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很快就能变回来。”陆凇之说。
黎漾对这种轻飘飘的安慰很反感，被大家知道他不是人，是一条鱼的又不是陆凇之，对方当然不着急。
“放我下来，我要——唔！”
薄唇落下，强行撬开他的嘴巴，灵活的舌头侵占口腔里的每一寸肌肤，压榨出所有空气，再将混着唾液和血液的信息素哺喂进他的身体里。
“快点，他们就在前面！”
纷杂的脚步声靠近，灯光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然后扫到地面奄奄一息的陆昭仰。
“先救人。”
这是郁训庭的声音。
陆昭仰被抬上担架，挣扎着伸出手，四个男人抬着担架往回走。陆昭仰伸出的手碰触到黎漾的脚踝，却被黎漾惊慌地躲避开。
“小安……”
陆昭仰艰难地想撑起来，但失败了。
泪水模糊的世界却有一块像被抠除迷雾，异常清晰。
抠除的画面中，“黎安”脸色泛白，乖巧地窝在陆凇之怀里，那双曾经只会停留在他身上的琥珀色眼眸，此时正专注地凝望陆凇之。
“不可能的，你是故意气我对不对？”
陆昭仰的声音太轻，抬着担架的一个男人低头靠近，询问他刚刚说了什么。
“我在做梦，对，原来是在做梦。”
黎漾犹豫了一下，想跟上去，不过没能成功。
箍在他腰间的大掌力道收紧，勒得他生疼，警告的意味浓重。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听陆凇之的。
这个男人是有魔法吗？
黎漾怎么都变不回来的尾巴，对方亲一下就变回腿了。
这很诡异。
“太幸运了。”
郁训庭走过来，抬起手要拍拍陆凇之的肩膀，被对方疏冷的目光劝退，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落在脑袋上，摸了摸湿发。
“没事就好，霏霏吓坏了。”他瞥了黎漾一眼，“他需要一个全面检查。”
黎漾确实也被吓坏了，但不是因为落海，而是因为自己变成一条鱼，还有被陆凇之琢磨不透的态度吓的。
“我可以自己走。”
陆凇之拒绝，抱着黎漾沿着海岸栈道往回走。
黎漾很茫然，这个男人两次跳海救人，他已经在海里游了几个小时，栈道又很长，他就那么抱着他走了快一个小时——这真的是正常人类的体力吗？
难道陆凇之也变异成了一条鱼？
他摇头否定这个想法，这段时间陆凇之几乎24小时围着他转，真要出现变异的情况，他不可能一丁点都察觉不了。
他们沿着海岸栈道行走，鱼群跟着过来。
叽叽喳喳吵得黎漾无法冷静思考。
黎漾生气：“别吵！”
正在打电话安抚陆雪霏的郁训庭愣了下，尴尬地快走两步。
正在安排救援撤离的老管家惊艳地看向两人，少夫人是在教训少爷吗？
什么都没干的汪丁山默认黎漾骂的是自己，陷入深深的反思，难道是他走路的声音太大声？还是因为他的呼吸太吵了？他痛心疾首地捶墙，在自我评价的小本本狠狠记下-10000分，
同行的救援人员自觉闭嘴，不敢再闲聊。
黎漾：QAQ。
“没事，他嫌我吵。”陆凇之淡淡道。
众人听到这话，看向黎漾的目光十分崇拜，但众人都找着借口追上郁训庭的步伐，走到前方，和黎漾他们拉开一小段距离。
两人的世界好拥挤。
几条虎鲸冒头，噗呲噗呲向黎漾喷口水，嘤嘤嘤地担心黎漾会因为上岸缺水变成鱼干。金梭鱼群在一旁加油打气，还有很多不同种类的海洋生物跟着来，比赶集还热闹。
浓雾逐渐散去，海面浮现一片阴影。
阴影的面积非常大，像是有什么深海怪物在靠近。
“嗡——”
“找到了——”
悠扬低沉的嗡鸣穿透性极强，黎漾被震得脑袋发晕，好像就站在蒸汽火车旁听到鸣笛。
“别走——听我解释——”
噗！
水柱被喷出海面，直冲十几米高，一条成年蓝鲸浮出水面，它应该是条不太爱说话的鲸鱼，低沉的声调慢悠悠的，说得特别吃力。
“我没有——吃人——在帮忙捞人——坏虎鲸把人抢走——”
黎漾晕得不行，捂住耳朵趴在陆凇之怀里，感觉跟严重晕车一样。
这条社恐鲸鱼闹什么？
它上赶着解释，是担心被他误会是坏鱼？
就算他变异成一条鱼，也不至于那么大面子，让一条海洋霸主蓝鲸来和自己亲近，还生怕被讨厌。
这个世界癫成了他不理解的样子。
“不舒服？”
陆凇之停下脚步，抬起黎漾的脸，额头抵住额头，猝不及防的吻落下，轻易撬开紧逼的唇，吻在加深，喂到黎漾嘴巴里的唾液和血液越来越多。
“唔唔唔！”
黎漾推开陆凇之，绯红从耳根烧到脸颊，再蔓延到胸前大片。
他暴躁地一拳揍到陆凇之胸膛，结实的肌肉很硬，陆凇之疼不疼不知道，他的手有点疼。
“不是，你，不都知道了，怎么……”
黎漾脑子好乱，根本无法组长语言，而且好像被下了关键词禁言诅咒，他只要一提身份的话，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真的不难受了。
他看向陆凇之的眼神很微妙。
这个男人是唐僧吧，吃了他的信息素还能包治百病的。
噗呲——
一大口虎鲸口水泼在脑袋上。
“嗡——听我解释——”
黎漾：“……放我下来。”
陆凇之不愿意。
黎漾瞪了他一眼，“你就没觉得很诡异吗？”
一群虎鲸追着我喷水，就不能惊讶一下？
“不准跳海。”
陆凇之让步，把黎漾放下，握紧纤细的手腕，只要黎漾稍有异动，就能立马把人给捆回来。
“我干嘛跳海？”
黎漾气得脑壳疼，面对陆凇之不信任的目光，心虚地移开目光。
刚才他变不回人，总不能让大群人来围观他的尾巴，那是被逼急了不可奈何的选择。
他的深海恐惧症停严重的，看到水就害怕，跳到水里怕是又会躺尸，只能赌一把鱼群会把他捞上来。
陆凇之把他放在靠崖璧的位置，他抬起腿又收回。
看看前面的人群离开一段距离，海雾浓重，他们不会看到他干了什么。
他趴在海岸边，伸出半颗脑袋，身体与地面的大面积接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站在海边太容易晕水掉下去。
“嘘——”
他伸出手拍拍一头虎鲸的圆脑袋，“一个个来。”
来自海洋的声音安静一秒，转瞬叽叽喳喳为了抢第一吵得不可开交。
黎漾被吵得晕车，果断开始点名。
以为要花很多时间哄好这些海洋生物，谁料过程意外顺畅。
蓝鲸哭诉它先捞到的人类，被虎鲸抢攻，黎漾夸它几句就不哭闹了。
虎鲸总担心他在陆地变成鱼干，黎漾一再保证会养好自己，虎鲸不信，要他旁边的强大人类保证。
黎漾沉默片刻，动了动被牵着的手。
“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陆凇之摇头，夜太黑雾太浓，他体贴地开口：“听到你的声音。”
黎漾：“其他声音呢？”
陆凇之回答没有。
黎漾咬了下唇肉，“帮个忙？”
陆凇之：“好。”
黎漾神情微妙，但得先安抚好这群关心自己的海鱼，否则他担心等会儿他离开海岸，这些傻鱼为了找他跳上岸搁浅。
其实他可以什么都管就走，不必费劲花那么多时间去安抚一群鱼。
对于别人来说，这肯定是很傻的行为，但是对于黎漾却意义不同，在他眼里羊群、牧羊犬、马匹、草原、星空都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无论他是什么东西，是人或者是鱼。
他也仅仅是大自然的一部分。
在他眼里，海洋里的鱼群跟天上飞的海鸥，跟地上趴的蚂蚁，跟大街上看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存在，没有高低之分。
只有他们喜不喜欢我，以及我喜不喜欢他们的区别。
这群一心担心他在陆地会变成鱼干的傻鱼，他当然是喜欢的。
“那个……能重复一遍一句话吗？”
黎漾心里没底，陆凇之都知道他不是黎安，等于没了免死金牌。
陆凇之凭什么听自己的？
黎漾见陆凇之沉默，没反对就当默许，他把话说出来，指着海面，“对着这边说就行。”
陆凇之单膝跪在黎漾身侧，大掌从手腕抚到细腻的手心，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滑入纤细的指尖，十指相扣。他同时俯身，薄唇贴在黎漾发烫的耳根，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廓，低沉磁性的声线虔诚又温柔：
“我保证，一定会养好你。”
黎漾慌乱地躲开，捂住酥麻的耳朵。
这个男人还要当他替身，可恶。
反正陆凇之早就知道他不是黎安，他不想再演了。
他恼怒开口，“我不是黎——”
哗啦！
平静的海面毫无预兆地扑起一道巨浪，精准地拍打在黎漾身上，眨眼间把他给卷入海里。
如果没有陆凇之在，他就又沉海了。
他麻木地被陆凇之捞出水，被对方像洋娃娃一样抱紧在海里，深怕珍贵的“玩具”再次被大海抢走。
鱼群叽叽喳喳吵得他脑壳疼。
他听到什么“好强的人类”“能从祂手里抢人”等等，他感知到鱼群说的“祂”不是人类的他或她，而是非人类的“祂”。
祂，邪神或神明的指代词。
他悄悄把这件事藏在心里，有陆凇之的保证打底，他再承诺以后找它们玩，终于把大鱼小鱼哄好。
安抚好鱼群，黎漾噌一下爬起来，甩开陆凇之的手，拔腿就跑。
“回去吧。”
他的脚刚落地，酸软发力，“啪叽”摔吧倒在地。
黎漾：“^”
陆凇之抱起软趴趴的黎漾，侧脸笑出声。
黎漾怀疑陆凇之有读心术，不，这个反派能看到他脑子的思想。
他在嘲笑我。
好气，但落在对方手里，他忍了。
他看海太长时间，腿好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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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