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雪霏找借口脱身。
她匆匆上楼给黎漾找更换的衣服，穿着被划破带血的衣服不好。
黎漾松了口气，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开口换一身衣服。
偌大的客厅里剩下黎漾和郁训庭，还有蹲在墙角发霉中的郁一然。
郁训庭尴尬地坐好，摸摸后脑勺，“让你看笑话了。”
“还有，谢谢你。”
郁训庭神色认真，“他们姐弟的关系很差，凇之很在乎你，要是让他知道你的伤是霏霏弄的，我担心他们又要吵起来。”
黎漾单手托腮，“是担心陆凇之打击报复吧。”
他见到陆雪霏后，就像只被养在温室的金蝴蝶，只有被陆凇之欺负的份。
也怪不得父母偏心，就陆凇之那锱铢必较的性格，凶猛的打击力，能把金蝴蝶轻易碾碎。
理解，但不认同。
偏心就是偏心。
再多的借口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因为你懂事，所以理所当然要求你忍让吃亏，让着其他兄弟姐妹，什么歪理。
黎漾遥望大海，又想见陆凇之了。
不久后，黎漾被叫上二楼，去陆雪霏隔壁的房间挑替换的衣服。
这个房间采光非常好，打扫得非常干净，墙角摆着一张婴儿床，中央摆着一张大床，铺着玩具汽车图案的蓝色床套，整墙的柜子里摆满有些年代的玩具，还有不同年龄段的绘本书籍等等。
陆雪霏推开隐藏门，宽敞的衣帽间按尺码挂满男款衣物，从婴儿的衣服，到成年男性的衣服都有。
“我知道你。”
“你就是凇之弄丢的那件藏品吧，找那么久终于找回来了，真好啊。”她走到衣柜尽头，挑了套衣服往黎漾身上比量，“这套应该合适。”
黎漾接过衣服，察觉陆雪霏话里隐藏的信息，追问的话被咽回肚子里。
他抱着冰凉的衣物，低头默默看着这只漂亮的金蝴蝶刚才还浅笑嫣然，毫无预兆地蹲在地上，捂住脸哭得梨花带月。
压抑的低泣声在沉默的空气中发酸泛苦。
黎漾没有惊扰这份漫长的悲伤，放轻脚步去浴室换好衣服。
陆雪霏的眼光非常好，衣服尺寸合适，桑蚕丝的质感很舒服，天空蓝的衬衫在细节上做了很多小设计。
他对着镜子扭上领口最上一颗扣子，遮挡住脖子的项圈。
黎漾在洗澡期间，跟颜臻夏聊了几句。
颜臻夏问他现在在哪，他随口回了句在陆家老宅，接着便要陆昭仰的联系方式，表示挺急的。颜臻夏答应等黎安醒过来，找机会问问，黎安哭了一晚上，好不容易刚睡着。
黎漾：……
好脆皮的弟弟。
黎漾追问黎安和陆昭仰现在是怎么回事，颜臻夏也说不上来，但感觉要凉。
黎漾的心也跟着凉透了。
大反派陆凇之都还没出场，两位主角怎么就谈崩了？
恶魔小人摸了出来，“这不关你事吧？”
天使小人：“结果会怎样？”
恶魔小人摊手，“谁知道呢，总之不会是好事。要不把反派放出去，说不定情敌出场，能刺激到他们。”
天使小人：“刺激坏了怎么办？”
恶魔小人：“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天使小人：“你的意思是说，让小羊和小安换回来？可是俺们小羊都跟陆凇之结婚了，他们还在谈恋爱，这波操作算什么，换——”
黎漾“啪啪”拍灭两只小人，抓乱头发，走出浴室。
同一时间，颜臻夏结束和黎漾的聊天，沉着脸收起手机。
她正抱着书，被堵在教室门口。
堵她的人一身廉价衣服，却被穿出高奢气质，186厘米的身高，是天生的衣架子。
只是这个人的衣服皱巴巴，浑身酒气，健康的肤色燃了层病态的憔悴，天生的挑花眼晕上浓重的黑眼圈，黑瞳周围的眼白充斥恐怖的血丝，将英俊的脸庞蒙上神经质的阴影。
堵他的人是陆昭仰。
“小安在哪里？”
陆昭仰一拳重重砸在墙面，拳头就落在颜臻夏耳侧。
下课时间段，请了长假的校草陆昭仰突然出现在艺术学院，就在教室门口把一个学姐堵住，而且他的状态明显不对，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拍照议论的，发到校园论坛发帖的，颜臻夏是艺院名人，个人信息很快被扒出来。
说她抢别人男朋友的，说陆昭仰其实喜欢女生等等，各种难听说法的都有。
颜臻夏皱起眉头，绕开陆昭仰要走。
陆昭仰抓住她，眼眶泛红，“告诉我小安在哪。”
“然后呢？”颜臻夏质问。
“我想见他。”
“凭什么你想见就见，把他当什么了？每次把他赶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他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吗！”
颜臻夏甩开陆昭仰，书也不要了。
她气愤地往前走，想到黎安因为这个不敢面对自己感情的渣男病了那么长时间，更气了，回头狠狠骂道：“别跟着我！”
“他在哪？”
来来回回只有这句，颜臻夏听烦了，这个男人甚至不敢承认喜欢黎安。
她不想陆昭仰跟到家里，发现黎安暂住在她家。
面对没完没了的纠缠，她突然灵机一动，想到黎漾想找陆昭仰的事情，而且表示是很紧急很重要的事情。
她是知道黎漾为了弟弟，以“黎安”的身份被送到陆凇之身边。
既然如此，让黎漾教训教训这个渣男也好。
“告诉我，我去接小安回家。”
颜臻夏嗤笑出声，报了一个地址。
陆昭仰反问，“他在陆家？”
颜臻夏才懒得管陆昭仰愿不愿意接受事实，冷声道，“有本事自己找去，说不定他很快就离开，至于陆凇之会把他藏到哪里，可不好说。”
陆昭仰上了一个好兄弟的车离开。
颜臻夏想了想，给黎漾拨了通电话，显示在通话中，转而发了条信息过去。
只是她发完信息，就赶回家照顾生病中的黎安，没注意那条信息正好网络不稳定，发送失败。
这边，黎漾回到衣帽间。
他蹲在陆雪霏跟前，摸摸蝴蝶触角，哄道：“好看吗？”
陆雪霏缓缓抬头，长睫煽动，如挂着露珠的蝴蝶在挥动翅膀。金蝴蝶飞向衣柜，兴奋地拿出一套又一套的服饰，期待地看向黎漾。
“要试试这几套吗？”
黎漾沉默，直觉告诉他拒绝。
他陪陆雪霏开始玩换装游戏，陆雪霏是氪金的玩家，他是被玩的洋娃娃。一套又一套的衣服换下来，他人都麻了，陆雪霏激动地疯狂拍照，还要求他换着姿势拍。
“好可爱，好可爱。”陆雪霏苍白的脸色染上血色，“轩轩穿这套肯定好看。”
黎漾扯了扯裤装外披落的一层透白纱群，陷入沉默。
他没见过陆昭仰，不好评价依恋型回避人格的主角攻喜不喜欢穿裙子。
“诶，这套衣服还在。”
陆雪霏取下崭新的衬衫，看得出神，摸着衬衫的袖口，喃喃道，“凇之刚毕业回家那年，那时候他和你现在差不多高。他每次回家第一时间都会来陪我，这件衣服是我定制给轩轩的，打算等他成人礼时穿。”
“想着轩轩穿不了，让凇之穿给我看。”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生气了，还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黎漾“嘶啦”撕裂白纱裙，麻木地看着陆雪霏抱着衣服跑出衣帽间，虚弱地趴在飘窗前的贵妃椅，楚楚可怜地啜泣不止。
第六次。
一个小时不到，陆雪霏泪崩了足足六次。
期间郁训庭上来哄了五次，有一次没哭出声，郁训庭没听到，黎漾陪在一旁递了半天纸巾。
黎漾得出一个结论：蝴蝶好难养。
郁训庭的脚肿得很严重，郁一然硬是把他拖出别野，去找家庭医生。
陆雪霏太敏感，有丁点风吹草动就会立马惊动陆爸爸陆妈妈，不能把家庭医生叫到别野，否则追问之下，黎漾被陆雪霏误伤的事就瞒不住。
陆凇之对黎漾的紧张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好难伺候的一家人。
黎漾走向飘窗，双手向后靠坐在飘窗边，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撩起腰间白纱裙。
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点击录像。
“……轩轩，是妈妈不好。”
陆雪霏哭累了，抬头看向黎漾，不想哭了。
不安慰她就算，其实她也不太想被安慰，那些假大空的话根本没有意义。但他怎么那样，把自己哭得那么丑的样子录下来。
很丢人的。
“不丢人。”
黎漾感知到金蝴蝶的想法，补充道，“不丑，很漂亮。”
陆雪霏缓缓坐起，“别拍。”
黎漾点头，把录像点击停止保存，“等找到你家轩轩，让他看看自己妈妈多爱他。”
陆雪霏捕捉到关键词，眼眶再次盈满泪水，“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些话，我知道的，大家不提，是觉得不可能找到轩轩。”
“一定会找到的。”
黎漾笃定，在心里补了一句：而且很快。
但他没有立马说出来，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没什么关系。
他已经在口袋里藏起陆雪霏的头发，等见到陆昭仰，亲子鉴定后，得到肯定的结果，等让他们母子相认。
这些事，不是“黎漾”做的。
而是“黎安”。
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波助攻总能让书主角攻受感情修复。
电话突然响起，他看到“反派”的视频通话，笑着点击接听。
“在哪？”
手机摄像头对着哭唧唧的陆雪霏，黎漾乖巧道：“来吗？”
电话那头陷入缄默。
其实黎漾自己也很纠结。
他来陆家老宅这半天，发生太多事。
他现在既不想看到陆凇之，又非常迫切想见到那个男人，就像被装进黑盒子的薛定谔的猫，非生非死。
太麻烦了。
解决麻烦快捷的方法，就是把麻烦丢给别人。
黎漾抛出诱饵，“我们在玩换装游戏。”
想不想看“黎安”换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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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