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漾和周遥都是走读生,他们拉上邱晨笙一起,去周遥家蹭晚饭,然后开始紧张的复习。
在家庭教师来之前,邱晨笙打算给他们讲今天刚考完的数学试卷,周遥拒绝:“那些题目太难,再考一遍我也搞不明白。”
邱晨笙蹙眉,怎料黎漾也有异议。
黎漾抽出周遥家桌面上的《五三》,打开一看果然干干净净,折出几页勾选题目,丢给周遥,“半小时做完。”
周遥一看题量:“做不到!”
黎漾瞥了邱晨笙一眼,凉飕飕道:“特招通过,普考也要过线才能去京大。”
周遥丧气,“我就不是读书的料,还有二十几天,再努力能顶什么用?”
“明白。”
黎漾从来不多管闲事,继续看邱晨笙给的学习资料,厚厚一堆成山高。
邱晨笙想说什么,见黎漾看得入神不再打扰,抽出大学资料自学。
家教过来,黎漾很积极,十多分钟后把这位上年刷了个省状元的京大大一学长被问得惊叹连连,两人在角落里谈论了两个多小时,送走家教老师后,黎漾满意地扬了扬手中薄薄的资料。
有了这份资料,下周最后一次模拟考,三七班保证不会垫底。
黎漾上楼,和背着书包下楼的邱晨笙擦身而过,“走了?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邱晨笙看了周遥一眼。
周遥在埋头做题。
周遥之前不住在银湖山庄江舟别墅区。
周家老宅不在这片,周不知和陆凇之很早就认识,在这里买了一栋别墅,后来周遥以上下学近为由跟他哥一起住在这。
这里离学校两站公交的路程,挺近的。
现在散步走会学校宿舍,也还来得及赶上门禁时间。
放弃那道题目的周遥抬头,立马去追邱晨笙,“这么晚别走了,跟我睡就行。”
邱晨笙脚步加快,甩给周遥一个冷漠的背影。
黎漾好奇,“吵架了?”
“没吵。”
周遥苦着脸,拉黎漾回房间,“要不小羊你留下,顺便给我补补习。”
黎漾惊讶,“突然好学?”
刚才还抱怨来着。
周遥抓了把脸,“笙笙说我考不上京大,就和我绝交。”
黎漾好笑,把手里的资料丢给周遥,“这几天背下来,题目都做熟练,明天给大家也复印一份。”
周遥:“这是什么?”
黎漾双手插兜,转手下楼,“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押题资料。”
周遥:“管用?”
黎漾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包的。”
他花了一天时间,把邱晨笙高中三年所有科目的练习及考试试卷研究透,结合历年真题和模拟卷,再和金牌家庭教师讨论出基础知识点及题型,分析出各科老师的出题习惯。
时间太短,大量刷题提高成绩的办法来不及,但按照学校历年的习惯,最后一次模拟考以基础知识为主,让大家考个好分数,增强一下信心。
对于大部分普通学生来说,只要掌握基础知识,就能拿到卷面的80%以上的分数。
周遥追到客厅,追上黎漾,“那你还去求陆凇之吗?”
黎漾回头,赏了他一个白眼。
陆凇之不招他就感天动地。
他没事干嘛去招变态?
不知在客厅坐了多久的周不知放下报纸,“我送你回去?”
走路五分钟的路程,还需要特意开车送?
黎漾挑眉,“好啊,谢谢。”
周不知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对方突然爽快答应,他不自觉捏皱报纸,总感觉有坑。
果然是深坑!!!
深更半夜,周不知坐在黎漾家里,捧着一瓶冒水的冰可乐,心比可乐凉。
许平沙出差未归,别墅里孤男寡男,那只小狐狸丢他一个人跟傻逼一样坐在客厅。明明什么都没做,可是已经能料想住隔壁那位的怒火殃及自己。
会被那位抽死。
他只是好奇,想从小美人那挖点独家消息,好帮兄弟一把。
现在把自己搭进去。
还走不了。
黎漾让他等着,想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他。
诱饵太吸引人。
黎漾穿着轻薄的黑色睡衣下楼,捏捏湿软的发尾,最近头发长挺快的。
他不打算理发,本来他原来的头发就偏长,被父母强行抓去剪了和弟弟一样的发型。他讨厌任何和弟弟的相似之处。
白天跑完步一身汗,他早就想洗澡。
在学校没办法,去周遥家也不方便,回来立马泡澡,再来审问这个送上门的敌对分子。
他去厨房打开冰箱,手落在冰可乐上,又换成冰水,出来坐在周不知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后靠,微微下陷,白毛巾搭在头上,潦草地擦几下。
他灌了口冰水,缓缓开口:“你和陆凇之认识多久?”
周不知身体后倾:“别打我主意。”
黎漾捏扁空瓶子,“有没有可能,我也对你弟弟感兴趣?”
这个“也”字就很灵性。
周不知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你、别这么花心。”
这样对被你盯上的目标很不友好。
黎漾起身去勾周不知面前的纸巾,抽出纸巾,递到对方面前,“要纸巾吗?”
周不知闻到一股独特的体香,接过纸巾,“谢谢。”
黎漾笑了笑,声音如潺潺流水滑过溪石。“将关于陆凇之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周不知:“好。”
陆凇之的名号在上流圈无人不知,周不知第一次见到陆凇之,是对方以名誉教授的身份回学校开讲座,他很崇拜陆凇之,毕业后在陆凇之的帮助下接管周家,步调紧跟陆凇之。
说句不夸张的,陆凇之只要开口,周不知能立马将周家双手捧上。
他口中的陆凇之无所不能,横扫商界,对于背叛自己的人绝不留情,杀伐果断。
黎漾捏紧水瓶,“他真的杀过人?”
“当然没有,陆神从不干违法犯罪的事。”
周不知双眼发亮,“但是要让一个人生不如死,都不需要陆神亲自动手,有的是人愿意替他动手。”
黎漾手抖了抖,举起水瓶,才发现水瓶早空了。
跑去厨房拿水,他灌下大口冰水冷静,回来继续问,“他就没对其他人产生兴趣?”
周不知摇头,“除了你,陆神多看别人一眼都算我输。”
黎漾磨了磨牙,想让陆凇之放弃黎安,比预料中难得多。
备选方案要做万全,逃跑计划要更隐密。
“陆凇之有什么弱点?”
周不知直勾勾看向黎漾,“你。他唯一的弱点是你。”
“呵!”黎漾气笑了。
说的什么废话文学,全世界都知道黎安是陆凇之的弱点。
他心烦意燥地挥手,“走吧。”
“等等。”黎漾说道,“把脖子掐几个红点。”
周不知听话地跟着做,在脖子明显的位置掐出一片红。
黎漾沉默,掐得太狠,让别人看到,会觉得下手那位是有多迫不及待。
他准备把人打发走,门铃突然响起。
走到门口的周不知远离黎漾的香味范围,被门铃惊醒,脚步顿住,“奇怪,我刚才……”
他摸摸生疼的脖子,意味不明地看向黎漾。
什么都还没问出来,甚至没有询问过对方的记忆,他怎么就走了?
门铃再次响起,周不知看到点电子屏出现江纪的身影,把门打开,“许平沙出差不在在。”
江纪背着医疗包进门,多看了周不知的脖子一眼,震惊地张大嘴,又赶紧捂住嘴巴,努力稳住医生的身份。
“找小羊的。”
江纪刚从陆凇之那过来,从汪管家处得知这位黎少爷现在喜欢别人喊他小羊,不高兴被喊小安。
黎漾乖乖坐在沙发上,“许平沙叫你来的?”
江纪顾左右而言他,“定期上门复诊。这几天腿怎么样,有疼吗?有没有发烧?”
周不知想留下,但想到刚才撞邪一样的情况,还是打声招呼离开。
他出门就给弟弟打电话,威逼利诱一番,成功挖出关于黎漾的相关信息,转角拐进陆凇之家。
这边,黎漾撩起裤腿,见江医生戴好乳胶手套,在自己腿上各个穴位按压。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江医生按了一阵子,得出结论,“生命奇迹!腿比两天前更健康,找个时间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黎漾琢磨片刻,江医生是可以信任的,哪怕对方可能会站在陆凇之一方。
但不能讳疾忌医。
他放下裤脚,挡住脚链,无视江医生八卦的目光,咬了咬唇瓣,轻声道:“江医生,我这几天总感觉非常饿,一顿吃十人份的饭菜还是饿,腿偶尔也会酸酸的,今天中午……后就看突然不饿了,腿也不酸不疼,还能一口气跑三千米。”
“还有牙口也变好了,能轻松把笔咬碎。”
在江医生炙热的目光下,他移开视线,将中间跳过的那段补全。
“中午陆凇之给我送饭后,就好了。”
江纪兴奋地捂住嘴,黎少爷,您这是需要我转告陆神,您希望他天天给你送餐吗?
黎漾:“我是不是病变了?”
“别乱想,这说明你病好。”江纪睁眼说瞎话,“单纯就是长身体,拔高阶段,腿发酸,牙口变好也是因为这个。”
黎漾惊喜,“真的?”
“真的!”
黎漾放下心,病好了,只是因为突然拔高太厉害,所以才会出现种情况。
既然没病,他就能安心计划逃跑。
“不早啦,过几天再来复诊。”江纪背起医疗包,“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他在口袋里掏出一把淡金色的口琴,“给,送你的。”
黎漾盯着那把上古64,和自己珍藏的琴一模一样,蜷了蜷手指。
各种情绪潮水般涌出,他撇撇嘴:“不要。”
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暴露自己的想法,他的双手攥紧上古64,捂在胸口不放,就像好不容易得到大人分的一颗糖,很想吃,又怕吃掉就没了。
结果把糖捂到融化,哭得稀里哗啦。
还是舍不得吃。
“不用谢。”江纪站在门口,回头笑道,“话传到了。”
大门关上,独留一人在空房。
黎漾陷在空茫中,努力压抑突然爆发的情绪。
陆凇之真讨厌!
非常非常讨厌。
不知过了多久,他蜷缩起双腿,抱成团窝在沙发上,胸口捂热口琴,掏出口琴,抚过光洁琴面,浅唇微启,含住琴身,轻轻吹出几个颤音。
颤音震动寂静空气,震得身体一激灵,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好漂亮的音色。
记忆飘回十年前。
张狂的少年站在茂盛草原上,俯身看向躺在草地上生气的小孩,变魔术一样变出一把口琴,把口琴塞进小孩怀里。
小孩双手攥紧口琴,仰起头。
雨水洗刷干净的蓝天,少年背着光,沐浴在柔光下,那双机质感的银眸却异常明亮。
“要精调出这样一把顶级上古64,花多少钱都是其次,除了手艺难寻,要花费的时间和精力才是最难得的。调制口琴的过程,就像将死去的爱人解刨,再换上新鲜的血肉,按照自己的喜好给爱人精心挑选最漂亮的五官、身体、手脚,它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我最熟悉的。”
“这是送给我的礼物?”
“喜欢不?”
“只送给我的礼物?别人没有,只有我有的礼物?”
“不好说,以后我老婆想要,也会送给他。”
懵懂的小孩不理解为什么所有人长大后,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就不要朋友。
他加生气地把口琴丢回去,“我不要,留给你老婆吧!”
黎漾烦躁地把口琴塞进沙发缝隙,回房间睡觉。
他抱着被子走到阳台,对面的灯没亮,阳台里空无一人。
他踩碎几朵蓝花,暴躁地抱着被子下楼,往花园草地上铺好垫子,薄被盖住脑袋。好一会儿后,闷出一身汗的他扯开被子,才发现花园被打理得干干净净,是汪汪的功劳。
隔壁的大树枝干延伸过来,遮盖大半院落,隔壁的蓝雪花攀爬过来,挂满了浅蓝的绣球花,隔壁的风吹过来,带着冰凉的雪松味……
他抓起一把小石子往隔壁扔过去,重新盖上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活埋”。
只听见被褥里响起闷闷的咒骂声,“活该没老婆,一辈子都别想有老婆!”
黎安才不喜欢什么破口琴。
羊崽:是友情,不是爱情。
陆凇之:会变成爱情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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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口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