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完圈几个同学喘着大气姗姗来迟,跟大家一起走向演讲台,路上嬉嬉闹闹,没有人抱怨被占用运动时间,对于合唱表演积极配合。
黎漾跟在队伍后,不太理解。
有些人天生不合群。
他坦然地接纳自己的孤僻。
周遥把无线耳机塞到他的左耳,“这是我们要唱的歌,先熟悉熟悉。”
岑思逸借了把太阳伞跑过来,垫起脚尖跟在身旁替他撑伞。
班长走过来要接伞,周遥和班长为了一把伞吵起来。
黎漾好笑,接过伞,“谢谢,我自己来。”
他没有矫情,太阳晒在身上,身上的水分在快速蒸发。
白皙的皮肤晒得通红,伞柄搁在脖颈和肩膀间夹住,拧开一瓶冰水,仰头灌下大半。水喝得太快,透粉的手背拭去嘴角水迹。
顶着烈日,他突然停下脚步。
什么时候他这么怕晒、怕热的?
草原长大的游牧民族,应该很适应炎热。
“艹!场地是我们的,快滚!”
听到体委在前面的骂声,黎漾不及多想,抬眼望过去。
演讲台上站着一支乐队,三一班的主唱把“番茄炒鸡蛋”配色的校服穿出时髦感,身材高挑,气质出众,死感很重。
用现在流行的词形容,阴湿攻。
班里几个加入骂战,竟然骂不过台上阴湿主唱一人。
一群小学鸡叽叽喳喳骂个没完,黎漾觉得丢人,往演讲台阴凉处走去。
“逃课练习,我要告校长!”
“去,校长电话……”
“死丧尸,敢不敢比一比,谁赢了场地归谁。”
“我们先来,场地本来就是我们的,必输的比赛凭什么比?你们班有拿得出手的弱鸡吗?”
周遥一咬牙,指向躲在阴凉处,快脱水中暑的“弱鸡”,“他跟你比,敢不敢?”
阴湿主唱打量黎漾一眼,“比什么我决定。”
周遥:“行!”
黎漾站在起跑线上,状态微死。
三七班全体退到圈外,一边担忧黎漾,拼命咒骂阴湿主唱,一边替他加油打气,气势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加的是什么残奥会。
小学鸡的比赛项目很简单,三千米。
周遥挤过来,压低声音,“小羊不用有压力,慢慢跑,跑不动就走,等你走完三千米都下课了。”
体委:“对,把那只丧尸支走,我们去抢舞台。”
黎漾被气笑了。
让他们中午暴晒出校门拿午饭是应该的。
黎漾看向对手,“必须跑完,比赛才结束?”
阴湿主唱很拽地扬了扬下巴,“求我,说不定背你跑一段。”
“预备——跑——”
黎漾起跑落后,很快被阴湿主唱拉下半圈,周围加油声不断。
他不紧不慢保持自己的节奏。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阴湿主唱超过他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他踉跄几步差点摔到。
“无耻!怎么撞人!”
“三一班还要不要脸!”
黎漾努力低调,但那只丧尸太欠揍。
他猛地发力,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追上丧尸兄,不客气地把人撞飞出跑圈。丧尸兄摔在地上发了一会儿楞,目光寻到那抹单薄的身影,就没有离开过。
“死丧尸活该,现世报哈哈哈!!!”
“小羊慢点,还有好几圈呢。”
三七班从开始的黎漾被撞紧张,到后面黎漾追上死丧尸的惊讶,再到后来黎漾保持百米冲刺的速度追平死丧尸,超了一圈、两圈,轻松冲刺。
当裁判的体育老师:谁传的这位是病美人?!
“卧槽——小羊是短跑专长生?”
“没记错是射击。”
“用百米跑的速度跑完三千米,天啊!顶级Omega果然天生耐造!陆神太□□了!!!”岑思逸同学尖叫。
黎漾冲过终点,脚下踉跄,瞥了岑同学一眼。
谁能去堵住她的嘴。
“我不服!”
丧尸兄突然从身后冲过来,扑向黎漾,怎料偷袭不成,被黎漾一个过肩摔甩在地上。
他抓住黎漾的裤腿,摸到一条链子,所有愤怒不甘瞬间消散,转而惊喜道,“你戴脚链?原来是这样,知道我喜欢戴脚链的,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黎漾瞪大双眼,惊恐地抽回脚,一连后退几步。
三七班反应过来,愤怒地冲上去群殴丧尸兄。
“敢觊觎我们班小宠物!”
“知道他老公是谁吗?”
黎漾插不上脚,否则非把丧尸兄踹得三个月下不了床不可。
体育老师过来拉架,丧尸兄的小命得保。
这家伙挨了一顿走,被抢了舞台,竟然不走,站在台下目光落在黎漾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队友过来拉了一下,“一然,我们去琴房继续练习。”
郁一然拒绝,“你们先去,我等会儿再走。”
队友:“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
郁一然沉下脸,“纠正一下,是他故意戴脚链勾.引我。”
队友:“他男朋友是陆神。”
郁一然:“我不信,你看,他又偷偷看我。”
队友:“有没有可能,他是想再打你一顿?”
郁一然:“啧,又玩欲擒故纵。”
队友:“……行。”
郁一然拽住想走的队友,“有没有觉得他很香?”
队友:“确实,不知道用什么牌子的香水,我也想去买一瓶送女朋友。”
郁一然打发队友走,炙热的视线又飘到黎漾身上,喃喃自语,“才不是香水。”
坐在台上阴凉处的黎漾狠狠瞪了丧尸兄一眼,对方现在看似毫无防备,绝对是故意挑衅,想引诱他主动先出手,再打一架。
他不在怕的。
但体育老师刚才警告再打就要叫家长。
他想想刚才被握住脚踝的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太恶心了。
多看那只丧尸一眼都觉得辣眼睛。
他懒得搭理对方。
他的位置在舞台左后方,岑思逸站在右前方,跳过独唱部分,她在指导男女声部,在那么多人中,能精准地指出哪几位的哪一句、哪个声调有问题,该怎么调整。
烈日暴晒,没有人抱怨。
唱到喉咙干哑,没有人叫停。
稚嫩中透着专业,羞涩中全程投入。
“沿途一身泥泞跌撞的是我,忍痛缓行不回头的也是我,就让一路曲折,每一道伤口,洗净我的脆弱……”
干净的童声在歌唱梦想,一株株被浇灌滋养努力向阳生长的花朵,开出独自艳丽的色彩,在他们眼里,高考是一道征程,是新的启程。
生命在前行,路在脚下。
黎漾不自觉跟着哼唱,懒散的眼神染上生命力。
一个不愿远出门的小孩,好奇地趴在窗边,只是想窥探几眼外面世界的风景,看看外面的花,看看外面的树,看看外面的风雨有何不同。
小孩习惯草原的平静,星空的陪伴。
原来一成不变的生活之外,有泥泞,也有变化带来的青春和未来。
“小羊,能过来一下吗?”岑思逸声音沙哑地喊了声。
“快来!”
“来来来!”
大家跟着喊,周遥已经跑过来,替他撑着伞拉他加入队伍。
黎漾站在岑思逸身旁,面对大家期待的目光,把太阳伞收起来,和大家沐浴在同一片阳光下,一起成长。
岑思逸攥紧拳头,真诚邀请,“小羊,听周大头说你唱歌很好听,愿意跟我一起唱独唱部分吗?”
周遥卖力劝说,“长这么好看,扎在人堆里简直是暴殄天物。”
邱晨笙点头,“前提是你愿意。”
黎漾点了点头,又摇头拒绝。
“这是岑岑最后的舞台,她才是主角。”
大大咧咧的岑思逸脸颊通红,其他同学起哄,“司仪,小宠物喊你岑岑哎,怎么喊得跟小女生似的嘿嘿嘿!”岑思逸恼羞成怒,追着那些人打。
黎漾笑了笑,“我觉得开头独唱部分可以加入口琴伴奏,可以吗?”
如果岑思逸临场发挥失误,他也能帮忙救场。
岑思逸把一个男生摁在地上摩擦,听到黎漾的建议,双眼发亮,“小羊,你还会口琴?”
周遥用手肘拱了拱邱晨笙腰窝,贱兮兮道:“笙笙,你的钢琴伴奏要被抢戏了。”
邱晨笙瞪了周遥一眼,退开一步。
体育课后,最后一节自习课,陈扒皮霸占了这节课,发试卷的时候教室里哀嚎一片。
“这么快就改出来了?”
“完蛋,才99分!”
“司仪我们对不起你,又拖后腿了。”
一群拉低班级平均分的同学排排跪在岑思逸面前,磕头谢罪。岑思逸不原谅他们,大手一挥:“统统拖出去砍了!”
“等等,砍之前,先把这张模拟卷干了!”
“摄政王,给个痛快吧!!!”
“小羊被陈公公带走,是因为考得太差,带出去好动用私刑吗?”
“陛下,要去救黎贵妃吗?”
邱晨笙忽略那句“陛下”,淡淡道:“稍安勿躁,见机行事。”
黎漾跟着陈扒皮走出教室,站在无人的走廊上,背靠栏杆,看着教室内的打闹,唇角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陈扒皮拿着黎漾的试卷,扯了扯嘴角,“黎同学,你是怎么考的?”
黎漾挑眉,“老师,我没抄。”
“知道你没抄。”陈扒皮嘴角抽了抽,“年级第一的邱晨笙都没考满分。”
抄谁的去?
黎漾接过自己的试卷,“这个题型在23年全国模拟卷第10题出现过,这道题型在10年Z省真题第3题,这道……”
他把每一道题型都精准说出对应的真题或模拟题位置,坦白道:
“老师,我有照相机记忆。”
这是一种跟过目不忘相似的能力,不过照相机记忆只是把看到的信息以照片的形式储存在脑子里,等不需要后能够自动删除,而过目不忘是永久记忆。
黎漾更喜欢自己这个金手指,虽然对于让反派移情别恋没任何帮助。
打开盲盒前以为是学渣,怎料竟然是学霸。
陈扒皮激动得咧开嘴,组织一阵语言,千言万语最终凝聚出一句:“咱们得低调。”
激昂的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拍桌跟唱,“要怎么形容明天像我一样,承风骨亦有锋芒,有梦则钢——”
“去远方,去最高的想象,前往皓月星辰,初心不忘——”
黎漾在歌声中发呆,盯着邱晨笙递来的粉色便签。
“写好了,明天贴到梦想墙上。”
“哦。”
[回草原养一辈子羊。]
黎漾盯着便签,握住被咬碎笔头的笔,划掉刚写下的这句话。
翻过背面,提笔疾书。
[我值得]
* 歌词来源:《璀璨冒险人》
** 歌词来源:《有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