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颜臻夏，小安的大学学姐。”
颜臻夏不给黎漾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他目前在我家暂住，所以——”
“你愿意见他吗？”
周遥单手剥橘子，开口道：“我也是刚知道小安落到颜姐手上。”
颜臻夏一巴掌拍在周遥脑袋瓜，“叫姐姐。”
周遥改口：“女朋友，吃橘子吗？”
颜臻夏大方笑起来，懒得看被周遥掰揽的橘子，拿了只新橘子剥好，递给黎漾，“都是朋友，不客气。”
黎漾没有客气，掰下一片橘子含在嘴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解释一下？”
“那天公交车祸……”
“我是同一天住院的……”
周遥和颜臻夏同时开口。
颜臻夏一个眼神杀，周遥乖乖闭嘴，让女士优先。
几分钟后，黎漾弄明白事情原委。
颜臻夏比周遥早一天住院，因为车祸床位紧缺，没有单人房，周不知把周遥调到双人房，两人凑到一间。周遥和黎安是发小，颜臻夏是黎安大学关系很好的学姐，他们因为黎安早就认识，在一个病房里相处愉快。
颜臻夏是食物中毒住院，留院观察几天，明天出院。
相对于颜臻夏的小问题，周遥的情况严重得多。
周遥跟邱晨笙坐的那班7路公交发成重大车祸，这事黎漾没有太关注，但是因为死了很多人，受到全城关注，到处都在报道事件后续追踪情况。
公交司机体检查出绝症，老婆带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娘家起诉离婚，再加上每天十几个小时的工作压力，疲劳驾驶，又在那一趟遭遇乘客无理挑事谩骂，一时想不开撞闯红灯，逆行跑了上百米撞出立交桥掉入江里。
有一辆轿车撞上他们坐的方向，座椅压迫变形。
周遥用身体护住邱晨笙。他们奇迹般活了下来，邱晨笙只受了点皮外伤，周遥扛下所有伤害，竟然只是左手骨折，左腿骨裂。
黎漾垂下眼睫，抿了抿唇。
原来邱晨笙在那辆公交车上。
如果不是因为周遥的突然出现改变命运线，邱晨笙会像被一笔抹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也许因为周遥是重要配角，不能下线，所以蹭了一波气运。
他一直把这个世界当做魔化的小说世界，世界意识围绕着主角转，然而在剧本之外，每一个生命都在鲜活且努力地活着。
嗓子坏掉，手术前希望登上最后一次舞台，拥有歌唱梦想的岑思逸。
以朋友身份守护在暗恋对象身边，本来会在一场意外车祸永远离开，被血泊泡坏没来得及出口告白的邱晨笙。
为朋友两肋插刀，不要命的可怕直男周遥。
现在又出现一个重要角色，颜臻夏，带来黎安的消息。
他要和黎安见面吗？
上一次剧本里，他被陆凇之栓在身边，过的是半软禁的生活。
他勤勤恳恳扮演黎安，努力攻略反派的他没有机会、也不可能和黎安见面。
这么多偶然同时发生，即是必然。
他昏迷几天身体发生的变异，陆凇之不再假装绅士的反常行为，邱晨笙车祸生还，周遥和颜臻夏的相遇，这一系事件都在导向某个方向。
恶魔小人跳了出来，“黎安也要提前出场啦！”
天使小人焦虑地走来走去，“这个世界比上次剧本崩坏的速度更快，很多事情都在脱离剧情轨道。”
恶魔小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为了修正剧情，世界意识的干涉会更强烈。”
天使小人跑住黎漾的脖子嘤嘤嘤，“完了完了。”
黎漾单手托腮，吃了瓣橘子。
他耳朵边两只小人像蜜蜂嗡嗡嗡没完，懒得搭理它们。
当压力远超出可承受的范围，他反而莫名清明，豁然开朗——世界那么大，塌了会有高个的顶着。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
什么拯救世界这种世界，怎么可能轮得到他来干？
他可能只是世界意识撒下的一粒沙子，就没指望过他能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很多事情，命运早有安排，必然会有很多真正的种子会在世界各地茁壮成长，他不过是一粒不小心被撒下的尘粒。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
恶魔小人：“……”
天使小人：“………………”
黎漾想通，发现世界都安静了。
他抛开那些根本就不属于他的重担，整个人放松下来，就像蜷缩的云团畅快地舒展开，把自己摊开薄薄一层。
不管这些后，他真的好开心。
他又吃了瓣橘子，看看两人，好奇发问，“你们真的谈恋爱了？”
颜臻夏挑眉，看向周遥，“这次是真的吧？”
黎漾听颜臻夏解释，才知道颜臻夏每次遇到渣男纠缠，就拉周遥出来演男朋友，有几次颜臻夏表白，以为他们在谈恋爱，结果周遥还以为在演男朋友。
黎漾“噗呲”笑出声，给周遥点了个赞。
“哥，你是凭实力单身。”
周遥耳根泛红，窘迫地盖住黎漾竖起的大拇指，挠挠头，“颜姐，这次是真的。”
“那场车祸差点就死了，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很高兴笙笙能活下来，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好好谈一场恋爱。”
周遥感慨，“现在多赚了一条命，我想谈恋爱。”
黎漾察觉颜臻夏略显尴尬的神色，憋着笑，“班长怎么办？”
周遥保证，“我不是重色轻友的人，不会因为谈恋爱就忽略笙笙的。”
颜臻夏抓起枕头砸向周遥，“我和你的笙笙掉海里，你会先救谁？”
周遥震惊，“颜姐，这是恶毒女配的台词！”
颜臻夏气笑了，“还以为你要说救你的笙笙，因为我会游泳，他不会。”
周遥尴尬，“这不是我说的。”
颜臻夏：“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黎漾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同一时间，医院挑空长廊僻静处。
陆凇之靠在敞开的窗边，单手插兜，大长腿随□□叠，叼着的烟蒂即将燃尽。
邱晨笙站在一旁，“还有烟吗？”
陆凇之把烟盒和打火机丢给邱晨笙，邱晨笙取出烟叼在嘴里，点燃。
第一次抽烟的他随意地吸了口，没有呛鼻的烟味，燃烧的香草清冽好闻，吸入肺部，挤占走满腔的淤堵，沉凝舒旷。
邱晨笙愣了愣，把烟盒和打火机还回去，扯了扯嘴角，“这不是烟？”
陆凇之把烟摁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上，接过烟盒，取出一根叼在嘴里，拿起哑光银火色打火机，拇指滑动火轮，幽蓝螺旋火焰燃起，点燃香烟。
“镇定剂。”
邱晨笙勾起唇角，“谢谢。”
邱晨笙双手揣进裤兜里，侧目看向缄默不语的陆凇之。
他刚才担心自己情绪失控，摔门而出，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冷静，没料到陆凇之竟然跟了过来。这位毕业多年，依然留下无数传说的学长。
他被烟呛到，咳嗽出声，手指夹住烟，率先开口，“陆学长是怎么坚持那么多年的？”
陆凇之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如果死在那场车祸，会后悔吗？”
邱晨笙把烟叼起，狠狠吸了口。
“陆学长问的是什么，后悔为了那小子放弃保送大学的机会，还是后悔没有告白？”他自问自答，“如果那时候死了，就没必要后悔。”
陆凇之勾了勾唇，淡淡道：“你活下来了。”
邱晨笙烦躁地把额发捋到脑后，低沉的声调苦涩又无奈，“是啊，可是我活了下来，连朋友都装不下去了。”
陆凇之嗤笑。
邱晨笙也被自己的话整笑了，望向窗外，猛吸了口烟。
断断续续的交谈持续了一根烟的时间，邱晨笙望着走向病房的陆凇之，追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陆凇之脚步一顿，侧身回头，“你是可用之才，麓戎天下没理由放过。”
邱晨笙面对陆凇之开出的丰厚条件，心动不已。
誉国际的麓戎天下，覆盖全行业的庞大集团，支撑华国经济的巨鳄，这样的平台主动向一个一无所有的高中生抛出橄榄枝，简直像在做梦。
“我不会让您失望，时间会证明您的高瞻远瞩。”邱晨笙深深鞠躬，补充道，“此外，我也会管好周遥，让他没有闲暇占用小羊太多时间。”
陆凇之挥了挥手，走向病房。
看起来心情不错。
“哪里心情好？”
病房里，黎漾反向跨坐在折叠椅上，抱着椅背，脚尖掂起，翘起椅子腿一摇一晃的，“脑子一团乱麻。”
颜臻夏从包包里抽出一套塔罗，“帮你算一卦，包准的。”
她铺平床单，边洗牌边自卖自夸，“今天我就算出狗遥会有桃花债上门，等到这么晚，那冰块也不开口，我就自己上了。”
两人都听出颜臻夏口中的冰块指的是邱晨笙，周遥表示抗议，“陆神，就是跟小羊一起来的那位，他才是冰块。”
颜臻夏怼了一句，“那是冰块吗，他是冰河时期的冰封世界。”
“来，抽一张。”颜臻夏无缝切换。
黎漾没接触过塔罗牌，牌背像从洒满金色碎光的海平面捞出一片，倒入纸卡上，很漂亮。
他好奇地在卡扇里抽出一张，翻开正面，平静的海平面下，如森林逆长的光柱根根扎入海底。
一条鳞白人鱼飞蛾扑火般游向光芒最璀璨处，举起纤细白皙的手探出海平面，一条珍珠项链从露出水面的指尖开始缠绕，如锁链般将人鱼捆绑于深海，扎破透薄的白纱鳍，勒进人鱼尾巴的血肉中，让人鱼无法游离海洋。
卡牌是倒过来的。
即画面中人鱼、海洋在上，天空在下。
颜臻夏惊叹，“哇，第一次抽出牌灵，恋人逆位。”
她开始解牌。
黎漾被牌里的人鱼吸引，心口堵得慌。
他感觉空气变得稀薄，莫名涌出冲动，想将自己泡在海里。
天知道他有深海恐惧症，别说泡在海里，靠近深水的地方都还产生休克反应。
颜臻夏说了几句，发现黎漾在走神，拽拽他的贝雷帽，结果帽子一歪，比丝绸还柔顺的墨色长发从帽檐飘落，她惊叹出声，和恋人卡中的人鱼一番对比，有种无法形容的相似感。
她没有多想，继续催促，“再抽一张看看。”
黎漾回神，随手又抽了一张。
一颗星星交叠在太阳上的圆轮，正在逆时针左转，巨人的手从圆环偏上方朝下伸出，似是想抓住什么。
如果要给它一个名字，应该是时间之轮，或者命运之轮。
颜臻夏尖叫，“这是命运之轮！”
黎漾忽然觉得自己看得懂卡牌。
他将逆位的恋人牌和正位的命运之轮并排靠在一起，然后把恋人牌换到正位。
人鱼伸出海平面的那只手勾到卡牌边缘，命运之轮里巨人的手伸向它，两张卡牌完美衔接。两只手隔着一条割裂的缝隙线，指尖触碰在一起。
黎漾看得有点着迷，好像读懂了卡牌想表达的寓意。
又无法将模糊的情绪转化成语言。
他挽起长刘海，撩至耳后，却不知耳根红到滴血，漂亮诱人。
浅唇微启，吐出一口淤堵的浊气。
他似有所感地扭头望向病房门口。
正在此时，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凛冽雪松气息的高大男人走进来，定制的黑色唐装禁欲疏冷，银边框眼镜架在优越的鼻梁上，却无法再遮掩那双浅色眼瞳底下的占有欲。
他看着这个男人走向自己，从背后捧出一束独特的花束。
一大把绿毛球簇拥住新鲜白玫瑰和翠绿的天鹅绒花，就像是为了取悦他，特意去精灵国度逮捕好几只小精灵，精心地束成花束，趁着花还娇艳，精灵还活泼。
不远万里赶回来，送到他面前。
陆凇之眸底含笑，“小羊，补给你的520礼物。”
黎漾告诫自己，这是给黎安的花。
不是送给他的。
他的双手却已迫不及待地收下花束，像拿走别人真心的小偷，藏不住开心地把花抱在怀里。
他把脸颊贴在毛绒绒的绿毛球上，舒服地微微眯起眼睛。
“这是只给我的吗？”
陆凇之微笑，“只送给小羊的，别人没有。”
黎漾把花束把得更紧，咬了咬唇瓣，拧紧眉头，一副纠结模样，直勾勾地盯着陆凇之，询问道：“陆凇之，怎么办？”
“我想谈恋爱了。”
塔罗牌的牌面和解释都是乱编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