呵!
电话接通,颜臻夏一声“喂”偷感很重。
“不方便?”
“没有没有,小安刚睡着,不想吵醒他,等我一下。”
黎漾听到很轻的开门关门声,不等他开口,颜臻夏先把黎安的情况说了出来。
“这段时间小安的病情反反复复,时不时就发烧昏迷,江医生说是心因导致,这个事情没别的办法,只能慢慢静养,希望他能自己想开。”
黎漾感叹江医生的业务范围真广,又感叹最近发生了那么多事,小安都不肯来见陆昭仰,还高兴小安清醒了,决定和渣男一刀两断。
敢情小安一直在生病,再加上颜臻夏的有意隐瞒,小安对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我问过了,要想他们有好结果,这段时间要把小安藏起来。”颜臻夏的话神神秘秘。
黎漾:“问谁?”
“塔罗。”
黎漾:“……”
他的脑海里浮现那张人鱼卡牌,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是条鱼。
抱着保留的态度,他问道:“那你给我们测一下,要怎么做事情才会有转机?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一番捣鼓,颜臻夏换了视频通话,镜头对着星空桌布上的几张卡牌,刚说两句就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喝水缓了缓,声音沙哑:“不让说,我试试什么可以说的。”
黎漾眨巴两下眼睛,觉得很神奇。
不过想想,再离谱的事都发生过,说不定颜臻夏真能透露点什么。
“嗯……终结在大团圆,或者……毁灭,咳咳咳!”
颜臻夏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憋得通红,接着开始大喷嚏,喘不上气。
黎漾紧张,“好了,别说了。”
他想到今天突然炸开的路灯,当时陆凇之想要说什么,但是路灯突然炸了,他没听清说的什么,被吓坏了。
“等,咳咳!有一句……咳咳咳!很重要,咳咳咳咳!”
屏幕里,颜臻夏的手指落在最后那张卡牌上,那张卡牌画着一个圆形的门,门由一个个八卦圆圈套成,悬浮在调色盘般把海洋和草原搅拌在一起的扭曲背景里。
门给人一种锈迹斑斑的感觉,是静态的。
门中央有一个钥匙孔洞,缺一把钥匙。
颜臻夏咬牙说道:“钥匙,在,鱼肚子里。”
哗啦——
卡牌被推乱,抹到一边,屏幕里剩下那块幽深的星空桌布,北斗七星的首星天枢星,即贪狼星,似乎在暗淡的星空里被点亮。
贪狼星,化桃花煞,主祸福。
黎漾诡异在摸摸自己的肚子,最近是吃得不少,但应该没有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往嘴巴里塞,更加不可能吞了把钥匙都不知道。
他回过神,笑自己在想什么,这里的“钥匙”肯定不是指真的钥匙。
是问题的关键。
解开死结的钥匙。
陆凇之知道,但不肯告诉他。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小肚腩,捏了捏,白肉软乎乎的,眉头拧紧,陷入沉思。
他的鱼肚子里能有什么?
最近长出来的小肚腩。
对面传来颜臻夏的询问,“有想到什么吗?”
黎漾一脸认真,“我长胖了,以后不能再吃那么多,还要多运动减肥。”
颜臻夏:“……喂,老娘拼了半条命泄露天机,你不信我?”
“信的。”黎漾说得含糊。
颜臻夏无语,转而跟黎漾说回黎安的事,告诉他,她会看盯紧小安,“今天听江医生说,陆昭仰转院到复兴了,我家里哪里就几条街的距离,千万不能让小安知道。他再那么上赶着倒贴,别说陆昭仰不会答应跟他在一起,哪怕真讨来了名分,陆昭仰能对他好吗?”
“陆昭仰在复兴中医院?”
“对啊。”推门声响起,颜臻夏拿着电话回房间,看到掀翻在地的被子,还有空空的床,发皮一麻,小声道,“小安不见了。”
沉默了一瞬,两人同时开口。
“他去医院了!”
“我知道他要去哪。”
两人看向对方,等对方说话,见对方好像也在等自己先说,于是又同时开口。
“我去把他抓回来。”
“我去拦下他。”
颜臻夏愣了一下,抢先开口,“你在复兴中医院?”
黎漾点头,简单解释几句,把电话挂断。
黎漾回病房看了陆凇之一眼,睡得还好,转头退出房间,去找江医生。
江医生值班时间,不知道是没带手机,还是手机静音没看到他的电话。他只能问路过的护士,找到江纪的诊室。
晁文宇坐在江纪的位置上,趴在办公桌,拿着圆珠笔在废纸上画圈圈,听到开门声,惊喜抬头,“回来啦?”
“江医生呢?”
晁文宇“咦”了一声,“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的。”
黎漾嗅到茶味,这个家伙对江医生就像大型犬守着骨头,茶里茶气的,是他最怕应付的类型。他伸出一根手指,单刀直入,“一件江医生的贴身衣服,带我去找他。”
晁文宇积极起,率先走在前面带路,笑得人畜无害。
“别那么见外,我很乐意帮你的忙。能搞到江江穿过没洗的内裤吗?”
黎漾:“……”
好生硬的转折。
好变态的癖好!
他莫名回想了一下,陆凇之不会也偷藏过自己的内裤吧?
他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乱想。
路上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谈好报酬:江医生穿过的睡衣。
这边,江纪从ICU病房出来,摘下头套口罩,意外看到黎漾和晁文宇争论着什么走过来。他迎了上去,“你们怎么凑一起了?”
晁文宇虚虚往江纪肩上靠,“学长,我好像有点烧,你摸摸,烫吗?”
黎漾后撤一步,这个绿茶男。
江纪脱掉乳胶手套,摸了摸晁文宇的额头,“是有点烧,量过体温没?”
“还没。”
“回我办公室量下体温,我去给陆神拔针,小羊走吧。”
晁文宇要江纪先陪他回办公室,江纪说了声“别闹”,无情地抛下他,去照顾他的霸总金主。
黎漾找借口留下,看着江医生无牵无挂的背影,转头看向晁文宇的目光充满同情。
理解你的茶了。
霸总的私人医生是没有自己时间的,因为金主给得实在太多,随叫随到,不分时间段,只有在霸总不闹腾的时候,才有短暂的假期。
陆凇之不是安分的主。
黎漾刚知道江纪竟然还要负责陆昭仰和黎安,那两人也不是省油的灯。
作为主角play的一环,霸总医生是必不可少的工具人。但看小说的读者,从来不会去关心医生的对象是死是活。
黎漾想着想着,心就软了。
不久后,当绿茶开心地被打发走,黎漾很崩溃。
他为什么会心软答应绿茶的变态要求?
总不能真的去江医生家偷内裤吧?
他虚弱地扶墙,透过玻璃墙,瞥向ICU内躺着的陆昭仰。
陆凇之干的好事,差点把陆昭仰气死。
他觉得自己对陆昭仰的刺激够大,谁能想到陆凇之竟然丢了颗原子弹,把陆昭仰炸得尸骨无存。
代入陆昭仰的角度,那是一不留神家被偷了,偷家的不仅仅是他只能仰望的叔叔,对方还当着他的面亲他“老婆”,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黎漾捂住胸口,最近不止长肚腩。
竟然还长了点良心。
他关注着电梯口,医院有好几个入口,在门口堵到黎安的概率不大,索性在陆昭仰这里守株待兔。
叮!一声,电梯门打开。
黎漾扭头望过去,看到一张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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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蹲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