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个时候了,仙长,你还笑得出来?”和雪孤鸿同时站在最前迎敌的林铎欲哭无泪地大喊,他可能从没见过这种法器坏了还乐呵呵的人。
“这有什么。”雪孤鸿帅气甩了甩发尾,随手一挥,手上又出现一个近两米高的大铁锤?
雪孤鸿一脸即将逗小孩的奸诈笑容,扔出铁锤,喊道:“郑小怪,这个够你玩一会儿了吧!”
那法相一伸手,抓住了铁锤,林铎正要暗道不妙,谁知那铁锤竟如同有自我意识一般,正使劲砸向郑小怪法相的头。郑小怪起初还能单手控制,后来不得不一脚踹飞在自己身上乱砍的林铎,为自己争取时间,双手控制铁锤。
“仙长,不愧是你啊!”林铎笑呵呵地。
雪孤鸿神秘一笑,再给林铎眨了个眼。
林铎:……
不远处的柳缘和萧玄同时吸了口气——感到恶心。同时,柳缘又隐隐疑惑这阿雪师叔怎么能这么靠谱……
果然,人不能太相信这雪孤鸿。下一秒,铁锤化作一阵银沙消散在了风中。郑小怪的法相起初用太多的力气控制铁锤,此时着力点突然消失,整个人踉跄了半天。
“就现在!”
雪孤鸿一声令下,林铎扛上自己的凌冰剑又冲上去,而雪孤鸿却是飞身到了萧玄身后。
柳缘和萧玄:你这个全场最能打的人在这里干什么?
“哈哈哈别这么看我啊,我们太初阁一向是废物点心的,你没听说过吗?”雪孤鸿先抹黑一把太初阁,才抓住柳缘说了正事:“师侄啊,你得帮我个小忙。”
“说。”
“你看见那个石鼓上的断水了吗?我估计啊,那个断水正在给石鼓提供法力,而石鼓,正给这郑小怪提供法力。或者反过来,这石鼓在给断水提供法力,断水在给郑小怪提供法力,要么是更直接的,李无尘老头儿的断水,正给郑小怪提供法力——你说这愁人不愁人——不然她一个小孩子怎么维持那么高大的法天象地,况且还是降魔天神的法相!”
柳缘听明白了,雪孤鸿絮絮叨叨一大堆,就是让她去把断水取下来,李无尘的法器上都有一种“灵”作为守护,旁人不能接近,只有亲传弟子能靠近。
“可是我……”柳缘想到自己在断崖台不学无术的日子:“可是我不一定能行,师兄在的话……”
“啊啊啊啊,雪孤鸿,这边顶不住了!”
林铎此时正被郑小怪倒着提起来,看样子是要来一个民间所谓的“倒栽葱”。
这边三个人都来不及回应,下意识的,三个人一齐冲了过去。
柳缘找了半天的**散总算在此刻被摸到了,她不计其数的挥洒过去,虽然迷不倒这郑小怪变出的降魔天神法相,但至少能让她眩晕片刻!一秒!半秒!
迷雾之后,那法相的浑白双眼眨了两下。
就这一瞬间!萧玄持着无双短剑刺过去,这无双剑虽是以防卫闻名的法器,攻击力却也可见一斑,短剑虽不着身,但其推过去的那股力量也足以将普通仙门侠客冲击几十米远——换到面前的法相身上,至少让她踉跄了一下,扔下了林铎。
雪孤鸿赤手变出一把弓箭,凌空对郑小怪发射三支金光箭羽,两支直冲双眼的,被郑小怪左右各一只手接住。第三支直向命门,千钧一发之际,却是从不知如初冒出的第三只手接住了箭羽!
如先前的铁锤一样,雪孤鸿手上的弓箭再次化作银沙消散,他本人也缓缓落下,淡定地说了一句:“完了。”
眼前的法相突然暴长几倍大,原先还能从其中看出或郑小怪或小耳朵的影子,而今却是完全看不出了,只能看见庙宇里供奉的,降魔天神那充满意气风发又威严的模样。第三条手臂彻底长出来了,与之对应的肋骨旁边,又长出第二条手臂,其下,还有两条手臂。
柳缘抬起头,对上那三双庄重而威严的眼——降魔天神,传说为托塔李天王与殷夫人之子,师从太乙真人,民间又称“哪吒三太子”。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林铎也看傻了。
柳缘也绝望了,如果说先前只是仙术大战的话,一打四,怎么看都有点胜算,或者,至少,逃跑了就能活命。可现如今,仙凡之战了——别说雪孤鸿那点本领,就算是四大一小全部长老到齐,那凡人修仙的水平也和真正飞升的神仙有着巨大的差距。
“就看你了,柳缘。”雪孤鸿一句话刚说完,柳缘又感到一股风,雪孤鸿竟是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借了她一股力,让她飞身到了石鼓的方位。
“拿下断水!”
雪孤鸿手心不断闪光,变出长剑,短剑,银盾,魔扇……数不尽的仙家法宝,然而,都挡不住如今的法相。
目前只靠萧玄的无双剑护法,再加上“凌冰剑”和其他法器法宝那聊胜于无的攻势。
“柳姑娘!拿下断水!”
柳缘伸手,那断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正缓缓向她的手心靠拢。
“师父……”柳缘喃喃道。
忽然,她看见了阴影里,郑小怪正盘膝而作的真身,其周围有一圈神光护体,让人无法靠近,就算有人执意接近,也许也会被立刻飞来的法相撕成两半吧。
柳缘看着那个小小的身体——头发凌乱,衣衫破旧,满脸血污……
怎么会这样?
“不对。”柳缘缩回手,那断水感触不到熟悉的气场,立刻又回到了原位。
来不及说服其他人,柳缘对着那个小小的,打坐的身影喊道:“郑小怪,郑小怪,快醒醒!”
没有用。
柳缘又上前几步,对着正在向那三人进攻的法相大喊:“郑小怪!郑小怪!郑小怪!”
可是那法相哪里会管他,正在专心致志杀死三个不知好歹的凡人,下一步也许就会来杀她自己。
“你在干什么!”林铎被一只手扇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扇飞,趴在地上咳血的时候,亲眼看见了柳缘缩回自己的手。
“郑小怪肯定有什么苦衷,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如果她要杀他们,在石鼓镇的这几个日日夜夜,她的机会非常多,而她,只是想吓走她们。至于那些矮脚人……对了!
“唱儿歌!唱儿歌!”
“什么?”另外三个尚未婚娶的大男人异口同声道。
“就像那些矮脚人一样,孩童恶煞往往是被冤枉,被误会的,超度他们,唤醒他们的方式就是像母亲那样好好的唱一首儿歌!”
“那玩意儿,谁会呢。”林铎吐了一口血:“还是杀了我算了。”
“红风筝,蓝风筝,快快归家;红风筝,蓝风筝,我的孩子啊。”
几人停住了了,包括郑小怪,
是萧玄。
他刚刚被重创了一下,此刻正缓缓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继续唱道——
“红风筝,蓝风筝,娘在陪你呢;红风筝,蓝风筝,不要害怕。”
“这是……”林铎看向萧玄,好像想到了什么。
“又来了!”雪孤鸿于空摸出一把三叉戟顶住法相的六条手臂:“柳缘,这个对她早就不管用了,她已经失控了!取下断水!”
“她确实失控了,但她不是因为贪婪失控,不是因为愤怒失控,她是因为委屈……”柳缘眼泛泪光,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郑小怪!”
柳缘大叫着,不管不顾奔向郑小怪。感知到背后有危险,那法相下意识挥出一掌。
没有法器,没有无双护法,更没有一丝修为在身的柳缘避无可避,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不可能有人活着走出那一掌,就算是李无尘也不行。
“阿缘!”
“柳缘!”
“柳姑娘!”
柳缘用肉身接了那一下,重重的。
·
痛,这是柳缘的第一个感知;暗,这是下一个。然后,她站起来了。却不是在原先的空间,而是一个类似梦境石鼓的山顶,但却更昏暗的地方。
就像之前看到的那样,整个石鼓镇的人还在做攀爬的样子,群魔乱舞着。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不远处的大石块上,一手撑着下巴,看样子是在冥思苦想什么——那是郑小怪。
这个郑小怪,很不同,
她的脸干干净净,红扑扑的,头上好好地扎着两个发髻,身上的衣服也是崭新的,晚风一吹,还能闻到皂角的味道。
“郑小怪。”柳缘走近她,悄悄坐在她旁边:“郑小怪,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郑小怪没有回答,也没有看她,甚至根本就像没看见她一样。
“有了!”郑小怪握着小小的拳头:“那些咒语啊!我怎么没想到那些咒语呢。”
柳缘看到,郑小怪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人群旁边,大喊:“喂!你们这样是没用的,要念咒语。”
可是,镇上的其他人仍处在一种近乎梦魇的无知无觉之中,这里只有郑小怪拥有在梦里也控制自己行为思考的能力。
等了片刻,郑小怪远离了人群,开始做攀爬的动作,她一边做一边默念,正是那个咒语!
“明光隐,寂中行,一念破,万象明。”
奇异的是,站在一旁什么都没做的柳缘也感到体内一股法力流动,就像自己之前念着咒语攀爬时一样。难道那时候,感应到的是多年前的郑小怪吗?
猛然间,柳缘意识到自己在郑小怪的记忆里,这是她给她看的吗?
接着,一阵眩晕感,她们一起站到了石鼓面前。
“哇——”郑小怪欢呼:“原来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郑小怪自言自语又手舞足蹈跑向那个石鼓,此时,那石鼓之上还没有断水,看来,这是李无尘游历之前的事情了。
那么,这是多少年前?柳缘不敢想。
“我还以为是传说呢!”郑小怪满眼欣喜,看着石鼓:“原来老人们说的是真的,真的有一个上古神器在保护我们石鼓镇!”
“我该怎么跟二丫和小牛他们讲这个事儿啊,他们肯定觉得我吹牛……”郑小怪绕着石鼓开始思考起来。
跟着郑小怪的步伐,听着她欢欢喜喜围绕着石鼓的自言自语,柳缘大概拼凑出一个故事:石鼓镇一向避世,即便是仙门中人,都很少能破了幻境,踏入镇上,因此,镇中人虽然安乐,却不乏一些封闭保守。而郑小怪,是全镇子最石破天惊的存在。她自小就展露出超乎寻常的聪慧,甚至无师自通了修行之法。渐渐的,她意识到全镇的人每晚都在做同样的梦——在梦境石鼓的山顶上,攀爬。镇上的人醒了却不记得,也不知道,只有她有意识。
后来,就像柳缘一样,她发现了那些咒语,然后,发现了这个石鼓。
“什么声音?”郑小怪回头。